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三清殿   银白色 ...

  •   银白色的剑被擦得锃亮,挂在剑柄尾部的剑穗随着动作左右晃动,年轻的脸庞沐浴在阳光里,手上动作小心细致,少年眼里也满是认真。
      “小灯,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这才是我们闯荡江湖的意义!我要去!匡扶正义,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徐未灯把剑对准剑鞘,一口气收回,发出一声剑鸣。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好友,他双臂交叉,把自己的剑抱在怀中,因为刚刚慷慨激昂的发言,脖颈处微微涨红。
      夜晚的道观伸手不见五指,徐未灯抓紧翁珦的衣角,抓剑的那只手往前伸,用剑柄四周敲打探路,两人踉踉跄跄地跨进门槛。
      走下楼梯后眼前一亮,匾额上“三清殿”三个字被火光照亮,两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殿内站着四个用黑纱蒙脸的人,正中间坐着的是个小孩,看上去才刚到束发的年纪,身着的明黄色衣袍在烛光下有些晃眼,上面绣的龙凤像快要活过来一样。
      翁珦用拇指抵住剑格,顶出一截剑身,警惕地看着里面那些人。
      徐未灯站在他身后,饶有兴致地四周观察,殿内供奉的是没见过的神像,一个瞪着眼睛的人举个木杖,木杖上缠有一条蛇和一条龙,蛇的身躯比龙更加粗壮,蛇头向下大张着,像是要把那条小龙吞吃入腹。
      站在小孩身旁的人抬起青白的手摘下自己脸上的黑纱,露出那张脸和可怖的刀疤,“好久不见了,恩人。”
      “恩人?”徐未灯随着那人的视线望去,是站在自己身前的翁珦,看到朋友脸上满是疑惑,徐未灯开口发问:“他何时对你有恩?不是你在街上拦住我们说有事要我们侠客帮忙吗?”
      那人笑起来把刀疤扯变形,像道观壁上画的恶鬼。“两年前,在张口村,当时家里养不起我,我爹刚把我扔出家门,让我自生自灭,是恩人你路过,给了我两个馒头,我一直记着呢。”
      翁珦转头小声跟徐未灯解释:“两年前我去学武的时候路过了张口村,看路边小孩可怜,就把口粮分了点给他。”
      翁珦把剑收好挂在腰间了,“这种小事担不起恩人这个称呼……”
      “是恩人把我救活,我才能熬到义父来收养我。这几天我刚随着义父到青口镇,发现恩人你已经是闻名一方的大侠了!除暴安良、行侠仗义、扶危济困。” 那人冲上前,猛地抓翁珦的手臂,“如今义父遇到困难,我们走投无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你求助啊,恩人!”
      翁珦皱眉扯开他的手,“你义父是哪位?有什么难处,是被山贼欺负了,还是被人陷害?”
      那人微微弯着腰,双手摊开恭敬地指向那个小孩,“我的义父如今重病卧床,我一个人肩负着家国重任啊。”
      “这是?”
      “这是皇帝!”
      翁珦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先不说皇帝怎么会是个小孩儿,当今天子是女子的消息谁人不知?”
      那人语气带上了愤怒:“对!当今天子就是个妖女!她用妖法抢走了本属于义父的皇位!不单贪恋权势,还鱼肉百姓、暴敛无厌,像我这样的百姓本就生计维艰,然赋税日重一日。恩人呐!你回张口村看看,那里不剩什么人啦。”
      “就算你说这些是真的,那女子真是个昏君,那又凭什么让你这所谓的义父当皇帝呢?”
      “因为他才是先帝的正统血!”
      他拉着翁珦靠近那孩子,手上骨节凸起,有些像骷髅白骨,阴森可怖。他时不时回头盯着徐未灯,警告他不准靠近。
      “……这,就是证明。”
      徐未灯看到翁珦埋头在那孩子的身上摸索,突然看到了什么,身体猛然一震,转身回头望向徐未灯的眼睛已经激动得发红。
      那人又重新把面纱戴上,“虽说匡扶正义是身为侠客的义务,但是我不能逼你啊恩人,不管你们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们明日即刻启程回京。”
      翁珦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立马抓着徐未灯往门外跑,喘气声又重又响,等离开道观一大段距离,他才停下来,粗气喷在徐未灯的脸上,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我不能说……他真的是皇帝……”
      翁珦的指尖隔着衣服都掐进了徐未灯的肉里,“但如果被抓了,是死罪,死罪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未灯不知道,但看到朋友状态那么不对劲,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想法,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当作安慰,然后拿起他一条手臂挂在自己脖子后面,把浑浑噩噩的朋友搬回住所。
      第二天一早,酒香钻进他的鼻子里,唤醒了他,翁珦站在桌上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说得对!我要去!”
