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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渊洲山   渊州山 ...

  •   渊州山千里绵延的群山被积雪掩盖,在一千年的光阴里被隐去了一切的生机,此时竟也遍地发出来嫩芽,地面之下根蟠节错吸汲着养料,积雪覆水。渊州山顶那抹翠绿被不断的灵力牵引拉扯,最终覆盖了整个渊州山地界。

      大雪殆尽,一时哗然的山耗尽了灵力,滞留了千百年的封印、破了!

      “祁娄宿、祁娄宿……杀了他们,吾你便让你离开此地。”

      那是一团黑雾游荡在祁娄宿四周,远处泛着幽光的水看不到界限,但足以看到数十根拔地而起的石柱,宛如人的肋骨。

      “滴答、滴答……”是石柱上的液体滴落的声响,本该是微不可察的却在无尽的哀嚎声中清楚地落入耳中。

      祁娄宿站在数百丈高的石柱上,脚下是早已没了灵智的怨鬼,攀爬在细长笔直的石柱上。它们没有面皮,只是狰狞地向上爬去,泗水带着幽光向上席卷,卷入水中的鬼顷刻间化作幽光后再无波澜。

      “救我、救救我啊、救救我、祁娄宿……”歇斯底里的哀叫声不断,一只怨鬼扯着祁娄宿衣角企图将他拉入炼狱,却被烫得松开了手,从高台上跌落泗水。

      耳畔,那团翻涌不休的黑雾不断地叫嚣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将是你!”

      “它们已是孤魂,我如何杀得了它们?”

      “不!是你杀了他们,这些人可都该死你的手下啊!祁楼宿你是谁?”

      “祁渊才是你的命轨。”

      “哈哈哈、是你、是你沉睡得太久。不过吾将会代替你!...代替你!”黑雾嗓音扭曲变形,在狂笑中一寸一寸消散。

      祁娄宿骤然看清了,高台之上立着另一道身影,那张脸与他一般无二,却似鬼魅。那人伸出手,一把将他推下高台。

      不!那不是他!

      那人周身毫无灵力流转,更无道之亓灵。方才的黑雾,正是从那具空壳的躯体中里挣脱而出,此刻正朝他迎面扑来,嘶声如裂灌耳。

      “祁娄宿,这具躯体......你该还我了,这是你欠我的!”

      “小二,来壶热酒,去去寒。这鬼天不知是被做了什么法竟也冷成这样,怕不是要将人命吞了去才肯罢休。”

      “是啊是啊,不是说渊州山上的雪在一日之间都化了,还遍地开出绿芽。咱这鬼地方也该回回温了吧。”

      来人将猫着腰踏进酒馆寻了一处坐下,小儿将热酒端上来桌,细语四起不免有些嘈杂,却也寻常。

      “渊州山”一声呢喃正好落入祁娄宿的耳中。

      渊州山是九幽界与六道世的交界地,千年冰封,万物噤声,山峦如披素搞,生机尽掩。

      山脚多流民、且因历年来常常受到九幽界各种怨灵的迫害,这里年年都有六道世的弟子历练游历,以此保证渊洲山的安全。

      数日前,祁娄宿在渊州山巅一处洞穴深处醒来,洞中寂静寻常,他运转“四觉八方术”,神识如网状散出,皆无异状,灵气运行顺畅无碍。

      直到祁娄宿循着水声走到暗溪边缘,俯身欲饮时,水面上映出的,是一张少年面容。

      眉目清峻,尚余青涩,却陌生的像隔一世。那正是他成为天道前,早已溟灭近千年的皮囊。

      祁娄宿成为天道后,因灵体强悍非凡,躯体不能长久作为载体,即使是修道之人将死之躯也不过数十载。

      这也是因何祁娄宿时时以灵体形出现的原因,且鲜少踏足除天道宗之外外的地方。

      周身灵力闭锁的瞬间,祁娄宿便排除了自己是被夺舍的可能。

      夺舍之人强占躯壳,原主魂魄必怀不甘。即便一时被压制,每逢灵力运转滞涩、气息闭锁之时,那残存的意识定会剧烈反扑,如困兽挣笼,甚至可能反噬其身,重掌肉身。

      可此刻——灵脉沉寂,识海空明。

      并无第二道魂息挣扎,也无半分不属于自己的回响。

      这具身躯,从魂至壳,皆是他自己。

      只是,是近千年前的那个“自己”。

      “好,讲得好!”一个嘹亮的声音,将祁娄宿的思绪拉了回来。

      “切!这厮不知讲过多少遍,也就你次次捧这臭脚。你与他到底有甚关系?他莫不是你相好,才叫你这般急切。

      “哈哈哈——”

