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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言意镇煞行身去 春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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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娘一早起来,看到昨夜的道士已不在院中。天光微破,她如往常一般先到厨房内烧火做饭,发现灶台边上的柴火比往日多了些。厨房外传来一些响动,紧接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两手各提了满满一木桶的水,稳稳当当不见洒,利落地倒在了水缸里。
春娘就坐在灶台边上,看着这个昨夜说要驱鬼的道士对她点头道早后,开始在厨房内忙忙碌碌。等到厨房内传出了饭菜香,福珠的声音也从屋内传了进来。
“阿姐,你一早煮什么好吃的了。”
福珠走到院子往桌前一看,大吃一惊。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阿姐你居然煮肉了!”
谢石山收拾完厨房,端着最后一道菜示意春娘出去吃饭。
“小施主早,昨夜叨扰,虽事出有因,但于礼不合。在下身无长处,只能做些饭食聊表愧意。”谢石山一本正经地说道。
“诶!你是昨日那个道长!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的?”福珠看着眼前人,思考了一会儿。
“哦~你是昨晚敲门的人。可惜我后面睡过去了。你来做什么?你是为了那个来的吗?”福珠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来,眼睛还偷偷往内院小门上看去。
“正是,昨夜途径此地,感知此处有鬼祟气息,所以前来叩门,打扰了。”
“那你昨晚把它们都……”福珠装模作样地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做法的手势。
“亡者有念,凝成魂灵,魂灵不解,鬼魅成形。若为鬼魅,则因引渡,化为希夷,归于微虚。”谢石山解释道,“虽然这座宅内有亡魂叫天,但却不曾伤人。即非恶鬼,便不可强行斩灭。”
“哦~”福珠愣愣地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在一旁安静吃饭的阿姐,又回头看了谢石山一眼,“听不懂。”
“他们不曾害人,想必也想早入轮回。我打算问问他们,为何会被困在此处。昨夜来得匆忙,许多法器还落在客栈,所以不好招魂问灵。”
“哦~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今晚还要来?”福珠觉得她听懂了。春娘跟着福珠的话抬起头,一同看向了谢石山。
“事有不便,望姑娘见谅。”谢石山抱歉地对春娘说。
春娘看着一桌子的菜,原来这就是吃人嘴短?可是她本来就不会说话,嘴巴不会再短了。
春娘抬起手打算拒绝,可惜福珠的嘴比她的手更快。
“好呀好呀,我还没见过捉鬼呢!”
春娘拽了拽福珠的衣袖,示意她冷静些。
“没事的阿姐,道长哥哥在呢。”福珠毕竟是个孩子,一下子好奇心上来,竟然忘了前段时间她还因为隔壁的鬼叫缩在床上。
“小施主还是听你姐姐的好,招魂一事并非儿戏,到时我会去宅内布阵,你们安心留在这里即可。若是害怕,镇上的客栈我可留于你们姊妹二人。”
“算了算了,我们怕什么。都和他们一起住那么久了,无非吵了点而已。”福珠撇了撇嘴。
谢石山看着福珠的模样,知道小孩心性如此,从一个乾坤袋中拿了一个玉珏交到她手上。
福珠看着这个玉珏,白玉的质地入手温热,上面还刻着一只五条尾巴的兽。春娘瞧着东西有些贵重,轻轻拍了一下福珠的肩膀。福珠正研究那个五条尾巴的兽是什么,明白阿姐的意思后有些不舍将玉珏还了回去。
“姑娘不必顾虑,此物并非稀罕,是传音之物,修道之人都有。”说着,谢石山又拿出一个给春娘看。“对着此物默念需传音之人名讳三遍,便可通讯交谈。”
春娘看着又一个传音玉珏,血红通透。不论怎么看,都像个稀罕物。
“敢问姑娘名讳?”
