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十年》遗时时

5、第二章 诗经 （2） 下午，

　　下午，几人早早准备去占座——《明朝那些事儿》粉丝多，讲座肯定火爆，去晚了可能要站在门外听。可当他们抄近路走到一号教学楼的大教室时，却看到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李刀好奇地伸头往里看，见一位女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上面写着《诗经》两个大字，下面小一号的字是《郑风·溱洧》。
　　李刀喊住几人，让他们先去占明史讲座的位置，自己想先听这节《诗经》课——因为”溱、洧”这两条河的位置在他们县城，在县城最东汇集交流成一条河相拥流向下游。他想听听老师是如何讲河边的故事，如何讲”且往观乎”。
　　李刀挑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讲台上的老师把《溱洧》全诗写完，看了看时间还早，扫一眼教室里的学生和大家闲聊。等正式讲课时，老师把《溱洧》讲得浪漫幽默，教室里课堂氛围浓烈。正当李刀听得入神时，一个女生走过来，小声问：“同学，我能坐这里吗？”
　　李刀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情愿地往里挪了挪，空出一个座位。没过多久，女生又轻声问：“你的笔记能借我看一下吗？”李刀把笔记本推过去，女生边看边小声说”谢谢”。
　　女生看笔记时，李刀偷偷地打量她，心里暗叹：“嗯，真齐整。”正在偷瞄，女生递回笔记本，四目相对，李刀眼睛立刻转到笔记本上，慌乱地像做坏事被当场抓住。女生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慌乱地接过笔记本，没再说话。
　　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李刀突然觉得浑身像被什么禁锢住，动作变得僵硬，平平的凳子怎么坐都不舒服，又怕挪来挪去会让女生误会自己故意吸引她，只好僵硬地坐着。
　　直到老师宣布下课，同学们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女生也拿起自己的物品，对李刀笑着点点头离开。望着女生走向门口的背影，他的局促感立刻消失，心也静下来。
　　一道光，穿过楼外树枝透过教室窗户照进教室，等女生快走到门口时，那束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有了生命般，在最恰当的时刻绽放出美丽。
　　李刀看着这束光，难掩心中的激动，不自觉地喊了一声：“发光！”这声突兀的呼喊让教室里的人都停下来看向他，女生也闻声回头看李刀在向她挥手，带着疑惑用手指了指自己，像是在确认”你在说我吗”。李刀边挥手边向她走去，同学们带着暧昧的笑容停下来看。李刀路过时，他们主动侧身让路。
　　走到教室外，女生好奇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来来回回扫的李刀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用鞋子蹭了蹭地面缓解紧张。平时那种接住一切话题的脑路也断了线，想表达自己的欣喜，却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理解。憋了半天，只能傻笑。感觉空气即将凝固时说：“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有些戒备地问：“怎么了？”
　　李刀慌乱中脱口而出：“觉得你像一个人。”
　　女生捂嘴笑着问：“不会是像你前女友吧？好俗的'开场白'。”
　　李刀傻笑着，有点结巴：“不、不、不，不是，真的是觉得你像前几天我遇到的一个人。”
　　女生笑着说：“好吧，还有其他事吗？”
　　李刀：“能留个电话吗？”
　　女生：“我有男朋友的。”
　　李刀有些失落，为了不让她看出来，伸手挠挠头：“真的是想认识你一下。”顿了一下，像想起什么慌乱说道：“我也喜欢《诗经》。”
　　女生捂嘴笑道：“还是这么俗套的方式，先是像谁，再找共同爱好。”女生也故意顿了一下。李刀还在疯狂的想怎么接话，女生又道：“好吧，虽然套路很俗，不过我也喜欢《诗经》，你说一下你电话。”