      此等言论一出自然引得一片哄笑,刚才还兴奋着站立的男子此刻一脸羞愤地坐下。
      .
      而台上盲眼说书人,倒是欠了欠身子,有些古怪地笑笑罢。不知是讲了什么惹得那人哪般言辞。好在那说书的讲和,同意再说与大家一个。

      “传闻,天道大人与那残忍嗜血的鬼王楮危鬼初见的那日……”

      那盲人转了个弯吊足了胃口,却再说下去,拿起来放在一侧,与这里格格不入瓷白印竹烙金杯浅尝一口。

      此举引得众人不满。

      “那日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故弄玄虚的臭书生!”

      那日到底如何,连天道大人自己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不似于渊州山这般凌冽的寒,二道世远离其他五道世,寻得更是六脉灵源中最好的去处,纳灵的箜澜水间。

      历来都有人吹嘘是如何如何的,只是这些祁娄宿素不知晓。说来倒叫人发笑,祁娄宿明明是这箜澜水间的主人,可偏偏连之全貌都不知晓。

      台下声讨那书人的越来越多,而台上那好似锦帛束身的声音却终没再响起。

      引得祁娄宿的视线向台上之人偏去,不巧的是自己的位置偏僻只瞧到那人有些细纹侧脸,浑身的扮相同寻常书生没什么两样,一副死气沉沉作呕感。

      惹眼的是他手中用来饮茶的瓷白小杯,那小杯外壁上朱红的细竹,艳丽的红附在几根细竹上,就像用人死后被抽的脉络雕刻而成的。

      “那日......那日自是天道大人将鬼王褚危鬼斩于剑下呐!蠢东西~今日的戏文到此为止吧。”戏谑之意尽在眼中。

      “你这厮我等就不该轻信于你,你莫要走。”

      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少年追了出去,瞧不见踪影。酒馆众人见状悠悠散去,隐隐于市中。

      渊洲山民素来日落而息,入夜后便只剩风声与更漏。

      可怜的天道大人身无长物,只得栖身于远离渊洲山外那一片高大的护树之上,枝桠繁茂,遮去风寒。

      指尖捻着一只瓷白小杯,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朦胧的温光,他已试过“生溯亡回”之术,并无因果缠绕。

      偏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近乎血脉搏动般的暖意。分明是死物,为何似生躯。

      今夜的这抹银月格外明亮,细碎的微风吹来,周围只有树叶相互擦拭的窸窣声,不免让人放松了心神,想起一些不相干的旧事。

      天道大人曾有过一个旧字,“渊”。

      亦如无人记得天道大人名唤祁娄宿,而他自己,也快要将这旧字遗忘。与它相关的人事都太久远了,大概近千年了罢。

      箜澜水间的岁月总是那般乏味,百年修神,百年长眠。

      什么都留不真切,记不分明。

      却可偏偏记得住近乎千年前混沌间与他夺食的一日之师。是个痴人,手中拿着旧笺,张口便赐字‘渊’于他。

      想来也是作恶多端不过一日就魂归天地,自己的那声道师终是没能出口,淹与肺腑。

      “小友,年岁轻轻、手法倒是娴熟。“青玉”应当归与还我了吧!”声音不大却是熟悉,原来失主来讨要东西了。

      树下这人浅浅仰着头,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人不知如何闯入自己设下私域,想来也是绝非等闲之人。

      只是这人的模样实在叫人讨厌,和白日一样穿着不知道从哪个乞儿身上强剥的灰色道袍,露出两条像是是被野狗咬的破烂不堪的底裤,伶仃的脚踝骨下是污秽不堪的光脚丫子。

      脸倒是还算干净,只是面黄肌瘦挂不住面皮,留下些许细纹,唯一称得上眼的是余下的如缎面般的乌发,被一截树杈束于头顶。

      伏地而起的风引得黏连尘土的落叶,怆然闯入空中,几缕发丝挣脱束缚,拂过下颚企图逃离这幅形如枯槁的身体,却被掣肘着、阻碍的、不甘的留了下来。

      说不出的异样,是怨恨,恨毒了!跗骨之毒,只怕难解。

      "这位小友莫要以为,你坐的高,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装聋作哑!”声音再次传来。

