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依形

2、原是故人 他

　　他还是忍不住看向许晚舟，思绪一下子飘回了那年在碧霞庙祈福的日子。
　　“呜呜……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裴裴找不到你们了……”
　　小小的裴别亦缩在冰冷的台阶上，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那些人嘴上说着行善积德，面对一个走失的孩子，却只投来嫌恶的目光，觉得他在碧霞元君像前哭闹，太过晦气。人人都怕惹上麻烦，纷纷绕道走开。
　　可许晚舟不一样。
　　小小的他攥着奶奶的手，径直走到裴别亦面前，软声哄着：“不哭了好不好？我给你买糖吃。
　　就这么一句单的话，竟让裴别亦硬生生止住了哭声。他那双哭得通红发肿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眼前的人。
　　许晚舟牵起的手，递来一颗奶白色的糖，是温温柔柔的牛奶味。
　　帮他找到父母后，裴别亦眨着湿漉漉的眼睛问：“你叫么名字呀？”
　　“我叫许晚舟。”
　　许晚舟……他在心里悄悄念了一遍。
　　“那你呢？
　　“我叫裴别亦，好听吧？”
　　“好听。”许晚舟弯着眼笑，朝他挥了挥手
　　那之后，两人便断了交集，他天天日思夜想，而许晚舟却半点也不记得他了。
　　裴别亦抿着嘴，嘴角不自觉地耷拉下来，心里闷闷的不高兴。
　　许晚舟正低头翻着手里的书，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神情淡然得仿佛身边这个人，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
　　裴别亦坐在不远处，视线却像被什么牵着似的，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
　　明明是记忆里那个会蹲下来给他一颗牛奶糖、笑着说“不哭了”的小少年，如今眉眼长开了，清清爽爽，却唯独忘了当年碧霞庙里那个哭唧唧的小团子。
　　他越想越憋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腮帮子微微鼓着，活像只被抢走了糖的小猫。
　　凭什么啊……
　　他记了他这么多年，把“许晚舟”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无数遍，结果对方倒好，重逢了连半点印象都没有。
　　裴别亦轻轻“啧”了一声，又飞快地掩饰过去，假装看向窗外，眼角却还在偷偷瞄着人。
　　心里那点小委屈翻来覆去：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
　　反正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把我弄丢了。
　　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许晚舟“同桌，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记得…你不是叫裴别亦吗”裴别亦的眼睛乎的变亮了，“那你对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呢？”怎么可能没有，不就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团子。许晚舟在心里默默想到。嘴上却说“没”裴别亦“……”呜呜呜，老婆老婆，你这是要为夫心碎啊！
　　就在这时，班长抱着一叠表格走了过来，放在每个人的桌上：“大家填一下家庭情况表，放学前交。”

　　裴别亦拿起表格，指尖猛地一紧。
　　别人填这个自然无碍，可他清楚地记得，许晚舟从小父母离异，一直跟着奶奶生活，这件事，是他偷偷找了很久资料才知道的，以许晚舟内敛的性子，绝不会主动提及。

　　他余光紧盯着许晚舟，看着对方的笔尖停在“家庭成员”一栏，久久没有落下，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裴别亦心头一紧，压低声音凑过去：“喂，我帮你填吧？”

　　许晚舟偏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我……我上次听你提过奶奶，”裴别亦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说自己偷看了他的资料，“我帮你写，很快的。”

　　许晚舟沉默了几秒，将手中的笔递了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裴别亦的手背，温凉的触感让裴别亦心头一跳。

　　他低头认真写下“奶奶”两个字，笔尖刚顿住，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唤。
　　“裴别亦。”

　　裴别亦猛地抬头，撞进许晚舟含笑的眼眸里。少年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
　　“其实，碧霞庙的那颗牛奶糖，我一直都记得。”

　　裴别亦愣在原地，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心底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欢喜，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执念。
　　那颗甜进心底的牛奶糖，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