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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卿上任,妖市探秘 谢清辞履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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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谢清辞踏入了大理寺。
天色灰蒙蒙的,没有阳光,也没有风。他穿着那身簇新的深青色官服,腰间束着银带,头上戴着幞头,衬得整个人比往日更清冷几分,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大理寺的值房散落在前院两侧,正堂里已有差役在忙碌。谢清辞刚迈进大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边传来。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是哪路神仙——”
那人跑得太急,险些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穿着一身浅绯色的官服,胸口绣着鹭鸶纹样,正是大理寺评事的制式。
谢清辞抬起眼帘。
裴寂愣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清……清辞哥?!”
谢清辞微微颔首:“阿裴。”
“你你你——”裴寂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少卿?!前几日我还跟你说这事呢,你还说‘与我何干’!你你你……”
他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服,又抬头看了看谢清辞,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等等,你是我上司了?”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着他。
裴寂的脸垮了下来:“那我以后在你跟前,岂不是得规规矩矩的?不能叫你清辞哥了?得叫谢少卿?”
谢清辞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要弯,又忍住了。
“私下随你。”
裴寂眼睛一亮,正要说话,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韦谦不知何时站在了正堂门口,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他走过来,拍了拍裴寂的肩膀:“裴评事,你这消息倒是灵通,一大早就赶来凑热闹。”
裴寂讪讪笑了笑:“韦少卿说笑了,我这不是……关心同僚嘛。”
韦谦摇了摇头,转向谢清辞:“谢少卿,值房已经收拾好了,案卷都在里头。你先看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裴寂对大理寺上下都熟,你若要用他,随时叫便是。”
谢清辞点了点头,往值房走去。
裴寂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清辞你不知道,你那间值房原本是个老主簿用的,他告老还乡之后空了好久。我前几天还跟韦少卿说,这屋子空着怪可惜的,不如给我当茶室——哎你别这么看我,我开玩笑的……”
谢清辞没有理他,推门走了进去。
值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案几,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案上堆着几卷卷宗,最上面那卷用红绳系着,封皮上写着三个字:绮罗馆。
谢清辞在案前坐下,解开红绳,翻开卷宗。
裴寂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这案子可邪门了。王衡那小子现在还在牢里关着,什么都不肯说,就知道念叨‘不是我’。老张他们去查了好几趟,什么都没查出来。”
谢清辞没有抬头,一页一页翻着卷宗。
裴寂在一旁继续絮叨:“你说这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只剩一张皮了呢?那房间里头门闩得好好的,窗户也关着,凶手难不成是飞进去的?还是说……”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是说,真是什么脏东西干的?”
谢清辞翻到仵作的验尸记录,目光落在“死因不详”四个字上。
他沉默片刻,合上卷宗,站起身来。
“去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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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长安城外的荒野深处,有一座废弃的破庙。
庙门早已朽烂,半边歪斜着,露出一条黑黢黢的缝隙。檐角挂着的风铃早已锈蚀,风吹过时发出喑哑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低低叹息。
李令仪站在庙门前,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泽流动。她将令牌按在庙门上的某处,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忽然浮现出一道淡淡的波纹。
波纹扩散开来,像是石子投入水面。
下一瞬,眼前的破庙变了。
朽烂的门板消失了,歪斜的屋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如水般筑成的门。
李令仪抬步走了进去,身形渐渐隐没在水门之中。
不多时,李令仪便出现在一座繁华的城中。
那是长安城的倒影。
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坊市,一样的楼阁亭台——可这一切都笼罩在一层幽幽的光里,像是浸在深水之中。街上行走的有的是人形,有的却还保留着妖物的特征——或是一双竖瞳,或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或是一对尖尖的耳朵。他们穿梭往来,和人间集市并无二致。
这里是妖市。
李令仪穿过街道,走进一间不起眼的铺子。
铺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泛黄的卷轴、奇形怪状的瓶罐、不知什么兽类的骨骼、干枯的草药。一个干瘦的老者正趴在案上打着瞌睡,鼾声一长一短,像拉锯似的。
李令仪在他面前站定。
“百晓生。”
老者没反应,鼾声依旧。
李令仪伸出手,在他面前的案上轻轻敲了敲。
老者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看清来人的脸,连忙站起身:“妖、妖主?您怎么来了?”
李令仪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慵懒,拿起案上的一枚古币把玩着。
“来问你点事。”
老者连忙点头:“您问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李令仪抬眼看他,眼中那抹慵懒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近日长安出了桩案子,”她说,“一个歌伎被人剥了皮,只剩一张皮挂在床头。那间房门窗紧闭,从里面闩着,凶手不知怎么进的,也不知怎么出的。”
她顿了顿,看着老者的眼睛。
“什么妖物,喜好剥美人皮,又能无声无息消失?”
老者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在身后那堆得乱七八糟的架子上翻找起来。卷轴落下来,瓶罐滚到一边,灰尘扬起一片。李令仪也不急,只是靠在椅背上,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从架子深处抽出一卷泛黄的卷轴。
“妖主请看。”他把卷轴摊开在案上。
卷轴上画着一种妖物,身形模糊,面目不清,只有那一双眼睛画得格外仔细——狭长,阴冷,像是能看透人心。
“剥皮妖,”老者指着那画像,“也叫‘画皮魅’。这东西有个习性,喜欢剥人的皮,把皮挂在隐蔽处,等皮上的气息慢慢散尽。它们剥皮的手法极精细,能完整剥下一张皮,一滴血都不流。”
李令仪的目光落在那画像上。
“门窗紧闭,它怎么进出?”
老者捋了捋胡须:“这东西有个本事,能化成一缕烟,从任何缝隙里钻进去。门窗关得再紧,也挡不住它。”
李令仪沉默片刻,又问:“它为什么要剥人皮?”
“这……”老者犹豫了一下,“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说,它们剥皮是为了修炼,人皮上的精气能助它们增长道行。另一种说法是……”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另一种说法是,它们是在找人。”
李令仪微微皱眉:“找人?”
“找一张脸。”老者说,“传说剥皮妖原本是没有面目的,它们剥下谁的脸,就能变成谁的模样。剥得越多,能变的脸就越多。可它们一直在找一张最完美的脸,找到了,就不再剥了。”
李令仪看着那画像上模糊的面目,沉默了很久。
老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妖主,您问这个做什么?莫非那案子……”
李令仪没有回答,只是收起那枚古币,站起身来。
“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老者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的明白。”
李令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它剥皮之后,”她没有回头,“那张脸,还能认出来吗?”
老者愣了愣,答道:“能。皮剥得再完整,眉眼还是原来的眉眼。”
李令仪沉默片刻,抬步走了出去。
妖市的街道依旧热闹,各色妖物来来往往。她穿过人群,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
那是今日一早,阿鲤从外头带回来的消息。
上面写着:大理寺新晋少卿,乃谢国公府世子谢清辞,今日上任。
她把那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进袖中。
谢清辞。
那个站在人群里总是清清冷冷的人,那个每次对上她的目光都会多停一瞬的人。
他查案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她忽然有些好奇。
风吹过妖市的街道,吹动她的裙摆和披帛。她抬步往出口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幽蓝的灯火里。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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