      "瞎子?”不辨颜色地审问。

      “一些不上眼的小手段,不必点破罢,小友何至较真呐!”轻佻中带着挑衅,还有一丝雀跃藏匿其中。

      “东西我要留下!”此地的气息和来时大不相同了。

      “是你的话,也算物归原主。只是现下你我恐怕要纠缠一番,才能脱困了。”

      “早了些,也无妨,但愿归一姑娘心情尚可,能允我早见天日。”

      骤然恍若白昼,那人抬眸眉间的红痣蚕食颜色殆尽,无妄间炸然出现,飘飘然向后坠去,长发倾瀑,浮沉落叶没有托举之物。

      那人微微抬手,手中之物便向他飞去,将祁娄宿一起拖入无妄间。

      ——

      怀中人瘦骨嶙峋,气息薄弱,昏睡不醒,祁娄宿源源不断亓灵在他体内寻不到一丝根底四处飘荡。

      承载二人的瓷具“青玉”,此刻也变成正常大小落在他身上。不断吸食祁娄宿身上的亓灵,再重新送回到他的体内。

      无妄间内,玄黑色的天空,迷雾四起,远处深绿色的火种在不断地跳跃,一刻也不曾停歇。

      近处的彼岸花绵延数十里看不到尽头,是阴司。

      着步于水面之上,忘川水此时浑浊不已。怀中已成一具枯骨,轻飘飘的带祁娄宿坠入忘川。

      “啪!”清脆的一声响,将一切摧毁,带来另一幅景象。人也依旧在怀中昏睡,不见生息。

      祁娄宿目光落在眼前。

      寻常山上立了三间寻常竹舍,舍前辟出了一大片田种的应该称得上是花花草草的作物,只是生机难测,不知能活到几时。

      院外放置一把躺椅像是千年灵藤自然生长编制而成,泛着温润的深褐色光泽。

      “哟!掉小珍珠了,被他丑哭了吗?”

      一身简单的天水碧衣裙,宽袍大袖,毫无拘束。裙裾一角懒懒地垂落,乌黑的长发并未仔细绾起,如流泉般倾泻,发梢几乎要触到地面。几缕调皮的发丝被风拂到她脸颊,任其轻搔。

      她瓷白的脸上微微蹙着眉向怀中人看去,以手覆面浅笑出声。

      “斯~丑得人眼睛痛,着实难为你。且忍忍,只怪这里没有昳丽佳人给你当眼药水”

      “此间间主,归一?”不加修饰的言语,略带审视的语气,实难相与。

      “小女子不过是被困于此的可怜人呐,”女子作戏般弯弯了身体,拂过眼角空白的泪,啜泣地嗫喏道。

      ......

      转而便换了另一幅腔调,嘴角勾笑地反问:“何故当得起此言?”

      那女子见祁娄宿静立无言,眼中掠过一丝无趣。

      “呆瓜一个,这人我便带走了。你……”她话音稍顿,眉头轻蹙,佯作为难之态。

      随即唇角却又弯起,眼底晃过明晃晃的捉弄:“一个时辰的闭口禅,权当赠予阁下的见面礼。”

      说罢,女子揽住怀中之人,转身便朝竹屋走去。

      竹门轻轻合拢,将祁娄宿的视线隔绝在外。

      ——这简直是污蔑。

      天道大人在箜澜水涧沉眠的千百载中,连至纯的“亓灵”都近不得他身侧,何况世人。

      如今重归旧躯,吐纳人言已属不易,眼下更是被迫缄口,只得立在原地,任由沉寂裹身。

      祁娄宿垂眉,细想其中因果,无妄间并非恶域,虽有人探明其中玄妙。

      《玄世异闻》中简记:三界之外,六世之内。此间一草一木、一人一树,皆由间主一念改之。

      入此间者,多数万法归寂,诸缘冻结,五感困于肉体凡胎之中,与凡人无异。

      无妄间因妄念存在,亦以不妄念而终结。

      要想离开也无外乎了却间主妄念,只是无妄间本就是间主打造的一方之地,既是牢笼的缔造者,亦可能是首位囚徒。

      而间主在足够漫长的时光中也许早就忘却自己,空留一副躯壳给予养料,踽踽独行。

      此间间名---永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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