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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热气腾 ...

  •   热气腾腾的菜摆上桌,今年没有空座位。

      我坐在席末左手边,余光忍不住一直往他身上瞟。

      他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每道菜都夹得很均匀,只有鱼,一块未动。

      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鱼的?我不禁开始回忆,他很早以前就学会了做红烧鱼,我以为是他喜欢。

      饭后,沈迪闹着要守夜,被舅妈按着脑袋塞进被窝。

      “平时还没熬够?赶紧给我睡觉,明天早上八点前起不来你就别想要压岁钱了!”

      沈迪哀嚎了两嗓子,很快没声了。

      舅舅喝了点酒,拉着席末谈天说地。一会说实体经济不景气,国际关系很动荡,一会又说楼上家的猫天天来我们家阳台尿尿,舅妈烧的汤又忘记放盐了他没敢说。

      席末安静地听着,没什么回应,也丝毫没有不耐烦。

      我飞快洗完澡躺到床上,像个等待皇帝宠幸的妃子。

      我知道他会进房间,他会躺到我身边,他没有别的地方去。

      时针分钟同时归零时,屋外飘来遥远的欢呼声。又过了一会,房门被推开。

      客厅的灯也关了,他摸着黑来到床边,脚步声缓慢,由远及近,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满。

      “席末。”我叫了他一声。

      “嗯。”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汽,我瞪着眼睛去看他的脸,只有模糊一片。

      身侧轻轻陷下去,他在我旁边躺下。

      我很久没有离他这么近过了。

      我松开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身体,想说的很多,我斟酌先说哪句。

      问为什么冷落我不会有答案,他的近况沈迪已经问了个遍,思来想去,我决定遵从本能。

      “我想你。”

      我侧过头,席末的脸离我很近,可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静默的黑暗笼罩着我们,我紧紧盯着他,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反应。

      “你为什么不看我?”我问他。

      他睁开眼睛,还是没看我。

      “我知道。”他说。

      知道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话到嘴边,我咽下去半截:“你在敷衍我,一直都是。”

      他没回答。

      “默认了?”

      “睡觉吧。”他侧过身,背对着我。

      我盯着他的背影,凑过去抱住他。

      他的头发没干透,带着潮湿的香气,闻得我有点恍惚,又有点委屈。

      我想跟他多聊聊天,特别特别想,但他像块石头,怎么也敲不开。

      我把胳膊收紧些,亲密地环着他的腰。

      “我要考你的学校。”

      “你的成绩我看过,可以报分数线更高一点的。”

      我没想过他会理我,先是一愣,紧接着狂喜。

      “你看我给你发的成绩单了?”

      “嗯。”

      他的声音轻轻的,贴着我的身体,很近很近。我情不自禁想靠近他,脸颊贴着他的颈背,肌肤相亲的感觉让我心里暖融融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没说话。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

      “我不想。”他说。

      “什么?”

      我没听清,可能因为他的语速太快,也可能因为我不敢置信。

      他推开我的手,起身。

      啪!

      灯亮了。

      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视线一片迷茫,唯有他的声音清晰不已。

      “沈沐,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听懂了吗?”

      “为什么?”

      我费力地睁大眼看他,眼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泪花涌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轻轻蹙着。

      “你很烦人知道吗?我不想一直被你缠着。”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扎进我耳朵里,我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呆呆地望着他,他不闪不避地看着我,好像真的在看一个讨厌的狗皮膏药。

      “我们只是兄弟而已,我没有义务为你一辈子负责。”

      “什么意思?”我好像失去了理解能力,只能不断重复,“什么叫‘只是兄弟’而已?”

      他看着我,我不明白他眼底翻滚的情绪是什么。

      很快他别开视线。

      “我申请了交换生,下个学期就会去德国。”

      那不就是……一个月后?

      我急切地冲到他面前,抓住他。

      “那我呢?我怎么办?”

      “沈沐,你已经成年了。”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耍脾气的小孩。

      我只觉得荒诞得可怕。我的脸,我的脖子,我身体的每个地方都被挖出洞,那些深深压抑,我不敢提及的阴暗和苦楚,全都从里面流出来。

      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把他推到墙上。

      “你也知道我成年了?为什么我过生日那天你不回来?”

      “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在盼你,最后蜡烛烧完了,蛋糕也化了,你连一个电话都舍不得打给我!”

      他看着我,又来了,又是这种眼神。

      “我生怕你在学校忘了我,拼命地学,想赶紧考上你的大学去找你!”

      我用力地捶打他的肩膀,想让他正视我。

      “席末,你知道吗?我特别笨。我根本看不懂那些公式,我背不下来那些又长又难的诗词,我每天熬夜,我解不出来题,我恨不得拿刀砍死自己!”