“我阿姐叫杨沐春,就是那个如沐春风的沐春。我叫杨福珠,是阿姐的福气宝珠。”
谢石山笑了笑,以指为剑,在两个玉珏上各自刻下了她们的名字。“今后若你们需要,可用它来呼唤。”说着将玉珏递给了她们。
福珠看着这个白玉珏满心欢喜,想着要怎么装饰,即不显得突兀遭人惦记,又能随身佩戴。正思量着,突然记起一件事:“忘记问你了,道长哥哥,你叫什么?我可以用它和你说话吗?”
“在下谢石山,小施主可以用它来唤我。”
福珠得了新奇的东西,对谢石山的好感更多了几分。“道长哥哥,不用那么客气,你叫我福珠就好了。”
吃完饭后,谢石山的外袍叠放在椅子上,身上装着劲衣袖子上挽,露出遒劲有力的胳膊麻利地干起活来。春娘期间想要搭把手却总慢他一步,只能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处理手中的碗筷。要不是他道士的身份,又比她寻常见到的男人生得高大健壮些,春娘会错以为他是话本里来报恩的精魅女妖。
“阿姐,我是不是做错了呀?”谢石山收拾完后便离开去了镇上,说是取过东西后再来。福珠看着阿姐兴致淡淡的,虽然多数情况下阿姐一直如此,但是福珠能感受到阿姐似乎不想和这些寻仙问道的扯上关系,就连那个破落的城隍庙,阿姐也从来没踏进去过。
春娘扯了嘴角,笑了笑,手上的针线活没停。怜花楼的姑娘们都喜欢春娘的绣品,针脚细密,绣的花样又好看又独特。春娘平日里会接一些怜花楼的订单,怜花楼的姑娘出手都算阔绰,加上王勇给的佣金,算下来一个月能有将近一两的收入,非常可观。
春娘收针,将新做的香包与之前的几个绣帕放在一个干净的布包里,妥帖地收了起来。已经月中了,今日她要到怜花楼把这个月的绣品交给管事人。
“杨姑娘,这是三钱银子,您收好。”怜花楼的管事姓陈,单名一个离字,家里排行第三,又叫他陈三。陈三笑起来两眼眯眯,让人觉得亲善。春娘福身道谢,接过银钱却没走,站在怜花楼角门的小巷内似乎还在等着什么人。三月春雨还有些冻人,杨沐春站在门口的石墩子旁,形单影只。她静静地呆着,也不碍着什么人,面上没有什么颜色,整个人瞧着病恹恹的,蒙蒙雨雾落在她的身上,好似雪水化了一般。
“杨姑娘,进来等着吧。”陈三打着把伞过来温声说道。杨沐春有些犹豫,略微动了动。“杨姑娘若觉不便,将伞拿着总归好一些。”陈三把伞递给她,看着她接过后,笑了笑回到楼内继续忙事。没一会儿,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的少女跑了出来,少女像只雀儿一样跑到春娘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春娘,你怎么这么早来了,姑娘这会儿还没醒呢。”
春娘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雨水,从原先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包交给少女。
少女轻嗅了一下香包,淡淡的草药香透了出来,闻着让人十分安心。
“姑娘最近有些劳累,这东西给她放床头正好。”
春娘又拿出了一个荷包给了她。
“给我的吗?真好看!”少女惊喜地看着新绣的荷包,“上次我就和你说了一嘴荷包有些旧了,没想到你就给了我一个新的。”
“芙蕖姐姐,海棠姑娘醒了,正找你呢!”门内一个小厮喊道。
“就来!”芙蕖回应了一声,拉着春娘就往里走。
进入厢房,一阵花香袭来。
“你今天来的这么早,幸好陈三来告诉我。若是由着我睡下去,还不知能不能见上面呢~”海棠说着嗔怪的话,音色妩媚,春娘听着耳根子都发酥了起来。
“上次给你的那个银钗子,如何?”海棠从内室出来走到桌前坐下,一脸要听好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