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依形

4、（这一章是裴裴为什么喜欢他） 回忆篇

　　回忆篇：裴别亦为什么会喜欢许晚舟

　　裴别亦后来常常想，自己对许晚舟的喜欢，大概是从碧霞庙那级冰冷的青石台阶上，就悄悄生根的。

　　那时候他才六岁，跟着父母去碧霞庙上香，人潮一挤，一转眼就没了爸妈的踪影。
　　庙里香火缭绕，人声嘈杂，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他缩在元君像旁的台阶角落，哭得撕心裂肺，嗓子哑得发疼，只敢一遍遍地喊“爸爸妈妈”。

　　可那些嘴上说着祈福行善的大人，要么嫌他哭闹晦气，皱着眉快步绕开；要么敷衍地瞥一眼，连句安慰都不肯给。
　　小小的裴别亦缩成一团，只觉得全世界都冷冰冰的，连风都带着凉意。他害怕、委屈，又无助，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丢下了。

　　就在他哭得快要抽过去的时候，一双小小的、暖乎乎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裴别亦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撞进了一双温柔得像浸了温水的眼睛里。
　　是许晚舟。
　　小小的他穿着干净的浅色衣服，被奶奶牵着手，却还是主动走到他面前，没有半点嫌弃，软声细语地哄他：
　　“不哭了好不好？我给你买糖吃。”

　　那是裴别亦第一次，在陌生的冷漠里，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

　　许晚舟蹲下来，和他平视，耐心地等他止住哭声，又小心翼翼地牵起他冰凉的手。那只小手软软暖暖的，像一小团太阳，一下子焐热了他冻得发僵的指尖。
　　随后，一颗奶白色的牛奶糖被塞进他手里，剥开糖纸，甜丝丝的奶香在嘴里化开，压过了所有的害怕与委屈。

　　许晚舟没有嫌他脏，没有嫌他吵，更没有像别人一样绕道走开。
　　他耐心地陪着他，拉着他的手，在人群里一点点帮他找爸爸妈妈，还一直轻声跟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找到父母的那一刻，裴别亦最先回头看的，不是自己的爸妈，而是身边这个温柔的小少年。

　　他问他名字，认真记在心里——许晚舟。
　　三个字，从此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在那之前，裴别亦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温柔对待过。
　　许晚舟是那个混乱又冰冷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他不嫌弃狼狈哭泣的自己，愿意伸出手，愿意给一颗糖，愿意耐心地陪着一个陌生的小孩。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裴别亦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却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像小小的许晚舟那样，在他最狼狈无助的时候，温柔地蹲下身，对他说一句“不哭了，我给你买糖”。

　　他对许晚舟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是那年碧霞庙的温柔，是那颗甜进心底的牛奶糖，是那双温暖的小手，是黑暗里唯一向他伸来的光。
　　从遇见的那一刻起，许晚舟就成了裴别亦心里，最特别、最想留住的人。

　　回忆篇·初中篇：藏在人群里的心动

　　上了初中，裴别亦竟和许晚舟分到了同一所学校，只是不在一个班。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缘分，真的会悄无声息地绕回来。

　　他开始下意识地留意那个身影。
　　清晨校门口背着书包走进来的人，课间操站在隔壁方阵里的人，食堂里安安静静打饭的人，放学路上走在夕阳里的人……全都是许晚舟。

　　许晚舟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话不多，不爱闹，成绩好，眉眼清隽，在人群里不算最扎眼，却总能被裴别亦一眼锁定。

　　裴别亦常常故意绕远路，只为和他擦肩而过。
　　会假装去隔壁班找同学，实则目光在教室里飞快扫一圈，找到那个安安静静坐着的身影，才安心离开。
　　会在课间操时，借着转头的间隙，偷偷看他一眼，看他认真跟着节拍抬手、转身，连侧脸都透着干净的温柔。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是浓烈的喜欢，只知道，只要看到许晚舟，心里就会莫名地踏实、发软。

　　真正让这份心意彻底扎根的，是一次雨天。
　　放学突降大雨，裴别亦没带伞，抱着书包缩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幕发愁。

　　不远处，许晚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和奶奶说着话，准备离开。
　　裴别亦下意识地低下头，怕被看见，又忍不住悄悄抬眼望过去。

　　他以为，许晚舟会像大多数人一样，径直走进雨里。
　　可下一秒，许晚舟却顿住脚步，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别亦的心猛地一跳。

　　许晚舟和奶奶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撑着伞，一步步朝他走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鞋边，他却毫不在意，走到裴别亦面前，声音还是记忆里那般温和：
　　“没带伞吗？我送你到路口吧。”

　　裴别亦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明明已经过了好几年，眼前的少年长高了，模样也长开了，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一点都没变。

　　伞不大，许晚舟刻意往他这边倾，自己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也没吭声。
　　一路上，两人话不多，只有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安静又安心。

　　到了路口，裴别亦小声说了句“谢谢”。
　　许晚舟只是轻轻点头，弯眼笑了笑：“不客气。”

　　那一笑，像一束光，直直照进裴别亦的心底。

　　他看着许晚舟撑着伞渐渐走远的背影，忽然清晰地明白：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碧霞庙那个递给他牛奶糖的少年。
　　而此刻，这个少年再一次在他狼狈无措时，递来了温柔。

　　从那天起，裴别亦心底的那份在意，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开始把这份心动小心翼翼地藏好，藏在每一次偷偷的注视里，藏在每一次刻意的相遇里，藏在一想起“许晚舟”这三个字，就会悄悄发烫的耳根里。

　　他不敢上前打扰，只敢远远看着。
　　却在心里默默笃定：
　　这个人，他想再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