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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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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雪停了。
西门雪刚用完早膳，门房送进来一张帖子。她拆开一看，是王候景让送来的：
“巳正，色古。棋局已备，莫忘前约。”
西门雪罢，将帖子搁在案上，唇角微微弯了弯。
絮锦在一旁伺候，觑着她的脸色，低声问：“大小姐，可是王候世子的帖子？”
西门雪“嗯”了一声，起身去换衣裳。
巳正，色古茶楼。
西门雪推门进去时，王候景已在窗边坐定。几上摆着棋盘，黑白二子分置两盒，茶炉上的水正沸。
“来了。”她坐下，解了披风。
王候景抬眼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来下棋吧。”
西门雪只道：“棋呢？”
王候景指了指棋盘：“摆好了，就等你。”
西门雪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忽然道：“这回可不许使诈。”
王候景失笑：“上回使诈的是谁？”
西门雪没接话，落下一子。
两人对坐弈棋，一时无话。
窗外有雀鸟落在檐上，抖落一捧残雪。茶香袅袅，混着炭火的暖意，将冬日的寒气挡在窗外。
下了半局，王候景忽然开口：“陈大人那边，我查到了点东西。”
西门雪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他近来与三皇子府上走得近。”王候景落下一子，声音平平的，“三皇子的母家，是江南林家。”
温絮眸光微动。
三皇子李珩，皇后所出，嫡长子，今年十七。他母家林氏，乃是江南大族，世代书香，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只是三皇子年纪尚轻，一向不显山不露水，朝中诸事多是齐王在打点。
“陈大人这是……”西门雪沉吟片刻，“想换个人押？”
王候景摇摇头：“未必是换。也可能是两头都押。”
西门雪拈着棋子，半晌没有落下去。
“齐王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王候景道，“陈大人行事缜密，与三皇子府上来往，都是借着外宅的名义。若不是阿砚盯得紧，也查不出来。”
西门雪点点头，终于落下一子。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王候景看着她：“先看看。陈大人这一步棋，未必是冲着你父亲来的。他参齐王私扣税银，又让周侍读当街议论你父亲——这两件事看着是两边下手，实则都是在搅浑水。”
西门雪接道：“水浑了，才好摸鱼。”
王候景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继续下棋。
又下了片刻，西门雪忽然道：“三皇子那边，你派人盯着了？”
王候景“嗯”了一声。
西门雪没再说什么。
棋至中盘，西门雪落下最后一子，抬眸看他。
“你输了。”
王候景低头看了看棋盘，果然输了。
西门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眼里带着几分得意：“愿赌服输。”
王候景看着她，忽然道：“你可知道，从小到大，我总共输给你多少局？”
西门雪想了想：“十三局。”
王候景道：“对，你还记得挺清楚，我以为我们下了十五局。”
西门雪没接话，只低头收拾棋盘。
王候景看着她收拾棋子的手，他忽然想起那年她头一回赢自己，那时候她才十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而他却只是笑了笑，说“再来一局”。
后来，她棋艺渐长。
“发什么呆？”西门雪收拾好棋盘，抬眼看他。
王候景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王候景起身，从旁边取过一个锦盒，放到她面前。
“什么？”西门雪问。
“打开看看。”
西门雪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只青玉雕的小兔子，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不过拇指大小。
她疑惑的抬眸看他。
王候景侧过脸，望着窗外，耳根却有些微微泛红。
“上回你说喜欢这个样式，我路过玉器铺时瞧见了，便顺手买了。”他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西门雪低头看着掌心的玉兔，唇角慢慢弯起来。
“顺手买的？”
“嗯。”
“那多谢了。”她将玉兔收进袖中，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先回去了。”
王候景点点头。
西门雪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王候景。”
“嗯？”
“那只玉兔，我很喜欢。”
说罢，她推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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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雪回到丞相府时，西门庆正在书房等她。
“回来了？”西门庆放下手里的文书，抬眼看她。
西门雪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西门庆看着她，沉默片刻，道：“今儿一早，齐王府送来了帖子。”
西门雪眸光微动。
“三日后，齐王妃设宴，请你去。”西门庆将帖子推到她面前。
西门雪接过帖子，打开看了看。帖子写得很客气，说是久闻丞相家大小姐才名，想请她去府里坐坐，赏梅品茶。
“齐王妃是陈大人的女儿。”西门雪道。
西门庆点点头。
“她这时候设宴请我，怕是不止赏梅品茶那么简单。”
西门庆看着她：“你要去吗？”
西门雪沉默片刻，将帖子合上。
“去。”她说，“为何不去？”
西门庆点点头，随后开口道：“雪儿。”
西门雪抬眸看他。
西门庆看着她，道：“王候家那小子，今日一早让人送了一盆梅花来。”
西门雪愣了愣。
“说是他母亲养的，开了第一茬，送来给咱们府上添些喜气。”西门庆语气平平的，“我让人摆在正院了，你母亲喜欢得很。”
西门雪点了点头，推门去了。
回到自己屋里，她在窗边坐下。
袖中那只玉兔温温的，带着她身上的温度。她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许久。
絮锦进来添茶，见她盯着手里的玉兔发呆，忍不住道：“大小姐，这玉兔真好看，是哪儿来的？”
西门雪回过神，将玉兔收回袖中，淡淡道：“捡的。”
絮锦没再多问。
窗外雪又大了些。西门雪望着那纷纷扬扬的雪想着，三日后，齐王府。
她倒要看看，那位齐王妃，请她去看的，究竟是梅花，还是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