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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深秋的夜, ...

  •   深秋的夜,风卷着梧桐叶撞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整栋公寓里,只有书房还亮着灯,暖白的光线透过半掩的门缝漏出来,在深色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条安静守候的路。

      沈厌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从傍晚到现在,几乎没动过。

      他这人天生带着一股冷硬的劲儿,眉眼锋利,下颌线紧绷,平日里话少得可怜,周身总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可只有谢不辞知道,这份冷硬在他投入某件事时,会被无限放大,放大到近乎六亲不认的地步。

      此刻的沈厌,便是如此。

      书桌上摊满了图纸、资料,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与代码,键盘旁散落着几只用完的笔芯,还有被揉成一团又被强行展平的草稿纸。他双眼紧紧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节奏急促又稳定,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他自动屏蔽了。

      窗外天色从昏黄彻底沉成墨色,楼下街道的车灯流光划过,远处传来隐约的车鸣、路人的交谈,甚至客厅里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都没能让他分神半分。

      谢不辞端着一杯刚温好的水,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

      谢不辞生得温和,眉眼舒展,气质清润,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又像深夜里不灼人的月光。他与沈厌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沈厌冷硬尖锐,他柔软包容;沈厌专注时隔绝万物,他却总能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不越界,不打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一点,距离沈厌钻进书房,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沈厌没起身,没喝水,没吃东西,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谢不辞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太了解沈厌了,这个人一旦进入专注状态,就会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别说是朋友、家人,就算天塌下来,他都未必会抬一下头。所谓六亲不认,在沈厌身上,从来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最真实的状态。

      曾经有一次,沈厌为了赶一个重要的项目,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两天。期间沈母打来无数电话,他一个没接;朋友找上门来,他直接让对方滚;就连谢不辞担心他身体,想进去送点东西,都被他冷着脸赶了出来,语气里没有半分情面,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那时候谢不辞才真正明白,沈厌的专注,是带着排他性的,是极端的,是容不下任何干扰的。

      但谢不辞从不会因此生气,也不会觉得被冷落。

      他知道,沈厌不是针对谁,只是他的世界里,一旦有了必须完成的事,其他所有人和事,都会暂时被挤到角落。这是沈厌的性子,执拗、专注、近乎偏执,改不了,也没必要改。

      谢不辞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把手,动作轻缓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像一片落叶飘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桌旁。

      沈厌依旧盯着屏幕,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过来,仿佛身边根本没有人。

      谢不辞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手中温热的水杯轻轻放在沈厌左手边的位置——那里是沈厌随手能碰到的地方,不会妨碍他看资料,也不会影响他敲击键盘。

      水杯是陶瓷的,触感温润,水温刚好,不烫嘴,也不会凉得快。谢不辞试了好几次温度,才确定这样刚刚好,适合长时间专注的人喝,既能解渴,又不会因为水温不适分散注意力。

      放下水杯,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小点心。是沈厌偶尔会吃的杏仁酥,甜度不高,口感酥脆,不会粘手,也不会吃得满嘴碎屑,适合在忙碌间隙垫肚子。

      他把点心盒放在水杯旁边,同样是沈厌随手可及的位置,然后直起身,安静地看了沈厌几秒。

      沈厌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而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侧脸的线条冷硬又利落。他的指尖还在键盘上不停动作,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刷新,数据不断跳动,他整个人都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精准、高效,却也冰冷。

      谢不辞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问他还要多久,没有催他休息,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确认水杯和点心都放好了,确认没有打扰到沈厌,便又轻手轻脚地转身,一步步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安静。

      沈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刚才身边从未有人来过。

      客厅里,谢不辞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只借着书房透出来的微光,安静地坐着。他没有玩手机,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做自己的事,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等。

      等沈厌结束专注,等他抬头,等他想起喝水,等他饿了伸手就能碰到点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窗外的风更大了,梧桐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车灯在窗帘上划过一道短暂的光痕。整栋楼几乎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这间公寓,还亮着一盏坚守的灯。

      谢不辞依旧坐在原地,姿态闲适却不曾松懈。他偶尔会抬手看一眼时间,心里默默盘算着沈厌的身体状况——长时间久坐,眼睛盯着屏幕,肯定会干涩疲惫;不吃东西,胃也会不舒服。

      他起身,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打开小灯,又温了一杯牛奶。牛奶温热,不腥不腻,比水更能补充能量,也更养胃。他想着,刚才那杯水沈厌应该还没喝,再温一杯,等他想喝的时候,总有一杯是温度适宜的。

      端着牛奶再次走到书房门口,他依旧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停在门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键盘敲击声还在继续,节奏没有变慢,反而依旧急促,说明沈厌还处在高度专注的状态,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谢不辞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将温好的牛奶放在原来水杯的旁边,替换掉了已经有些微凉的水。

