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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他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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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好认真,目光隐约透出温度,居然和那名匆忙的仙子有几分相似。
我抱着腿,下巴支在膝盖上,和他对望整夜。
……
我看了他太久太久,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掉进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再也爬不上来。
以至于醒来时,没能立刻分清眼前这张脸,到底是梦里的恩底弥翁,还是真实的席末。
和那间小屋里的青年几乎毫无差别,我盯着他紧闭的双眼,脑海还印着他直勾勾望着我的样子。
这是真实的席末所不会的,他的视线向来只会轻描淡写地从我脸上略过,偶有的凝视也仅限于我惹他生气了,或者在床上。
我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忽然有点难过。
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我下楼买了两份早餐。回来时屋里还暗着,但席末已经醒了。
他没有起床,沉默地睁着眼。
我走过去拉开窗帘,光线塞满整间屋子,他偏头看过来,很快眯起眼睛。
我冲他晃晃手上的包子:“想睡回笼觉的话,先吃完早餐如何?对了,今天得换药了。”
“不用。”
他声音很沙哑,说完就要起身。我连忙过去扶他,他没推拒,只是眉毛轻轻拧着。
协助他穿上衣服,我又跟着他到浴室,替他拿出牙刷并把牙膏挤好,递到他面前。
他猝然轻笑一声,语气揶揄:“沈沐,你怎么不直接替我刷算了?”
我假装听不懂,用牙刷戳了戳他的唇角:“可以吗?那你张嘴,我塞进去咯。”
他一把抢走了牙刷。
我忍着笑抹了把他的腰:“伺候你还不满意,真不懂享受!”
他没理我。
我就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嘴巴里溢满泡沫,然后规规矩矩地漱口。
待他收好杯子,我抢先一步取来毛巾打湿。然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一个热毛巾捂到他脸上。
席末:“……”
他依旧是那副好孩子站姿,我没忍住隔着毛巾多揉了他两下。他完好的手很明显抬起又放下,展现出主人内心的纠结。
我假装没看见,仔仔细细帮他擦干净脸。
结束时他很明显地深吸了一口气。
我把毛巾挂回原位,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他则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还不出去?”
“去哪?”
“爱去哪去哪。”他淡淡道,“我要上厕所。”
我有些好笑:“你上呗,还怕我看?”
他忽而嗤笑了一声:“你一脸欠*的样子盯着我,我可尿不出来。”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没听错吧?我不禁摸了摸自己耳朵。
欠*……我确实有点吧。
但这话怎么会从席末口中说出来?
看着面前性冷淡的脸,我迫不及待想要再确认一次,他却没给我机会,一脚踹上我小腿,把我赶出了卫生间。
我来到餐桌前,心不在焉地啃着包子。
其实那天夜里,席末就去不去看心理医生跟我吵过一架后,我就隐隐感觉他有了些变化。
或者说这些变化一直存在着,但先前的我从来没细想过。
毕竟我一直是一个很愚钝的人。
大部分时刻席末在我面前都是温和又耐心的,和我少时记忆里那个可靠的兄长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他越来越多地展露出尖锐刻薄的一面。
讽刺的嗤笑不断从他口中溢出,眼中的情绪也越来越深沉。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归因于我又惹他生气了。
毕竟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有忍不下去的时候,而我本就是很愚笨、很容易惹人生气的人。
我也知道怎么应付他,只要当他显出攻击性的时候没脸没皮地贴上去撒娇就好,他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他不会对我道歉,但是会暗戳戳做些类似补偿的行为。
比如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带了我一直想吃的甜品回家。他说是下班顺路,但地图显示那家店和回家的路完全是两个方向。
我很蠢,总是没办法很敏锐地察觉这些弯弯绕绕,但次数多了总会感觉到不对劲,也就知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哄我。
很开心。
但也会有些奇怪。
因为少时的席末哄我的方式很直接。
他会揽着我的肩膀,把我抱进怀里,抚摸我的脊背,然后亲吻我的脸颊,对我说“对不起”。
他会很坦诚地直视我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和玩具,告诉我这是他的礼物。
怎么越长大越扭捏了呢?