　　李刀激动的报出自己电话，女生拿出手机记下，问：“大名都不敢说一下？”
　　李刀赶紧说：“李刀，木子李，小刀的刀。”
　　李刀问女生：“你怎么称呼？”
　　女生笑着答道：“李玙，我也是木子李，王与玙。”女生伸手拿过李刀手里的笔记本，把名字和电话写上，李刀接过来一看，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李玙问：“笑什么？是不是觉得不是'鲤鱼'这两个字，感觉很奇怪？”
　　李刀笑着说：“没有、没有，只是以为是李后主那个李煜。这个玙是美玉的意思，指品德高尚的人。”
　　李玙：“嗯，还挺有文化。好了，名字有了，电话也留了，没事我先走了，记住我是有男朋友的。”
　　李刀：“嗯，知道。留个QQ吧？”说完把笔记本递过去。
　　李玙想了想，又接过李刀的笔记本，在刚才写名字和电话的那页上写上自己的QQ号。李刀接过笔记本问：“一起走吧？”
　　李玙：“不了，我还要回去上课，我是点名之后偷偷溜出来的。”
　　李刀：“你是哪个系的？”
　　李玙笑着摇摇手：“拜拜。”
　　看着李玙离去的背影消失，这次没有发光的感觉。他有些怀疑，李玙是不是那天”发光”女生？既像，又有不像的地方。
　　李刀站在原地看笔记本上的文字傻笑，他没发现自己那些紧张和小聪明都在李玙眼里清晰透明。
　　李刀没等到那几人，也没了去听明史讲座的心思。他捧着笔记本边走边看，纸上字迹清秀端正，像它的主人一样，安安静静地落在那里。只看上一眼，就像李玙还站在眼前。
　　他对着本子上的字一遍遍看，一遍遍出神傻笑，四个室友已经吵吵闹闹地回了宿舍。李刀没理会他们，他们也聊得投入，压根没留意到他。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话题却偏得离谱：张居正和李太后到底是什么关系？光宗朱常洛快四十岁了，怎么还能夜御数女？这些奇奇怪怪的关注点，把沉浸在心事里的李刀都逗笑了。
　　四人这才发觉他在旁边，一齐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懂什么”的不屑。被四道目光同时盯住，李刀有些不自在，只好讪讪地笑了笑，算是示意自己并无他意。
　　见他这副模样，王子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怎么不说话？”
　　他们聊的那些偏门问题，李刀压根没头绪，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有些奇怪地反问：“说什么？”
　　”你怎么不发表点见解？”王子孟依旧疑惑。
　　”我没去听讲座，不知道你们说的这些。”李刀语气微微发慌，生怕被他们看出自己心里藏着事，回头又要被一通调笑。
　　王子孟却不肯放过：“那也不像你平时的样子，就算没参与，你也总能扯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李刀还没来得及接话，位微安已经在旁边插了一句：“他那不叫见解，叫抬杠。”
　　王西冉立刻搂着王子孟放肆大笑，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当场挨了李刀一巴掌。他捂着胳膊委屈喊：“刀哥，打我干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啊！”
　　王子孟还是一脸不信，围着他打量。李刀没办法，只能站在原地由着他们看。几人看了半天，带着疑惑表示今天的他看着既□□又猥琐。
　　李刀被他们说得，自己都有点心虚起来，不知道哪里表现得不正常。
　　王子孟突然问：“你今天到底去哪里了，没有去听诗经课吧？”
　　李刀为了让他相信自己真的去上课，拿出笔记本让他们看。王子孟接过去胡乱翻着，翻到李玙电话号那页，凑近仔细研究，看了一会才问：“这个是什么字是'yu'吗？”说完还递给吴冰看，吴冰看后给他解释这个字的含义。
　　三人听后审问：“这个女的是谁？”李刀骗他们这是男生，约着打球的。三人从字体和名字的含义分析：只有女生笔迹才会这么秀气，名字含义是美玉的基本上都是女生。
　　王西冉搂着李刀的脖子，让他选——要么老实交代，要么就报刚才无缘无故被打之仇。
　　李刀被勒得快喘不上气，只好把遇见李玙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几人听完笑得前仰后合，打趣他把自己当成《聊斋》里的书生，李玙是勾人的狐仙。
