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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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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识微把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都换成了银票,前些日子下人都走了,从嫁妆拿出钱来结清了工钱,每人给了十两作盘缠或当抚恤。
如今选了块地预备着下葬,请人临时到家中置办丧事又花费了些,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也使得应识微没空再陷入失去至亲的情绪中去。
人拢共也就几件人生大事,她短短十几日就要经历两件,没有生病倒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亲眼看着父兄的棺材钉死,应识微回到卧房洗了把脸,低着头久久没有力气抬起。
擦干面上的水,让湘橘唤宫里来的妆娘嬷嬷进来给她上妆。
天是黑的,应识微的心也一片沉寂。
直到头皮传来刺痛,她也回神。
给她梳妆的嬷嬷生生扯掉了她几缕头发,不以为意地丢在地上。
湘橘着急道:“嬷嬷,还是换奴婢来梳发吧!”
应识微从镜中对上嬷嬷的眼睛,嗓音平平:“这是何意?”
嬷嬷面不改色,手中的力道丝毫未减:“小姐见谅,奴婢手劲没轻没重的,莫要再乱动。”
应识微偏头躲过她的触碰,也抬眼直视她:“陛下要全权负责我的婚事,还交代了你们可以过来随意欺凌我的?”
嬷嬷脸色稍变,格外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一个失势的柔弱小姐罢了,怠慢就怠慢了。她是宫里的老人,风头正盛的官家小姐都得给她三分薄面,应识微又算的了什么。
应识微看她的样子,知道她无话可说,便继续道:“既然陛下没有交代,自作主张,那意思是你的主意已经大过了陛下,要踩在陛下的头上?”
嬷嬷终于脸色大变:“小姐!你莫要胡言,奴婢可没有这个意思!”
应识微面色冷淡:“辅国将军府是已失势,陛下至今没有清算,应府还没有倒,我还是应家的小姐。湘橘,我掉几根就从嬷嬷头上还几根。”
湘橘看这老婆子不爽很久了,她眼疾手快,夹带私货多拽了几根,疼的嬷嬷直叫唤。
没想到这应识微还是个面柔心硬的,竟还拿陛下敲打她,陛下确实只说了不希望婚事有什么变故,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最后变成嬷嬷指导湘橘给应识微梳发上妆,相安无事。
天大亮,白事的队伍先行一步,应识微一身红望着,心里的不舍只化作掉入衣襟的几滴眼泪。
这样的婚事是没有新郎官来迎娶的,只有应识微自己坐上花轿出嫁。
侯府侧门看得出些许红绸布置,应识微也是从侧门进的。
湘橘扶着应识微,在侯府下人的指引下到了霍修泠的临水居。
而临水居更是不见一点红色,下人把她们带到便离开了,应识微看得出这是一间客房,连成婚的喜烛一类用具全然没有准备。
主仆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什么,反而立马就接受了。
而远在宴春台的霍修泠听到小厮来报,说是二房那位给霍修泠应了一桩婚事,今天上午新娘子已经进门了。
在宴春台宿了许久的霍修泠云里雾里,不知道他臭名在外吗,还有哪家姑娘小姐他没通知到的。
宴春台,是名满禉都的南风馆。
他按了按太阳穴,让小厮给他穿衣服详细说。
阿阳只好把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公子,二夫人接了陛下的圣旨,要你与应家小姐成亲,二夫人怕你不同意,刻意等应小姐进了门才告诉你,现在人已经到临水居了。”
霍修泠原本还想慢慢回去同那可怜的姑娘解释清楚,捕捉到阿阳话里的应家,再度确认:“应家?应家哪个小姐?”
阿阳看到霍修泠神色紧张,一脸莫名:“整个禉都就只有辅国大将军府姓应,应家也只有一位小姐,应识微。”
他话音刚落,只看见霍修泠身影已经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出了门。
霍修泠脚步匆匆,心里把二房那人骂了上千遍。
给他应了亲事为什么不能提前几日跟他说。
特别是知道他的结亲对象是应识微后,他觉得更应该提前同他说!