心里想着事,咀嚼的动作便慢下来。席末在我跟前落座时,我手上的包子才啃了一半不到。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低头安静地喝粥。
我眼尖,看见他落座前手往兜里伸了下,大约是下意识想掏手机,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只剩一只手,没法一边吃早餐一边翻手机,遂放弃。
我看得想笑,面上却不显。
颇有耐心地盯着他吃完早餐,我把垃圾收走,伸手拦住抬脚就要往书房去的他。
“今天要换药了。”我牵着他完好的手,把他引到沙发坐下。
纱布有点粘在伤口上了,我按照护士叮嘱的,用生理盐水浸湿,然后缓慢揭开。
彻底剥离皮肉那刻,淡淡的血腥味弥散,他的手颤动了一下。
“疼?”我抬头看他脸,眸色淡淡的,什么表情也没有。
“不。”他轻轻摇头。
我听不出真假。不过疼也没办法,不可能不换药的,我只能尽量放轻动作。
缝合线很整齐,横盖整个手腕,淡黄的液体覆盖在发红的创口上,看起来格外骇人。
我深吸了两口气,尽量轻松地开口:“看起来还行,没发炎也没红肿化脓什么的。”
他没回话,静静地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他部分眉眼,我看不真切。
我收回目光,用棉签沾碘伏,小心地涂抹伤口,把周围的血痂一点点清理干净。
这期间我们谁也没说话,我全神贯注以免他白白受痛。他则定定地看着那道疤,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新的纱布盖上去,仔细缠好。
见他仍然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我心里忽然有点憋闷,索性直接伸手把那些碍事的额发撩开,抚上他额头。
他明显愣了一下,不虞的目光随之落在我脸上。
我心里舒坦些许,冲他笑笑:“医生说了,伤口没处理好可能会发烧的,我得仔细摸摸。”
说着我又伸手往他脖子去。
他迅速地偏开头,躲开我的触碰。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下一步应该会直接站起身回书房,路上再不咸不淡地挖苦我两句。
可现实没有像我预想的展开,他避开我的手后依然端庄地坐在沙发上,什么动作和声响都没有。
他一瞬不眨地盯着我,嘴角下压着,脸上的表情却不似生气。
我看不明白。
我又开始厌恶自己的迟钝。
怎么就什么也看不懂呢?
他的眼睛,他的态度,他的情绪,他的痛苦……我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看不真切。
身体有片刻麻木,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习惯性地扯起唇角,和从前一样装作无事发生地贴过去撒娇拉近距离。
“怎么啦?”我笑嘻嘻地凑过去贴住他的肩膀,“真发烧了?脑子转不过来了?”
我作势又要去摸他的额头,这次他没有躲。
“温度很正常啊。”我开始不着边际地乱猜,“还是说,你嫌弃这个疤太难看了?”
我福至心灵,猛地撩起自己的头发,那里盘踞着一条歪歪曲曲的长疤。
“没事的,我也有,我这个还长在脸上呢!”见他目光上移,落在那条丑丑的疤上,我继续哄他,“你这个很整齐啊,我这个才真是跟蜈蚣一样丑。”
“不要胡说。”他突然开口,嘴角仍然下压着,声音也冷,乍然听起来真有点凶巴巴的。
但我不怕他。
他凶我反而让我安心。
我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堵在胸口的复杂情绪顷刻烟消云散。
“你心疼我啦?”我伸手戳他的脸,把他的嘴角往上提,“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我跟你表白那天说了那么多话,你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其实心里心疼死我了吧?”
“我心疼什么?”他捏住我的手腕,把我扯远,“都是你自找的。”
“又来了。”我任他握着,肩膀不依不饶地撞进他怀里,“又故意说难听话刺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憋不住疑问,把想法一股脑推到他面前。
“你想把我赶走?你明明知道不可能。”
“你也知道我有多黏人。”
我仰着头,固执地看他的眼睛。
“我爱你,我特别特别爱你。”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他的眉毛越压越低,眼里的光芒也越发晦暗,仿佛乌云下的宁静的海水。
我没有停止。
“你明明也很喜欢,为什么一直故意说这种话刺激我?”
“还是说你就是喜欢看我生气,你觉得那样很好玩,你很开心?”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不想错过他任何一点细微的反应。
“生气?”他薄唇轻启,眉头骤然松懈,紧接着嘲笑从喉间溢出,“沈沐,你有生气过吗?”
他神色轻蔑,仿佛在说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你不是很享受吗?”
“讲道理也好,冷言冷语也罢,根本看不懂脸色,怎么推都推不开,拼尽全力甩到身后也会被死命缠住。”
他下颌线条利落,俯视人时格外有压迫感,即使我在他怀里,也没有丝毫亲密可言,反而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横亘眼前。
“比狗皮膏药还粘人,这不就是你吗?”
他冷漠的话语针一样扎进耳朵,鲜血顺着耳道流进喉舌,我几乎尝到铁锈味。
上一次听到这种话是什么反应来着?
捉着他的衣襟疯狗一样发怒?还是捂着耳朵懦弱地哭?
我低下头,闭了闭眼,压下过速的心跳和呼吸。
我大概真的有长进的,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理智探寻他的目的。
“你想激怒我,想看我难过。”
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你成功了。”我重新抬起头,嘴唇摩挲他的下巴,每个字都几乎磨着后槽牙,“我现在心跳得很快,恨不得一拳揍到你脸上。”
他脸上表情没有变化,眉眼间满是了然。
我张开嘴,狠狠咬了口他的下巴。
真正的血腥味在唇间蔓延,不悦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我满意地继续向上,吻住他的嘴唇。
他只有一只胳膊能动,想要推开我就只能松开抓着我的手,我趁此机会两手圈住他的脖子坐到他腿上,依靠身体重量压住他,继续他加深这个吻。
“但是我不会离开你。”我含着他的嘴唇,模糊不清地继续,“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没关系,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跟我坦诚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