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桃之江怡

5、白

　　“不得不承认，你这小丫头还有点本事。”篝火边，大个子乔斜眼看着金百莉。火光将他的脸映得通红，看起来就像喝醉了酒。
　　金百莉漫不经心的用树枝条弄着那团跳动的火焰，树枝扫过的地方瞬间凹了下去，没过一会，就涌上一股黑烟。金百莉不停的重复着这个游戏，根本没听到大个子乔在说些什么。
　　“嘿，我在和你说话呢！你难道一点礼仪也不懂吗？”
　　“啊？呃……对不起，乔先生。我刚才走神了。”
　　“行了，乔。金百莉若是不懂礼仪，那你算什么？”黛西将粥锅放在火堆上，给大家一一盛满。
　　“头，你让黛西做饭？她做的东西能吃吗？我真怕一不小心从碗里看到一截四目蜘蛛的腿！”
　　“你不愿意吃完全可以饿着，没有人逼着你品尝我做的食物！”黛西气氛的拿着马勺指着的鼻子，“下料那种阴险恶毒的事，全菲律多尔也只有两类人能干的出来！一种是潜藏在菲律多尔的妖兽，一种就是你！”
　　“你这该死的女人，竟然把我和妖兽相提并论？！”
　　“怎样？”
　　“你……世界上最可恶的生物就是永远杀不完的妖魔和讨厌的女人！我迟早有一天会干掉你的，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想打架？来啊！你以为我会怕你？！”
　　乔彻底被激怒了，以至于几乎丧失了理智。他瞪着充血的双眼，狂暴的将别在后腰的斧头拿了出来，大吼着朝黛西砍去。

　　“啊！”
　　刺耳的尖叫声几乎划破了乔的鼓膜，紧接着传来里昂的声音：“乔？你怎么把碗摔了？！”
　　乔的脑子“呼”的一声，仔细一看，本来拿在手里的碗不知怎么，被摔到了身边的一棵树上，碗里的粥洒了一地。
　　“这…这到底是……”
　　“谁知到你是怎么了，叫你吃晚饭你也不理我，把碗端给你你又将它摔倒树上。我做的食物有这么难吃吗？”黛西黑着脸，又拿了一只碗，给大个子乔盛粥，“就算不好吃也要吃，你以为放了料的粥有多好吃？”
　　“你都放了些什么？”金百莉抬起头，微笑着望着黛西。乔看到她手里拿了一根树枝，正在挑弄火焰。
　　“放心，只是一些恢复体力的药而已，你以为我会放四目蜘蛛的腿吗？哈哈哈……”黛西用马勺在锅里搅拌了几下，“粥里放了黄色苜蓿、红色三藤草、加比卡种子……”
　　“黄色苜蓿恢复体力，红色三藤草可以保护骨骼，加比卡种子恢复力气……”
　　里昂放下碗，说：“金百莉，你对药剂有研究？”
　　“哦，没有。我只是喜欢而已。”
　　……
　　乔听着他们聊天，突然觉得一切都好模糊，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剩下一堆火，凶猛的跳跃着，就像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而恶魔……
　　“……叮铃………”
　　金百莉放下碗，突然觉得什么也听不见了，耳畔只剩下“嗡嗡”的声音，过了几秒，这种不适感又忽然消失了。她眨眨眼，看了看说笑的大家，又看了看身边盯着火堆发呆的大个子乔。“难道是我最近上火了，出现了耳鸣？”甩甩头，金百莉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将空碗递给黛西，很快又和大家聊起天。
　　“叮铃………”

　　从远处看去，黑漆漆的森林里，这堆篝火异常明亮、耀眼。黄铜色的身影站在树尖上，朝远处的火光望去。一阵夜风吹来，黄铜色的衣角随着树叶一起摆动，仿佛与这山林的一切融为了一体。
　　“天空很灰暗啊。你的危险在哪呢，金百莉？”一片墨绿色的树叶飞来，黄铜色的身影轻轻一挥手，它便被劈成了两半，残旧的划出了那个身影的视线。

