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控一败涂地》雾沾

28、第 28 章 我又梦

　　我又梦见了恩底弥翁。

　　或者说，自从搁下那本书后，我的梦境就只剩下他。

　　夜晚，他在燃着壁炉的小屋，望着窗外月亮枯坐整夜。清晨，他领着羊群漫步在青草的浪潮，然后沉沉睡去。

　　仙子的吻好像有魔法的奇效，每当祂匆匆离去，恩底弥翁便会悠然醒转。

　　接着他便回到家，开启新一次的轮回。

　　我跟着他，宛如背后灵，见证一模一样的日子不断重复。

　　第不知道多少次，我看着他熟睡的面庞发呆。

　　书里的恩底弥翁会不会厌烦这种日子呢？

　　永恒的风和日丽，永远的幽静明亮，永远的寂寞。

　　我朝他伸出手，在即将抵达他皮肤时停止，虚虚地抚摸他眉眼。

　　我知道我无法触碰他。

　　天色渐晚，仙子大概快来了。

　　我以为，这一次和过往任何一次都无不同。

　　我躺下来，挨着恩底弥翁的肩膀，等待一道炫目的星光划过夜空，降落我们面前。

　　然而等待许久，迟迟不见那抹白色身影。

　　头顶夜色越发深沉，不只是星光，连月色都不见了，整片天空仿佛一个巨大的、幽深的黑色洞穴。

　　我盯视它，感觉他要将我吸进去。

　　内心惶惶不安，我不由得坐起身，只见周围羊群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偌大的草地空空如也，只剩下我和身边熟睡的青年。

　　我不信邪地站起来，周遭顿时狂风大作，我几乎无法站稳，只能慌忙蹲下身保持平衡。

　　怎么回事？

　　我本能地靠回青年身边。

　　风实在太大了，我低着头才能勉强睁开眼。

　　循着记忆慢慢往回走，终于看见一片熟悉的衣角，我欣喜地扑上去。

　　我以为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穿过他的身体，甚至已经做好了摔到草地上的准备，身体却猝不及防撞上一具温暖的躯体。

　　腰被轻轻扶了一下，我错愕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醒来了，正坐在草地上，狂风吹得他头发凌乱，却遮不住眸光闪烁，里面似有暗流涌动。

　　我张了张唇，心跳忽然变得又涨又满，嗫嚅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连贯的话。

　　突然，头顶惊雷炸开。

　　只见原本阴沉的天空被一双巨大的手撕开，紧接着一道足以照亮整个世界的闪电落下，我急忙捂住眼睛，却还是为时已晚，被迫陷入短暂失明。

　　莫大的恐慌包裹身体，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停止流动，我的呼吸陡然加快。我不由自主捂住耳朵弓起身体，恨不能想把自己团成一团，重新陷进泥巴躲起来。

　　周围的光线、声音、温度全都远离，我好像掉入一个和现实隔绝的玻璃罩子，失去了所有的交流手段，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

　　周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猝然钻出一双枯瘦的手，仿佛腐朽的树根，紧紧缠住我的手腕。

　　我的眼眶几乎要淌出血来，我张大嘴巴想要尖叫，可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到我身边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重复。

　　身边忽然钻出无数根白发，它们宛如枝丫疯长，蚯蚓般灵活，攀爬缠上我的躯体，并且还想撕开皮肉钻进我的身体。

　　不要……不要……

　　我疯狂扭动身体，想要躲避那些密密麻麻的头发。然而只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不断收紧，将我缠成一个白色的茧。

　　绝望宛如巨蟒死死缠住我的躯体，我不甘地瞪大眼。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过我的脸。

　　像在寻找什么，他沿着我的面部一路摸索，最后停留在我的脸颊旁，温柔而坚定地盖住我捂着耳朵的手。

　　“别害怕。”

　　他温热的吐息擦过我的眼皮，紧接着，我感觉有两片温暖的东西贴上我的眼角。

　　身上的束缚云雾般消散，感官回归身体，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在这。”

