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游客》屿击岸

1、山与树 她靠坐

　　她靠坐在即将枯死的老树边，感受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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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离睁眼，入目是满眼秋色。黄与红交织的树叶，土地上浅绿枯黄的杂草，大山迎来了秋。
　　细细聆听，脱离母体的叶片被踩碎。
　　那是独属于生命的跳动，一深一浅，她听见了...
　　“啊...”
　　“姑娘，进山的？”
　　声音沙哑，很轻，像枯叶擦过地面。
　　出现在游离眼前的，是一名微微躬着背，脸庞偏黑的老人，皱纹安静的横在脸上，如同山岩被岁月刻出的纹路。
　　她试着张嘴去回应这道声音，她不知为何要回应，身体却先她一步做出了反应。
　　游离很想回答，但她不知如何回答。
　　于是，除了微张的嘴唇，此地安静下来了。
　　她为一场送别而来。
　　老人盯着她看，觉得自己不需要来自她的回答了，老人好像见过眼前的女孩。
　　“好像一直都见过...”，老人想。
　　在这大山里几十年，见过的人不少，游人、过客、来偷的...老人想开口问，又觉得自己不必问，这莫名其妙的想法让老人心里发怪，于是只当游离是迷失在山林里的游客。
　　游客，比较常见。
　　游离此刻身着一件黄色冲锋衣，整张脸脸色苍白，像老人偶尔抬头望向的天空，没有云朵，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白”。
　　老人的第一念是“她需要帮助”，但当与游离对视，她一双眼睛如湖，平静，无波澜。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老人有一瞬间感到被包容了。
　　“你能站起来吗？”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老人清楚她“不需要帮助”，她很好。
　　“能”
　　但游离没有起身，而是等待着老人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缓缓坐下。
　　她知道老人要过来的。
　　“这山，没什么好看的了。”她望着漫山秋色，轻声说：“以前绿的很，现在...都老了。”
　　游离顺着她的目光望上看，她感受到了生命，风卷过树梢，落下大片金黄。
　　她不理解什么是老，但她明白，树的存在已经很久了，也将于不久后不再存在。
　　就像眼前的老人。
　　两人静静的坐了一会。
　　“该回了。”
　　老人轻声说，像对游离说，像对山林说。
　　两人起身，游离起身的动作与老人的一样慢。
　　老人走在前面，游离跟在她身后，她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说要同行。
　　她安安静静的陪着根娘，看她用布满淡痕的手轻撑树干，指尖轻轻蹭过粗糙的树皮。听她偶尔粗重一声的呼吸，和稳步落在山路上的痕迹，游离知道，根娘很平静。
　　走到一处视野稍宽的平地，她停下了。
　　“就到这吧，根娘，到这就可以了。”
　　游离说。
　　根娘毫不意外，她平静的接受了游离知道她名字的这件事。
　　她慢慢转过头，那点“眼熟”的困惑，在她喊出名字的那一刻淡了。
　　她叫根娘，没有姓，她出生就在山里，在山里过了一辈子，过着过着成了山里的守山人。这一辈子没嫁人，没生子，可她从没感到孤寂。
　　大山没有给她带来孤寂，而她在大山里感受到了归属。
　　根娘这一辈子与山林为伴，她的命也属于它，她就像在山上扎更的大树，长着长着年龄就大了，老了，也该枯萎了。
　　“姑娘，我总算想起在哪见过你。”
　　“应该不是见过你。”
　　“是见过你一样的风、雾、雨...”
　　老人停顿了一下：“还有这样的秋天。”
　　但冬天还没来临，你却来送别。
　　老人慢慢闭上了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缓，散在秋风里。
　　游离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好像明白了自己。
　　她来送一个人，也是来送别自己在世间的第一眼。
　　天色渐暗，游离缓缓转身，往山林深处走去。
　　她听见了树木的死亡，像听见自己的一部分在安静的告别。
　　无来处，无归处。
　　她是当自己是一名路过的游客罢了。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