　　“叮铃……”

　　安格鲁盎原始森林的夜晚，显得比白天更恐怖。阴森森的鬼屋越积越厚，潮气也开始往上泛，只要坐在一个地方超过十分钟，身下就会湿透了。大家决定轮番守夜，于是此时此刻，里昂和鲁宾正扫视着四周，一刻不敢松懈。
　　“叮铃……”
　　里昂扫视着四周，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铜铃的声音，于是说：“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鲁宾？”但是鲁宾好象没有听见他在说话。里昂抬起头，想找到那声音的来源，又提高了自己的音量，“鲁宾，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我是说，似乎有铜铃的声音。……鲁宾？”里昂转过身，看到鲁宾一动不动的站着，不禁有些生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鲁宾！你有没有听见我……”
　　“鲁宾！！！”里昂失声大叫，然而一分钟前还和他交谈的鲁宾，此时却直挺挺的倒在了潮湿的地上，鲜红的血如同决堤的河水，争先恐后的从鲁宾的胸前流到土地里。
　　“怎么了，里昂，发生什么事了？”约翰急忙从帐篷里跑出来，紧跟在后面的是黛西和佣兵们。
　　里昂盯着血泊中的鲁宾，直到两眼酸痛。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使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黛西蹲下来察看了鲁宾的伤势，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说：“头，直接袭击胸口，一击毙命。位置和角度都很刁钻，肺部已经碎了。”约翰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黛西看了看鲁宾的双眼，“这种杀人的手法极其狠毒，被害人连瞑目的时间都没有……等等！这……”黛西惊讶的捂住嘴，指着鲁宾发紫的脖子说：“这明显是勒痕！”
　　“也就是说……”约翰皱紧了眉。
　　“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人为的，而非妖兽所作。我一开始被鲁宾胸前的创口吸引住了视线，没有注意到他脖子上的伤痕。显然，他是先被勒住脖子，再受撞击死去的。”

　　“叮铃…”

　　里昂听到黛西这么说，情绪十分激动：“你的意思是说……我害死了鲁宾？！”
　　“什么？我没有那种意思，里昂。你误会了，我只是说……”
　　“够了！以前，我尊重你为佣兵团贡献的力量，即使你是个女人我也没有随随便便对你表示轻视。而你这个女人居然不知好歹！难道你真的像盖特他们说的一样，从北到外都是个浪荡的妓Q女？！”
　　“里昂！你在说些什么！”
　　“说什么？你是聋子吗？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给你点颜色看看！”
　　里昂没有半点犹豫的拔出剑，狠狠地向黛西刺去。

　　“啊！！！里昂！”待洗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恐怖的森林，惊起了无数黑色的蝙蝠。

　　“里昂，你在做什么？”
　　听到黛西的声音，里昂猛地回过神，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多了自己的佩剑。
　　里昂顿时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花，又乱又疼。他似乎没法认真思考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了。
　　“呃…”他痛苦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呻吟。佩剑也丢到了一边。
　　“里昂，你怎么了？头不舒服？”约翰担心的俯下身询问。而里昂则是一脸痛苦的说不出话。
　　约翰观察了一会，又站起身说：“所有人听着，今天晚上严加看守，有什么异常情况要迅速来报告我。现在，西蒙，你扶着里昂去帐篷里休息，黛西，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和杰森值夜。其余人两人一组，一个小时换一次人。”

　　就在所有人准备执行命令时，黛西突然对约翰说：“奇怪，头。大个子乔和金百莉一直没有出现。”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了。约翰也愣了一下，的确，从鲁兵突然死亡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大个子乔和金百莉。
　　“头！乔先生昏迷不醒，金百莉小姐……不见了！”
　　约翰和黛西对视一眼，却没有看懂对方复杂沉重的心思。

