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巷议絮语海棠香 ...

  •   “成。”春娘在纸上落笔。
      “那便好。我昨日就听芙蕖说了一嘴,可惜只让那个张屠户挨了顿打。”海棠看着春娘娟秀的字,好生欢喜。又想到那个张屠户只不过挨了顿自家媳妇的揍,觉得好没意思。
      每月的月初与月中,怜花楼会歇业一日,让楼里的姑娘们休息一番。上个月月尾,海棠就让芙蕖叫了春娘姐妹二人月初的时候一同去溪原上放风筝。分明是组局的人,结果一见面,海棠一张艳丽的小脸垮拉着,秀眉微蹙。春娘想得是楼里的事困扰她,便直直上前拉着她的手,冲她笑笑。结果没想到,海棠看着她拉她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春娘一脸懵地看着海棠,两只眼睛像个无措的小动物似的在疑惑询问。
      “杨沐春!就你一脸呆气,还不知道外头人怎么说道你。”海棠看着春娘,干干净净的,就像她院子里那株今早刚开的梨花,就是这样好的花,也要被人拿来言语是非。
      海棠极少会以全名叫她,除了她们初识的那次。春娘有些愣住了,心下开始思量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不小心犯了什么事。
      春娘看向一旁和福珠一起折腾风筝线的芙蕖,想从她那里知道些什么。
      “你今日回去后,我让陈三带几个人给你去搬个家,怕你觉得突然,今日把你约出来说上一说。”
      芙蕖感受到不远处春娘的求助,笑着出声:“姑娘真是太心急了,哪有一见面不说缘由就让人搬家的。”芙蕖将摆弄齐整的风筝线交到了福珠手里,径直向她们走来。
      “姑娘看看春娘,不知道还以为你在怨她呢。”
      “我怨她什么,她这样干净的人……”海棠的声音弱了下来,但内心实在不忿,又嗔道:“都是那些爱细嚼舌根的,说你白住在王勇镇外的院子里,每月还能得银钱……呸!那些满脑子腌臢的蠢货!换他们去住,白给银钱都不敢。分明是欺负你们姐妹没有个依仗,还说你们是宅子里的精怪化身……”说道后面声音里带了些哭腔。
      春娘看着美人落泪,心疼地拿出绣帕给她轻轻擦拭。海棠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拿过她的帕子。
      “你还顾着我做什么?赶紧离了那宅子才是正事。”
      春娘心里虽然不喜这些流言,但想着若不是海棠告诉她,她也发现不了。即然如此想必那些人也不过是背后风语,不会真对她们做什么。若是真离了院子,每月少了五钱银子倒是实打实的让人心痛。
      “本来那座宅子就邪乎,当初我听说你住那,便劝你离开。你非给我写信说什么住了没什么异常,都是市井传说。好了,现在鬼魅传说成了风月故事,我就说那个宅子不吉利。”海棠越回忆越生气,想着若是春娘这次还不同意,她就让陈三把为首那几个暗夜里抓来打一顿,正好出出气。
      “以后你来楼里,就去后巷那里等着。那儿来往的都是自己人,省得他们见你往我们这跑,一天到晚闲得慌地编排。”海棠越说越急,就该在知道消息后,先去教训他们一顿。
      春娘安慰着海棠,心下盘算着怎么给好友出气。风筝飞上了天,日头有些刺目。春娘握拳举手,在海棠面前比划了一下。
      “春娘,你也觉得我可以找陈三揍他们一顿是吧!”海棠有些欣喜。
      春娘忙着摆手,四处寻了一根木枝,在地上写起字来。
      “法?没用的春娘,这些话都是他们在楼里喝醉了才说出来的,能作证的是楼里的姐妹。但是律法规定,除非是事关命案,娼籍不得作证。”
      春娘歪头一想,又写了个字。
      “首?你是说谁在谣传吗?我早打探好了,就是张屠户那几个。尤其那个张屠户,平时就没个正形儿。第一次你来楼里送绣品不是还撞上他了,喝得烂醉的□□,仗着点马尿就敢撒泼。”海棠说起他来,白眼翻了起来。
      张屠户好色又爱赌,得亏家中有个能干的妻子还能治得住他,不然那点家产早就败光了。上次撞见杨沐春,一下子竟起了心思,以为是楼里的姑娘。幸好被陈三拦住了,找人给他抬回了家。谁想没几天,张屠户开铺子又遇到了姐妹两个,心下犯痒,稍一打听发现她们是流民定居的,还是住在镇外,心思又活络起来。在家中找了个借口说要去乡下看看种猪,当夜就去了镇外。结果却被宅子里的鬼叫声吓得连滚带爬,还当有人住早就没鬼影了。可惜贼心不死,明面上开始春娘春娘的熟络地叫,暗地里却在造谣生事,等着杨沐春搬离,自己再找机会下手。