      徐未灯迷迷瞪瞪地爬起身更衣,“什么?你要去哪儿?”
      “就是昨天……”翁珦突然降低音量,“就是昨天那群人跟我说的事。”
      徐未灯皱眉,不赞同道:“你昨天嘀嘀咕咕说什么死罪的事?不准去。”
      翁珦盯着徐未灯,最后还是重重叹口气,“小灯,我们是多年的好友,我什么都跟你说,我昨天看到了……这个不能说,但他真的是皇帝,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五年前离家出走和我一起学武,我们不就是想当一个义薄云天的大侠吗,机会来了。”
      “到底要去干什么?”
      “他们要我去刺杀当今皇帝。”
      徐未灯骂了句粗鄙的话,“疯了?”
      翁珦拉住徐未灯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一个手段残忍恶劣的昏君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而且哪儿见过女性能当皇帝的,那是妖怪!我刺杀成功后,他们会辅佐真正的先帝储君登基,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啊。”
      翁珦大口喝酒,像是给自己壮胆,“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这才是我们勤学武功,闯荡江湖的意义!我要去!”翁珦的手都在发抖,眼里的兴奋要溢出来了。
      翁珦把剑小心翼翼递到徐未灯的手上,“小灯你呢!要是成了,那我们可是大功臣……不过你不和我一起去也好,毕竟要是失败了,那真的是死罪……”
      拿过自己的剑就往翁珦的头上一敲,剑穗划过他的侧脸,就像轻轻拍了一巴掌,“说什么呢,从离开师父家开始,我们都约定好一起闯荡江湖,怎么可能留在原地看着你去做危险的事。”
      徐未灯把剑擦好背到背上,“走吧,我在后面给你收尸。”
      噔噔蹬,一个身着红袍的人跑进室内,摘下脸上青面獠牙的面具,跪下行礼,脸始终朝下,眼睛只敢看着眼下的地砖。
      “公公,这是我在黑市买到的信息。”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焦黄的纸条,双手举过头顶,呈给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人,“春节庆典当天,会有刺客前来趁机行刺。”
      那人用食指和无名指夹起那张纸,看了眼后递给身边一直跪着的小奴,小奴双手接过,手脚并用跪行到火炉处,把纸条烧了。
      “这个,可信吗?”
      随着那人点头的动作,红袍前后晃了晃,“可信,这家铺子的消息一向准确。而且据称是两位江湖中人,大概是些自称的侠客。”
      “好,”手指在空中朝红袍点了点,“安排城门尉盯好了,有蹊跷立刻汇报。”
      “是。”
      “五年过去了,京城变化也不大嘛。”
      翁珦拉着徐未灯挤进排队进城的队伍里,“看个城门你能看出什么变化。”
      人群并不有序,上一秒看着一个白发老头塞到队伍里,下一秒就看到一个背着草药的壮汉把竹筐从背后换到胸前,用竹筐推,把白发老头推开后,壮汉大步往前站,然后往老头身上吐口口水。
      “嘿!这人。”徐未灯看不得这种行为,冲上去刚想拔剑吓唬那位壮汉,让他把位置让回给白发老头。
      “干什么呢!”官兵的动作比徐未灯快多了,大概是对这种冲突事件处理很熟练了,剑不出鞘地抵在徐未灯的侧颈。
      徐未灯瞪着眼睛,“是这个人!把老人家挤出来!”
      官兵的声音很洪亮:“与你何干!”说着就要拉着徐未灯走。
      见状,翁珦一着急也出来,双手张开把徐未灯护在身后,“官兵就能不讲理吗!”
      官兵斜眼扫视他俩,没再过多理会,对着人群大喊:“想进城就好好排队!配合搜查!”然后就看到他跑回城门口,跟另一个官兵说了些什么。
      翁珦拍拍徐未灯的肩膀,正要拉着他走回队伍里。排在他俩身后的妇人神色难看盯着他们。
      徐未灯又拉住想要上前理论的翁珦,两人走到队尾重新排队。
      “那妇人怀里孩子脸色都青了,大概是很着急。”
      “就你最好心。”
      翁珦用剑抵在地上,然后歪着身子,用一半身子的重量撑在剑上休息,徐未灯好笑得看着他这站姿。
      “不过我五年前出城可没有见到那么多官兵……”徐未灯脸色不太好看,“京城里大概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那些人的原因。”
      翁珦想到这个可能性,脸色也阴沉下来,“应该不会吧,他们不是说春节才有行动吗,可能是其他的原因。”
      “反正小心些。”徐未灯伸手抹平翁珦皱着的眉毛,“今晚住客栈和我同一间房?”
      翁珦竖起食指左右摇摆表示拒绝,脸上表情憋不住笑,“我早就想体验一下京城的寻花楼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