　　“叮铃”

　　“呀啊！救命！”
　　漆黑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黛西利索的站起身，努力辨认着声音的来源。然而漆黑的密林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网在了里面，丝毫感知不到其他的东西。
　　“似乎是个女声…”约翰皱着眉，心脏似乎被那尖叫声纠住了一样，疼痛无比。
　　黛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失踪的金百莉？
　　“救救我！来人啊！”
　　这一次，两人听清了声音的方向，立马追了过去。

　　转过一片灌木丛，又躲过几根树杈，约翰和黛西似乎隐隐绰绰看到了什么。周围的草木疾速后退着，两人终于冲出了灌木丛。
　　天鹅绒班的淡蓝色月光照进森林，把束束光芒投射到最深的黑暗中。静静流淌的小瀑布有时消失在阴暗间，有时又重新出现。瀑布下的小池塘里，清凉的水辉映着夜空的群星。
　　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一条白练垂在水中，轻轻摇曳。
　　“头，你看。”约翰顺着黛西的目光看去，水中似乎有什么在上下浮动。两人小心翼翼的走到池塘边，刚才浮动的东西又不见了，只剩那条长长的白练在水中轻荡。黛西捞起了白练，拽了拽，然而那条白练似乎很长，竟然看不到头。没发现什么异常，她也只好又将它再次扔到水里。
　　环顾四周，黛西轻声说，“没想到安格鲁盎原始森林还有如此美丽的夜色……”

　　“叮铃。”

　　约翰有些不悦的说：“来这里是找人的，不是让你看风景的，黛西。”
　　正对着小池塘出神的黛西似乎没有听到，仍然一脸陶醉的站着。
　　“好了，黛西。看来有可能是咱们听错了，快回去吧。就凭咱们两个人，万一有妖魔出现就不好办了。”
　　“不！约翰先生。”黛西突然转过身，她的脸颊不知为什么变得粉红，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比平常更妩媚动人。
　　约翰面对着这样的黛西，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怎么了，黛西？”
　　没想到黛西突然扑倒在他怀里，呢喃着说：“约翰先生，我爱慕你好久了……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
　　“别这样，黛西，你快起来……”约翰试图推开黛西，但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被她性感妖媚的双唇堵了回去。

　　“……头？”
　　约翰一惊，一阵凉风吹过他的面颊，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好好的站在池塘边，身旁是认真观察水面的黛西。
　　“呃……”约翰痛苦的扶住额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一幕似乎是幻觉，头也变得有些发晕。
　　“您怎么了？”看到黛西奇怪的看着自己，约翰也只得摇摇头。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头晕。”

　　“叮铃。”

　　“哪来的铜铃声？”约翰用力拍了拍额头。
　　“我似乎也听到了。只可惜声音太小，分辨不出是从哪里发出的。”黛西想了想，“头，不如我飞到空中看看。”
　　“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回来吧，小心别暴露自己。夜晚活动的妖兽还是很多的。”
　　“知道，头。”
　　待洗一把拽过背上的巨书，毫不留情的将它摔倒地上。两人又是吵闹了一番，黛西才踩着它飞到空中。

　　约翰看着渐渐远去的黛西，无奈的叹了口气。正准备坐下来歇息，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痛苦的喘着粗气，两只手拼命的想要紧紧抓住地上潮湿的草，但大脑传来的眩晕让手失去了知觉。就在约翰的心脏停止跳动的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女孩在安静的注视着他，小女孩长长的袖子垂到小池塘里，若隐若现的漂浮着。