      我大喘着气,心脏跳得极快,仿佛马上就要从喉咙里吐出来。

      而席末只是看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鼻头一酸,又是两行眼泪。

      “他们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学,他们睡觉的时候我也在学,我隔三差五就流鼻血,考得差的时候甚至想过直接从五楼跳下去。”

      “半夜梦见你不肯见我我就哭,哭成猪头被同学笑话。他们全都当我有精神病,玻璃心,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只有沈迪愿意跟我说话。”

      “有一次上课的时候我低血糖晕倒,头磕在墙角,缝了八针。”

      我撩起额前的长发,那里黏着条弯弯曲曲的疤,像蜈蚣趴在皮肤上。

      席末终于有了触动。

      他像一尊腐朽的雕塑,僵硬地抬起手。我接住他的手,放到我脸上。

      我的脸上全是泪,他的手也被打湿了。

      “我自己一个人去诊所缝的,这些你全都不知道,我全都不告诉你。”

      我咬紧牙,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咽下那口血沫,继续说着。

      “我有时候特别恨你。明明我才是你最亲的人,我和你流着一模一样的血,我是最爱你的人。他们都是外人,可是你对他们都好,唯独对我最差。”

      “我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喜欢谁,你全都不关心,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我不停地说,颠三倒四,像个疯子。但我停不下来,好像一安静下来就要死去。

      “有时候我真的想把这一切全部毁掉。我做梦,梦见我放火把他们全部烧死,你终于回来了,你掐着我脖子骂我,打我,可是我居然一点也不后悔。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

      眼睛哭得很疼,我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前。

      “我每天都在想这些,你一直在折磨我。”

      “其实那天你告诉我要回来过年之前,我在心里发誓,早晚有一天我要报复你。但你真的理我的时候,我什么怨都没了。”

      窗外有烟花声,很远,与我们无关。

      “我想,我可以原谅你的一切的。你不理我,你烦我,你故意冷落我,我都不在乎。至少你还愿意回来,愿意跟我躺在一张床上。我还可以抱你,跟你说话,告诉你我有多想你,这样就很好了。”

      “我都不用你回答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绝情,这么一时半刻的温存都不给我?”

      体内那团灼烧的气泄尽了,我忽然有些脱力,整个人摊在席末身上。

      “席末,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刚成年,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一走了之,当世界上再也没有我这个人。”

      汗水沿着我的额角流下,喉咙被撕裂般疼痛。我好像吐出全部的内脏,空虚又轻松。

      我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眷恋地抱住他的腰身,我倚靠着他。

      “我爱你。”

      他身体僵了一下,但我没有停止,我再也停不下来了。

      “席末。”

      “不是亲人之间的爱。”

      “我一点也不想做你的弟弟。”

      “我不止想亲你的脸颊,我还想跟你接吻,想跟你睡觉,想和你做——”

      我没说完,他猛地推开了我。

      身体失去支撑,我跌倒在地上,我抬起头看他,

      “你疯了。”他注视着我,眼睛像一片冰洋,里面没有震惊,只有深刻的望不见头的疏离,“我是你哥哥。”

      “你早就知道了,那天晚上你醒着。”我毫不犹豫地戳穿他,“那个时候你没有推开我,现在为什么又要做出一副悲痛的样子?”

      我爬起来,走向他。

      “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十五岁那年,我在房间里午睡,你偷偷亲我,以为我不知道吗?”

      “这不正常。”

      “我就是不正常。”我步步紧逼,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我早就知道我不正常,不会有弟弟对着哥哥的脸做纯/梦的。”

      席末不想听,打断我,我偏要说完。

      “我想跟你/做/哎。”

      席末喉结滚了滚,我头一次看他紧张的样子,好可爱。

      我笑起来:“我不想做你的弟弟,我想要你。”

      “席末,我想要你。”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手指深深陷进席末的皮肤,我从来没觉得头脑这么清醒过,过往十几年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飞快在面前闪过,无上的兴奋和幸福充斥了身体,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气球,飘飘然然,随时要炸开,席末是我唯一的牵引线。

      “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不会有兄弟18岁还躺在同一张床上抱着对方。”

      他闭了闭眼睛,忽然用不容拒绝的力道钳住我的手腕。

      上高中后我长得飞快,却还是没有席末高,力气也没他大,被他这样抓着,我居然一点也反抗不了。

      “沈沐,你永远是这样。”

      他开口,声音又低又沉,像一截绳子套在我脖子上,越圈越紧。灯光照不进他眼底,里面暗流涌动,我深陷其中。

      “自私,任性,喜欢的东西就要抢夺,讨厌的东西就不管不顾地毁掉。”

      “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你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手腕疼得像要裂开。

      他面无表情,我却好像看见滔天巨浪呼啸着要将我吞没,无尽的窒息。

      很可怕,但我没有被吓倒。我什么都不怕。

      挣不开他的手,我不管不顾地贴过去,身体和他撞在一起。趁他还没来得及推开,我把脸送上去,用嘴堵住不想听的话。

      我很用力,牙齿狠狠磕在一起,鲜血从我们两个的唇间流出来,腥味蔓延,我伸舌头想舔掉,席末又一次用力推开了我。

      “沈沐!”

      这回他是真生气了,和发现我改了他高考志愿那天一样。

      我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爽利。

      我擦掉嘴角的血渍,朝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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