      春娘起初听着觉得别扭,但也没办法还口,想想便算了。若是她要在意的话,福珠必然要也要牵扯进来。
      妻。
      春娘又写了一个字。
      海棠看着这个字想了一会儿,心下了然。“你等着吧。”留下这句话后,似乎胸口的气也随着落了一些,跑去和福珠她们一起放风筝去了。
      没过几天,海棠着人转交给她一个银钗子,带话说是张屠户先前欠下的酒钱被扣下作抵押。

      “张屠户不过是一时吃了亏,于他而言本就不算什么,无非就是被家中管的更严了些。倒是你,才是真的白白遭了口舌。”海棠烦闷道。春娘闻言笑了笑,比了比自己的耳朵,摇摇手。海棠无奈,只能和她说一些近日的闲话。
      看着茶水换了几轮,春娘想着福珠还在家里,便婉拒了海棠的留饭赶回家中。才行至大街,又撞上张屠户。
      张屠户热切地凑上前打招呼,见春娘不理也不恼,转身回了肉摊。春娘去了杂粮铺买了些米面,又去了干果铺子买了些零嘴。出了镇子,路上的人便少了许多。天灰蒙蒙的 ,再往前走,过了那座城隍庙拐个弯便能到家了。春娘行在路上,四下无人,只有一道脚步的声音。
      她缓慢地转过身,张屠户魁梧的身影就立在身后,正冲她谄媚地笑。
      “春娘,一路走这么急呀?”张屠户看着春娘手里的东西,继续道:“刚刚我回肉铺上给你捎了几两肉,你瞧瞧你自己,轻飘飘似得一个人,这细风都能把你吹没了。”张屠户说着伸出手来,春娘往后一退,看着他。
      “春娘,我看你们搬来也有三个月了吧,也不见你们怎么来铺子上买肉。怎么?王大人居然对你们这么小气。”张屠户说着又往前移动了着。“若换了我,怎么舍得让这么娇滴滴水豆腐一样的美人受苦。”
      张屠户的眼神肆意地游离在眼前女子身上,越走越近,身上的汗臭味冲进鼻腔。春娘往前快走了几步,又被他跟上,他们一进一追,竟然走得更偏僻了。
      张屠户一路说话,四下已是绝对的僻静,估计他们都不知道跑到哪处林子里来了。张屠户看着前面柔柔弱弱的小娘子脚程居然这么快,便要作势一般,说的话越来越快:“春娘你不爱吃肉吗?啊?春娘。”猛地像头鬣狗似的,身子急不可耐地向前扑去。
      暗沉的天光费力地穿进密林中,春娘侧身闪过张屠户的飞扑,看着他扑倒在地,歪头看了看,打量一眼四周想了一想,然后缓缓抬手,将头上的木头簪子慢慢地摘了下来。
      张屠户摔了个狗吃屎,正恼怒回头,看到一头水瀑的黑发垂落,眼前的女子分明身着粗布麻衣,却像山野精魅一般站在那。张屠户看痴了,爬着向前,嘴里念叨着:“嘿嘿,春娘,春娘。”行至跟前,眼前精魅的脸陡然变得煞白,两只眼睛只剩下黑瞳,胸前像是被什么刺穿了一样开始不断地渗出鲜血。
      “鬼!啊!厉鬼!啊!!!”张屠户被吓得翻了个跟头,眼前的厉鬼张开嘴,却没有舌头,发出嘶哈地泣声。一滩水自他身下流出,张屠户慌张地后退,眼睛想四处望望找找生路,却像被慑住一般,惊恐地看着前方。
      厉鬼定定地站在前面,缓缓闭上了嘴,一抹笑意浮了上来。不知名的小调哼了起来,在静谧的林间显得有些诡异。随着调子,女鬼的身影幽幽靠近。张屠户看着她,气已经喘不上来,声音哽在脖间憋得面庞通红。调子一停,忽而看到停在眼前裂开大笑的鬼脸,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春娘重新将头发挽好插上木簪,张屠户像个僵死一样不动弹了。春娘静静地站着,看着脚下这个满身膘肉魁梧的男人,心底滑过一丝隐秘的不安,那是一种久违的恐惧突然在层层封印中被打破了一丝缺口,被它偷溜了出来。
      “阿姐,阿姐,你在哪啊?”福珠的声音透过温润的玉珏从心口处传了出来,将那抹怪异的感觉打散开来。春娘取出挂在胸前的吊坠——刻着有五条尾巴的神兽。
      春娘轻轻敲了一下玉珏,发出狰狰声。
      “杨姑娘,已是午时,福珠小施主说你外出,不知是否回来用饭?”一道硬朗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探究。
      春娘又敲了一下玉珏。
      一阵阴风刮过,密林间的温度又下降几分。风声渐渐变大了起来,在四周形成一个大圈,将他们都包围在了里面。
      “杨姑娘,我听玉珏里风声不对,若你觉得情况不妙,便敲击一下玉珏。”声音直接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春娘没动,看着逐渐缩小的圈子,轻轻叩了两下玉珏,放了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