　　黛西单膝跪在魔法书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禁尖声说：“喂，马乔鲁。你是不是飞错了方向？”
　　“哈，聪明又英俊的我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没有异常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这样我还可以多看看你白皙的大腿，哈哈！”
　　“闭嘴，笨蛋马乔鲁！”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它身上，就在马乔鲁被黛西打得直直下落时，她轻巧的一跳，便稳稳落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是马乔鲁的哀嚎。
　　“好了，马乔鲁。别再杀猪似的嚎叫了。”黛西拉着书上的皮带，豪迈的将它重新背回背上，“头……头？你在哪？”
　　她又来到那个小池塘边，约翰似乎不在这。月亮依旧温柔的将光芒洒进丛林深处，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头？”
　　“咯咯咯……”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黛西警觉的拿出了魔法杖。
　　“谁？是谁在笑？”
　　“咯咯咯……”
　　那声音似乎是在和黛西做游戏一样，飘忽不定，使人不能分辨出方位。
　　“……月亮亮的像白天
　　开始晚餐和睡眠
　　携朋带友游大街
　　伴随着一声号召
　　伴随着一个好意愿……”
　　笑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儿歌。只可惜离得太远，黛西根本听不清儿歌到底在唱些什么。等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时，那歌声又消失了。一切又如同古井里的水，死寂而无声无息。

　　叮铃！

　　“……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

　　叮铃！！

　　“你到底是谁？”黛西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她快要被逼疯了。一直隐隐绰绰的铜铃声终于能清晰地听见了，然而这并没有丝毫减轻些什么，反而使黛西感到更加恐惧。
　　“……月亮亮的像白天
　　开始晚餐和睡眠……”
　　“够了！别唱了，快停下！”

　　叮铃！！！

　　突然，一条白练几乎是刹那间向黛西袭来，猝不及防的黛西还没有惊呼出口，就被白练缠住，拉扯的飞离了地面。
　　“咚！”黛西背上的魔法书不慎掉了下去，直直的掉进池塘，溅起一片水花。

　　“咯咯咯……”一个三岁大的女童从水中冒了出来，长长的袖子看不到头。而她的怀里，抱着一本比她还大的魔法书。
　　“……携朋带友游大街
　　伴随着一声号召
　　伴随着一个好意愿……”
　　女童走到岸上，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到她的样子。银色的环髻上扎着白色的蝠翼，齐刘海遮住了额头，只看得见一双银灰色的眼瞳。皮肤在白色和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嫩白。奇怪的是，和服的下摆很短，但是袖子很长很长，末端各系着一只巨大的铜铃。
　　“……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
　　女童唱完最后一句儿歌，便欢快的笑着，从丛林上方飞走了。然而她飞的方向，正好是野狼佣兵团的扎营地……

　　灌木丛前面，是一小片空地。那里点着一堆篝火，两名佣兵正守在那里，巡视着周围。
　　“都这么晚了，团长和黛西还不回来……”
　　“他们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跑啦。”
　　佣兵疲倦的聊着天，强打起精神继续守夜。
　　“嗨，杰森。时间到了，你们回去睡觉吧。现在换我和丹尼守夜。”一个佣兵从帐篷里走出来，拍拍另一个的肩膀。
　　“好的，那么就交给你和丹尼了。嘿，史蒂文，咱们回去睡觉吧……”

　　“咯咯咯……”
　　灌木丛后面，小小的白衣女童笑着，瞬间站到一名佣兵身前，疾速地伸出手刺进了他的胸膛。下一秒，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就被小女孩送到了嘴边。
　　“月亮亮的像白天
　　开始晚餐和睡眠……”
　　小女孩一边唱着儿歌，一边以闪电般的速度吃掉了四名佣兵的心脏。那四名佣兵甚至连还保持着临死前一秒的姿势——睁大了惊恐的双眼，僵直地站在原地。
　　“……携朋带友游大街
　　伴随着一声号召
　　伴随着一个好意愿……”
　　顷刻间，小女孩的身影穿梭在几个帐篷中，白色的和服，双臂已经染的通红。
　　而野狼佣兵团十四名队员，无一幸免遇难……
　　“……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
　　“噗！”最后一颗佣兵的心脏，被她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