　　我听见他说。

　　紧接着另一边脸颊就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打湿我的面颊，喉咙泄出酸胀的的字眼：“你是谁？”

　　他声音带上些笑意：“我是哥哥。”

　　他的胸膛震动，声音混着心跳传达我的身体。

　　我脑袋忽然开始发麻。

　　我缓慢睁开眼，一片迷蒙中，他正笑看着我。

　　我怔在原地，一瞬间分不清他是席末还是恩底弥翁。

　　“小沐。”

　　直到他叫我，我才终于回过神。

　　环顾四周，周围是熟悉的房间，我们坐在床上。

　　“小沐。”他又叫了我一次，眼睛里是久违的温和，“雨快停了。”

　　我一愣，随即朝窗外看去。

　　外面乌云黑沉，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电闪雷鸣。

　　“奶奶不在这里。”每当闪电降临，他按着我耳朵的手都会更紧些，“这里只有哥哥。”

　　他贴着我的脸颊，语气温柔缱绻，我却如坠深渊。

　　我愣愣地看着他：“奶……奶？”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很快又被宽和取代，他的拇指轻轻蹭了下我的脸颊，是一个饱含安抚的动作：“奶奶已经不在了，她不会在这里的，不要担心。”

　　心里那座石头堆砌而成的小山终于彻底坍塌，巨石轰然滚落的动静和梅医生分析的声音重叠。

　　面前的世界突然变得很不真实，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热的。

　　于是我又抬起手咬了自己一口。

　　痛的，在流血。

　　这不是梦。

　　泪水顷刻滚落，面前席末的脸顿时模糊，他焦急的声音却仍然清晰。

　　“你做什么？”

　　他扯过我的手，语气里满是生气和心疼：“为什么突然咬自己？”

　　我缓慢舔舐牙齿上的血液，任由腥味充斥大脑，勾出同样布满铁锈味的回忆。

　　一个很荒谬的想法在脑中成型。

　　“哥哥。”我很突兀地叫了他一声。

　　这个词汇太久没从口中吐出，经过喉咙时甚至带着酸疼。

　　他很自然地抬头看向我：“怎么了？”

　　他神色坦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心和在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我了。

　　我情不自禁笑起来。

　　眼泪却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止不住地流淌。

　　他肉眼可见的手忙脚乱，不停替我擦拭眼泪：“怎么了？”

　　对啊，到底怎么了呢？

　　明明用了这么多手段想要摆脱弟弟这个身份。

　　到头来，想得到他温柔的对待，还是只能乖乖地扮演他的弟弟。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仍然抱着我，像小时候一样，手一下下轻轻拍我的背。

　　我紧紧环抱他的腰，趴在他怀里，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腕。

　　医生冷静的话语和他温暖的体温一起钻进我身体里。

　　我有太多话想问。

　　我让你感到痛苦了吗？

　　我是不是让你的人生变得更加糟糕了？

　　你有没有想过彻底抛下我，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最终我只是学着小孩的语气，朝他挤出一个甜腻腻的笑。

　　“我喜欢哥哥，哥哥是最好的。”

　　他的表情有片刻凝滞，很快又浮现出笑意：“你也很好。”

　　我强忍着哽咽，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

　　“我要娶哥哥做妻子。”

　　他眉毛拧紧又松开，像在思考，又像是纠结，最后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可我是男的。”

　　我不依不饶地去贴他的脸颊：“那哥哥娶我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不再说话了，眼珠毫无预兆地微微震颤，仿佛平静的湖面忽然掀起一串涟漪。

　　我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我坐在他的大腿上，和他鼻尖抵着鼻尖。

　　“你爱我吗？”我问他。

　　“你？”

　　“我是小沐。”

　　空气陷入沉默，我看见他的嘴角慢慢绷紧，我以为他要清醒过来了。

　　但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扯下我捂着他眼睛的手，然后把脑袋靠到我的肩膀上。

　　“小沐，我好困。”

　　他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那股持久的空虚，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头发。

　　“那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