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课桌的废话文学》薄荷_mint

7、期末考试生存指南 六月十七号

　　六月十七号，高二下期末考试第一天。

　　早上六点四十，林知微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头发没扎好，左边翘起来一撮，像某种天线。她嘴里叼着半片吐司，手里攥着透明笔袋，里面装着2B铅笔、黑笔、橡皮，以及一张昨晚画的好运符——画的是宋清渝的侧脸，旁边写着"看到此图，必有好事发生"。

　　"你这是什么？"许安宁转身，从她手里抽走纸条，"宋清渝？"

　　"护身符，"林知微把吐司咽下去，"比孔子管用。"

　　"孔子不管数学。"

　　"不管不管。"

　　“不过他确实帮你大忙了。”许安宁捂着嘴笑起来，肩膀撞在椅背上，发出闷响。

　　"什么意思？"

　　"意思是，"许安宁把笔袋递给她，"你的黑笔没墨了，这是清渝昨天灌的。你的橡皮裂了，这是楠枳今天早上去小卖部买的。你的2B铅笔——"

　　"我的2B铅笔怎么了？"

　　"削了两头，"许安宁说，"我削的。一头涂卡，一头应急。"

　　林知微低头看笔袋，确实，黑笔是满的，橡皮是新的，铅笔两头都是尖的。她愣了两秒，然后笑，那种很轻的、但眼睛很亮的笑："你们三个，什么时候搞的地下工作？"

　　"昨天放学之后，"许安宁说，"清渝提议的，你肯定在家画画，画到十一点，我们就没打扰你。"

　　"你们怎么知道我画到十一点？"

　　"沈楠枳看到的，"许安宁说，"你家窗户，十一点熄灯，之前一直亮着。"

　　"……他变态吧？"

　　"他说这是，"许安宁顿了顿，"团队关怀。"

　　林知微把笔袋攥紧，塑料发出轻微的响。她想说谢谢，但说不出口，最后变成一句："那宋清渝呢？他关怀什么了？"

　　"他关怀你的早餐，"许安宁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饭团，"今早买的，说你肯定没吃，让我转交。但被我咬了一口。"

　　"啊？"

　　"我饿了，"许安宁说，"知微你不会介意吧。"

　　"那当然"

　　林知微接过饭团，确实缺了一口，缺口整齐，像某种盖章。她咬下去，紫菜是软的，米饭是温的，里面的肉松有点甜。

　　林知微嚼着饭团，看向教室后门。沈楠枳坐在那里，正在吃那个全麦面包，一口一口，很规律，像某种机器，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东西。但他抬头，目光越过半个教室，和她对上，然后——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很快。

　　他笑了。林知微确定。那种笑很轻，但存在，像面包屑掉在桌上，像阳光穿过窗户的灰尘。

　　"他笑了，"她对许安宁说。

　　"谁？"

　　"楠枳，"林知微说，"不会在嘲笑我吧！"

　　"应该不是吧，"许安宁说，"哦，对了，他昨晚发了份《期末考试生存指南》，微信群，你没看？"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许安宁说，"就知道你没看..."

　　林知微掏出手机，确实，有个群，四条未读消息。她点开，沈楠枳的指南，PDF格式，整整十二页：

　　"第一条：考前准备。笔袋检查三遍，第一遍查数量，第二遍查状态，第三遍查名字。第二条：考场分配。根据学号，四人分散在不同楼层，建议考前集合，交换护身符。第三条：考中策略。选择题，不会就选C，概率统计，C选项正确率28.7%，高于随机。第四条：考后禁忌。不对答案，不讨论错题，立即撤离，食堂汇合！！"

　　"他疯了，"林知微说，"十二页？"

　　"十三页，"许安宁说，"最后一页是附录，清渝写的，全是废话。"

　　"什么废话？"

　　"'考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四个一起考试'，"许安宁模仿宋清渝的语气，"还有'楠枳的指南是垃圾，真正的指南是心态，心态好，考什么都好，心态崩，神来了也救不了'。"

　　林知微没绷住，饭团噎在喉咙里，她捶胸口，许安宁递水，两个人手忙脚乱，像喜剧，是只有她们两个能演的哑剧。

　　七点十五，考场分配表贴在公告栏前。

　　人群挤成一圈，像一个漩涡。林知微被挤到最外层，踮脚，只看到一片后脑勺。

　　"林知微！"

　　宋清渝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她转头，看见他站在花坛上，高出人群半个身子，正在挥手："你在三班！一楼！我在五班！一楼！安宁在七班！二楼！楠枳...楠枳在..."