　　这话戳得李刀心里别扭，按着王西冉就拍，氛围瞬间乱作一团。
　　那个时候他们从来不正经聊天，有问题先动手。
　　王西冉属于莽夫型，瞅准机会就上手；位微安在旁边抽空占便宜；王子孟只在绝对占优时才加入；吴冰站在一旁指挥；李刀专等混乱时偷袭，得手就溜；吴冰在旁边分析指挥。
　　王西冉常常是主角，闹到最后往往从欺负人变成被欺负。每次打累了复盘，他都要追究谁站哪边，把所有人都骂一通，占了便宜的哈哈大笑，吃亏的就跟他对骂。
　　等几人闹够了累瘫在一起，才摸出烟坐着歇气。
　　吴冰开口：“刀哥，人家都跟你说了两遍有男朋友，还把你那拙劣的泡妞手段看得透透的，你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啊。”
　　四人都劝他不如换个目标，真要耗下去，也得做好挖墙脚的准备。说着说着，就有人把”狗熊掰棒子”的老话拿出来逗他。他们说，人人都笑狗熊傻，掰一个丢一个，可没人真按动物的习性去想。熊靠气味认领地，就像狗在路边抬腿就尿一样。那些玉米都沾过它咯吱窝的味道，在狗熊心里，它掰过的早就是它的东西，只是什么时候吃的问题。更何况，万一狗熊本来就只享受掰的过程呢？对现在的李刀来说，就该当一回狗熊，图的是体验那份乐趣，不是非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
　　四个”光棍”把自己当成了情场高手，以想象帮李刀出谋划策，自己也没经验的李刀开始听着他们说的好像都有道理，还时不时提问一句，开始分析出一堆毫无用处的方法，越往后越离谱。位微安让王西冉当变态，找到李玙骚扰他，最后李刀突然冲上去英雄救美，再装作云淡风轻；要不就是直接堵在她必经的路上，用眼神死死盯着她，把她盯到不好意思拒绝——这叫”霸王硬上弓”；实在不行就天天堵她宿舍楼下装文艺青年，给她读诗经，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来子宁不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天天读给她，等她心软——这叫”死缠烂打”。王西冉甚至想让李刀找到李玙男朋友打一顿让他”主动”退出或者去找他单挑，谁输谁退出。
　　他们已经忘了主角是李刀，自己开始想象故事的起承转合，讲到高潮还会激动的站起来比划。看他们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主题发挥想象，李刀要去打笑的最开心的王西冉和讲的最热闹的位微安。
　　两人看李刀真动了气，赶紧喊：“刀哥，刀哥，最重要的是先搭上伙儿，再谈以后。”两人催促他先加上QQ，不是诗经课认识的吗，可以装文艺青年，和她谈诗经谈文学，再谈人生，谈理想。还替他考虑没理想不要紧，一步一步来，等摸清她的底细了再谈她喜欢的理想，自己的理想想想就可以了，别当真。
　　四人催促着李刀加QQ，王西冉贴心的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输入QQ弹出验证问题：我最爱的人是谁？看到还有验证问题，四人都凑过来出主意，先是填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把亲人的称呼填了一遍都没通过。王西冉兴奋的填上李刀的名字，看着也没通过，自己圆场：“我就觉得不可能是。”
　　猜不出正确答案，四人有开始分析：“QQ有验证，知道加不上，所以QQ是真的，电话大概率是假的，这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给你留面子，没有让你当面难堪，你果真不是她的对手。你没戏了，赶紧放弃吧。”
　　李刀看着本子上的字觉得李玙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他发短信过去问验证密码。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回消息，他想打电话过去被几人阻止。”别打别打！”几人急着拦他，”追得太急会吓着她，到时候直接拉黑你，你更没机会！”说着又扯出《聊斋》瞎比喻：“你看人家狐仙，都是自己主动找上门的，哪有书生上赶着找的？急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