路上他已经听阿阳讲清楚了,知道今天是应识微父亲和兄长下葬的日子,皇帝刻意挑今天让应识微出嫁其实是蓄意报复。
霍修泠对齐骁那些所作所为不是没有耳闻,而让一个女子在孝期成亲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回到临水居,霍修泠匆匆洗漱一番,反复确认自己外形没有任何不妥了才往应识微那间客房走。
他有点紧张,挺直了腰背,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稳重一些。
应识微和湘橘一块把房间打扫了一下,红色婚服宽大的袖子也被她挽起,露出两节纤长白皙的手臂。
没有宴请宾客,成婚当天也乐的清闲。实则这样的婚事,大家心照不宣地都闭口不谈,知道了就好。
即便是送了帖子,也是没有人愿意来的,最多家中一同吃顿饭。
清理的差不多,有敲门声响起,湘橘不在,应识微只好自己开门。
见到来人,是一身常服的霍修泠,衬得一身大红喜色的应识微有些不伦不类。
再度见到应识微,竟是这样的场景。霍修泠呼吸都变得很轻,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双眼睛根本无法往别处挪。
盛妆的应识微,真的好美。
还是应识微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霍三公子进来坐。”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霍修泠几乎想咬舌自尽。
还未走至桌子旁,霍修泠径直出声,令二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我知道小姐嫁予我的原因不可言说,你我就当做彼此信任的好友。小姐若是愿意,便帮我打理院中事务吧。”
霍修泠很想现在就告诉她自己不是断袖不是断袖。他从知道应识微就是自己的结亲对象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揭穿这场他自导自演的谣言了。
可现在时机不合适。万一应识微觉得他不成熟怎么办。
毕竟他比应识微还小上一些年岁。
来日方长,他还是慢慢来吧。
应识微知道整个侯府是二夫人在打理,她只需要管好自家院子就好。
她点头,莞尔浅笑:
“谢公子厚爱,接纳识微,往后识微定安分守己,不会干涉公子的生活,公子从前是什么样今后也是什么样便好。”
应识微今天算是第一次和他接触,和颜悦色通情达理,应识微心里感到轻松,这是她这段时间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了。
霍修泠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角,略带歉意地看着应识微: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成亲了,多有怠慢,应小姐见谅。”
他突然快步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我们现在也是夫妻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以茶代酒。”
应识微手中被塞入一个杯子,反应过来他原来是要同她喝合卺酒。
她不由觉得好笑,觉得霍修泠当真是个豁达有趣的人,举起杯子绕过他的手臂。
两人喝下没有温度的茶水,霍修泠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快步离开了。
应识微看着他走远的方向,面上的浅笑也缓缓卸下。
霍三公子,真的是顶好的人啊……
他被她连累,没说一句抱怨的话,反倒处处敬重。应识微暗下决心,平日无事坚决不去打扰霍修泠,不做他所不喜的事。
她只认识他不到半日,就能屏除一切传言,以及自己的处境,主观地认为他是极好的人,她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至少此刻,她所见所感,她都不会否认,霍修泠就是很好的人。
霍修泠回到自己的卧房,发觉自己手心都冒了一层薄汗,走到镜子前重新查看自己的姿容。
不确定地又问一旁一脸探究的阿阳:“阿阳,我方才的表现可还好,没有轻浮失宜吧?
阿阳觉得自家公子今日格外古怪,与从前判若两人,他摇头:“没有,公子方才很是端庄有礼,温文尔雅,一点都不像你。”
霍修泠算是放下心来,听到阿阳的那句一点都不像你,险些破功。
他不悦地瞪阿阳了一眼:“什么叫一点都不像我,我从前很差吗?”
阿阳如实点头,诚实的样子让霍修泠语塞。
这时他才想起来应识微怎么住到客房去了,还是明日再同她说换房间的事。
今日御前伺候的人分外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陛下从晨起时便脸色阴沉。
一整日下来,奉乾宫的宫人比拉了一天磨盘的驴还累。
特别是到了晚上,齐骁听完了负责监督应识微成亲回宫复命的嬷嬷所言,今日没有发生任何变故,一切都很顺利。
侯夫人在今早才把结亲的事告诉霍三公子,霍三公子才从宴春台回到家中。
两人见了面也没有发生什么龃龉,甚是和谐。
齐骁笑容阴冷:“盯着霍修泠的院子。”
大太监潘让一听,大晚上让人去盯人家的院子,不就是听人新婚小夫妻的墙角吗。
这分明心里还是念着应家小姐的,又何苦把人塞给霍家三公子。
潘让不理解但照做,让人盯了一整晚,直到确认霍修泠与应识微压根不在同一房中过夜才放心向齐骁禀报。
应识微浅眠起的早,新妇是要向家中长辈敬茶的。
收拾好自己,出门发现阿阳已经在廊下等着她了。
霍修泠挑了一早上的衣服,头发梳了好几次都不满意,怕应识微没看到他会着急,就让阿阳先过来。
应识微远远看了一眼,发现阿阳其实长的也很是俊俏,丝毫不输他的主子。有断袖之名在外,霍修泠的小厮大多模样都很好。
她没有问霍修泠来不来,意料之外地在路上听闻霍修泠在身后唤她。
“识微。”
应识微回头,晨熹透过树影笼罩在他上半身,脸颊两侧以鼻梁高挺处为界阴暗分明,鸦青色的长袍衬的他矜贵逼人,眉眼含笑。
清隽的翩翩少年已经走到她面前,应识微浅笑:“霍三公子早。”
霍修泠的眼中只有梳着妇人发髻的应识微,回头看他时,眼中似有盈盈秋水,让他深陷其中。
可很久以前,他就已深陷其中了。
应识微从容地对他笑,霍修泠又紧张了,走在她身边,仿佛他才是那个初到别人家的新妇。
心里懊恼,寻了话同应识微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怎么还叫我霍三公子,我叫你识微,你也叫我修泠吧。”
应识微笑容扩大,她以为霍修泠脸色不太好是因为要同她来敬茶而不高兴,一个称呼而已,应识微还不至于那么死板。
“好。”
“修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