　　"我在三楼，"沈楠枳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人群最前面，正仰着头看分配表。

　　宋清渝从口袋里掏出四张折叠的纸，展开，是手绘的符咒，每张都不一样。林知微的那张画着她睡觉流口水的样子，旁边写着"考神附体，口水退散"。许安宁的那张画着她背单词时皱鼻子的样子，旁边写着"单词全对，鼻子不累"。沈楠枳的那张画着他戴眼镜的侧脸，旁边写着"数据全对，眼镜不碎"。

　　"你自己呢？"林知微问。

　　宋清渝的最后一张，画着四个人挤在烘干机里的样子，头发爆炸，表情模糊，旁边写着："不管考成什么样，我们四个，永远爆炸。"

　　"爆炸？被老王揍的吗。"林知微说。

　　"应该吧，哈哈"宋清渝笑了起来，把符咒分下去，"拿着，考试前看一眼，保你心态平稳，发挥超常。"

　　林知微接过自己的那张，看着上面流口水的自己，突然不想骂宋清渝了。她想把这张纸存起来，和饭团的味道、全麦面包的温度以及现在的心情，一起存起来。

　　"时间到了，"沈楠枳看表，"七点四十，建议各自前往考场，考前预留5分钟，适应环境，调整呼吸。"

　　林知微和宋清渝一起去考场，走了一段距离林知微转头对着沈楠枳和许安宁大喊。

　　"加油加油！"

　　"嗯嗯，你们也是。"许安宁说完后挥了挥手。

　　三班考场，一楼。

　　林知微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第二排。她把笔袋放在桌上，透明塑料，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2B铅笔两头尖，黑笔满墨，橡皮崭新，以及——以及那张宋清渝的符咒，折成方块，塞在笔袋最底层。

　　她没拿出来，但知道它在。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笑，有人在享受不属于考试的早晨。这些东西像某种锚，把她固定在这个时刻的重量。

　　"同学，"监考老师进来，"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放讲台上来。"

　　林知微把笔袋里的符咒拿出来，犹豫了一秒，然后...然后塞进了袖子。不是与考试无关，有关，是和考试有关的一切，是她能坚持考下去的原因。

　　交卷的时候，她袖子里的符咒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和胳膊粘在一起。

　　一楼走廊，宋清渝也出来了。

　　他出来得早，站在窗边发着呆。他在等有人走下来。

　　八点五十七，有人过来了。是林知微，头发还是翘着一撮，像天线。她看见他，跑过来，脚步很快。

　　"怎么用？"她问。

　　"还行吧，"他说，"你呢？"

　　"过程混乱，"她说，"结果未知。"

　　"没事，不用太紧张。"

　　食堂，靠窗位置。

　　许安宁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三份麻辣烫，以及一份米线。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我等了五分钟！麻辣烫都要凉了！"

　　"凉了也能吃，"沈楠枳从另一边过来，端着四杯可乐，"冰的，但化了三分之一，因为你们太慢了。"

　　宋清渝说，"来，干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我们，"宋清渝说，"为了考试，为了不管考成什么样，我们四个，永远在一起。不是永远在一起考试，是永远在一起，吃饭，说话，吵架，笑。"

　　"哈哈，好啦好啦。"

　　"快来快来。"

　　四杯可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冰块在杯子里晃来晃去，像风铃在夏日午后轻轻摇曳。

　　林知微喝着可乐，看着其他三个人。她想把这一刻画下来，但没带画本。她只能记住，用眼睛，用脑子，用她不知道存到哪里的东西。

　　"下学期，"许安宁突然说，"高三了。"

　　"嗯，"三个人应。

　　"会更忙，更少时间，"许安宁说，"但我们还会这样吗？"

　　"哪样？"

　　"这样，"许安宁说，"考试后集合，交换护身符，食堂抢饭，坐在一起，打打闹闹。"

　　"肯定会的，"宋清渝说，"我保证。高三更忙，所以我们更要这样。忙里偷闲，才是本事。"

　　"偷什么闲？"

　　"就现在这样啊，"宋清渝指着桌子，"越忙才更要从生活中寻找乐趣呀，不然多无聊，你们说是吧，这是我们偷来的，是别人偷不走的。"

　　"那如果偷走了呢？"

　　"那就抢回来，"宋清渝说，"毕竟是我们几个哎，什么做不到。"

　　"哈哈，你还想造反啊，"林知微说。

　　"那倒没有，"宋清渝笑，嘴上沾着一粒芝麻，看起来怪滑稽的。

　　林知微看着他，突然笑出声，很大声，像是终于释放出来，什么都不在乎。许安宁也跟着笑，几个人在食堂里笑成一团，像是最美好的错误。

　　窗外是夏天，是阳光，是即将到来的高三，是某种他们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