      这一次,沈厌依旧没有抬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图纸、数据、代码,只有他必须完成的事情。外界的一切,包括谢不辞的到来、离开,包括温水、点心、牛奶,都像是不存在的虚影,无法闯入他专注的壁垒。

      谢不辞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没有丝毫委屈,只有心疼。

      他知道沈厌活得太紧绷,对自己要求太高,一旦认准一件事,就会拼尽全力,不留余地。这份偏执让他总能把事情做到极致,却也让他常常忽略自己的身体,忽略身边的人。

      换做别人,或许会觉得沈厌冷漠、不近人情,觉得自己的守候不被看见,满心失落。可谢不辞不会。

      他懂沈厌的专注,懂他的执拗,懂他那份六亲不认背后,是对事情的极致负责,也是他与生俱来的性子。他不需要沈厌回头看他,不需要沈厌对他说一句感谢,更不需要沈厌因为他的守候而分心。

      他要做的,从来都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在沈厌看不见的地方,为他备好温水,备好点心,在他需要的时候,触手可及。

      谢不辞又安静地站了几秒,目光温柔地落在沈厌身上,然后转身,再次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

      沙发依旧是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温度还没散去。他重新坐下,继续等待。

      凌晨两点。

      书房里的键盘声终于慢了下来。

      沈厌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得发疼,脖颈和肩膀也僵硬得厉害,胃里空空的,传来一阵轻微的不适感。

      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视线随意一扫,便瞥见了左手边的东西——一杯温热的牛奶,一盒杏仁酥。

      沈厌的动作顿了顿。

      他记得,自己进书房的时候,桌上只有资料和电脑,没有这些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沈厌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眼底那股极致专注带来的冷硬,悄然松动了一丝。

      他这个人,专注起来确实六亲不认,心里眼里只有手头的事,外界的一切都被他隔绝在外。他知道谢不辞来过,不止一次,可他当时根本分不出一丝精力去理会,甚至连一句简单的回应都给不了。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生气离开了,或许还会指责他冷漠无情。

      但谢不辞不会。

      沈厌太清楚谢不辞的性子了,温柔、耐心、包容,永远安安静静的,不会打扰他,不会埋怨他,只会默默守在一旁,在他需要的时候,备好一切。

      他伸手,拿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也抚平了他心底因长时间专注而积攒的紧绷与烦躁。

      牛奶入口,温润香甜,刚好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安抚了空落落的胃。

      沈厌喝了几口牛奶,又拿起一块杏仁酥,慢慢吃着。

      点心酥脆,甜度适中,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一边吃,一边看向书房的门,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知道,谢不辞还在外面。

      从傍晚到深夜,整整六七个小时,谢不辞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不打扰,不抱怨,只是一次次进来,为他换上温水,放上点心,然后默默离开,默默等待。

      沈厌向来不擅长表达情绪,也不习惯说温情的话,他的世界里,大多是冰冷的数据、严谨的逻辑、极致的专注。可此刻,看着手边的牛奶和点心,感受着那份无声的守候,他冰冷的心湖,还是泛起了一圈柔和的涟漪。

      他放下点心盒,起身,推开了书房的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光线,谢不辞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看到沈厌出来,他的眼底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埋怨,没有丝毫委屈,只有温柔的关切:“忙完了?”

      沈厌看着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嗯”了一声。

      声音依旧清冷,却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谢不辞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又轻声问:“累不累?眼睛是不是很酸?要不要先洗个澡休息?”

      他的语气轻柔,像晚风拂过,温柔又贴心。

      沈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眉眼温和,眼神真挚,没有一丝因为他长时间冷落而产生的不满。

      这个人,明明等了他整整一夜,明明被他彻底忽略,却依旧这样温柔,这样包容。

      沈厌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向来不善言辞,尤其是面对这样温柔的守候,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谢不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桌上还有温好的粥,我去给你盛一碗,吃完再休息吧。”

      说着,他便要转身走向厨房。

      沈厌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谢不辞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沈厌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触感清晰,他没有松开,只是依旧用那清冷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不用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谢谢。”

      谢不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的温柔更盛,像盛满了星光。

      他知道,沈厌这句谢谢,包含了太多。

      谢谢他的守候,谢谢他的包容,谢谢他在自己六亲不认的专注里,依旧安安静静地陪到深夜,谢谢他不打扰,只默默递上温水和点心。

      谢不辞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交融。

      “不用谢,”他轻声说,“我一直都在。”

      夜很深,风很凉,可这间公寓里,却因为这份无声的陪伴与懂得,温暖得不像话。

      沈厌专注时可以六亲不认,隔绝整个世界,可他知道,无论他沉浸多久,无论他多么冷漠,总有一个人,会安安静静地等他,守着他,为他留一盏灯,备一杯温水,放一盒点心,直到他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

      而这份守候,无需言语,早已刻进了彼此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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