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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时间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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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捻,前一秒还悬浮在半空的倒计时便彻底归零。空气里原本稀薄的凉意骤然加重,像是有一层冰冷的雾气从地面缓缓升起,缠绕在每个人的脚踝与手腕上。四周原本模糊的轮廓一点点清晰,高耸的哥特式尖顶刺破灰蒙蒙的天空,石墙上爬满了深褐色的藤蔓,像是无数双干枯的手,死死抓着这座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建筑。
就在所有人还没完全适应眼前场景的瞬间,几乎每一个人的手机都同时震动了一下。
淡白色的光芒在屏幕上亮起,一行行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强行闯入所有人的视线。
[副本名称:血洗古堡]
[副本等级:S级]
[副本背景:这座古堡是公爵花费五十万从拍卖会拍下,原本是要作为最珍贵的礼物,送给他视若生命的爱人。可就在他准备将这份心意送出的前夜,却意外撞破了爱人与他人私会的真相。滔天的愤怒几乎将他吞噬,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愿意相信,自己倾尽一切去爱的人,会这样轻易背叛他。]
[副本任务:你将成为公爵的证人,在这座古堡之中,找出公爵爱人出轨的确凿证据。]
[副本时间:七天。]
[副本规则:
1. 禁止损坏古堡内任何物品。违者,后果自负。
2. 每日凌晨零点,系统将自动发放当日随机任务。
3. 保全自己,活下去。副本内允许自相残杀。]
[注意:副本之中存在BOSS,危险等级极高。]
文字一行行停留在屏幕上,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多余的提醒,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古堡墙壁上的石砖。
萧子衿垂着眼,目光一字一顿地扫过所有信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放过。
S级副本。
允许自相残杀。
找出证据。
还有……BOSS。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轻轻一转,便被他牢牢锁进心底。他不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生死一线的副本,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充满谎言与杀机的环境。越是危险,他反而越是冷静,冷静得近乎冷漠。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指尖微微收紧,确认周围暂时没有立刻爆发的危险,才缓缓抬起脚,打算先一步进入古堡,抢占先机。
可他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人猛地拦了下来。
拦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男生,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笑容,像是在给路边的乞丐丢一块面包。
“加入我们吧。”男生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保你不死。带你一起通关,通关之后,奖励还能分你一点。”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立刻投来羡慕又忌惮的目光。在这种生死未知的副本里,“保你不死”这四个字,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所谓的大腿。
条件诱人得,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萧子衿垂眸,看了一眼拦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可以。”
对方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萧子衿下一句话,却瞬间让那笑容僵在了半空。
“确定能包通关?”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心底深处,那棵名为“不信任”的树苗,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生长。根系疯狂地扎进心脏最深处,枝桠蔓延,叶片层层叠叠,将所有轻易相信的念头,死死遮挡在外。
从他踏入第一个副本开始,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在这种拿命做赌注的地方,最不能信的,就是别人嘴里的保证。
“那是当然!”男生立刻拔高了声音,像是被冒犯了一样,语气里充满了自豪,甚至带着一点狂热的崇拜,“我们老大可是经历过一次这个副本的人!别人想求着加入,我们还不收呢!”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却又足够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像是在炫耀一件无上光荣的勋章:“我们老大,就是群里那个玩家N,超级厉害,不知道通关过多少个S级副本,在整个玩家圈子里都是有名的大佬!跟着他,绝对稳赚不赔!”
为了增加说服力,男生还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点开一张图片,递到萧子衿眼前,一脸得意:“你看,这就是我们老大上次通关的截图,铁证如山!”
萧子衿随意扫了一眼。
图片上确实是所谓的通关结算界面,可画质模糊,光影违和,人物边缘模糊不清,就连系统文字的字体都微微有些变形。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AI生成的假货。
萧子衿沉默了一瞬,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配合对方的表演,只能十分无奈地、轻轻应了一句:“还……行……?”
这一个拖长了调子、充满不确定的回应,瞬间点燃了对方的火气。
“喂!你懂不懂啊?!”刚才还一脸得意的男生立刻炸了毛,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萧子衿脸上,唾沫随着他激动的语气四处飞溅,“这可是S级副本!一不小心就会死在里面的!让你抱上我们老大的大腿,是你的运气,还不赶紧感恩戴德地答应?!”
他身后立刻又凑上来两个人,一看就是跟班角色,脸上写满了趋炎附势。
“就是,老大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其中一个人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却极其不规矩,黏腻又暧昧地在萧子衿身上来回扫视,从上到下,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物品,“换做一般人,我们老大连理都不会理。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种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冒犯,像湿冷的蛇,贴着皮肤缓缓爬过,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生理性的厌恶。
萧子衿原本还懒得计较,可那道暧昧又恶心的目光扫过来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敷衍的淡漠,也彻底冷了下去。
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周身的空气像是在这一刻悄然降低了几度。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人身上时,却让他们莫名地心头一跳。
萧子衿轻轻甩开拦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疏离。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字字清晰,穿透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直直砸进那几个人的耳朵里。
“荣幸?”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极淡的嘲讽。
“我不需要。”
最先拦他的男生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别给你脸不——”
“我什么意思,你们心里清楚。”萧子衿打断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张或愤怒、或谄媚、或不怀好意的脸,“你们口口声声说,你们老大来过这个副本,是通关过的大佬。”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却一针见血。
“那他就应该比谁都清楚,这座古堡叫什么。”
“血洗古堡。”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让在场几个人的脸色不约而同地白了一下。
萧子衿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口袋,提醒他们那部刚刚弹出规则的手机。
“规则第三条写得很明白——允许自相残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一点点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这么热情地拉人组队,口口声声说保我不死,带我通关,分我奖励。”
萧子衿微微前倾一点身体,目光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锐利。
“是真的好心带人活下去,还是只是缺一个探路的、挡刀的、出事可以推出去顶罪的证人,你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那层看似友好的窗户纸。
那几个人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狠狠甩了一巴掌,尴尬又愤怒,却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们原本就是打算先拉几个看起来单打独斗的人入伙,前期用来探路、触发机关,等到真正遇到危险,再直接推出去当替死鬼。至于什么通关奖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句骗人上钩的空话。
被萧子衿这样直白地点破,他们脸上的虚伪再也装不下去。
“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最先开口的男生气急败坏地吼道,“我们好心带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里乱说话!信不信我们现在就让你走不出古堡大门!”
威胁的话语,刺耳又无力。
萧子衿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侧身,绕开挡在面前的几个人,脚步平稳地朝着古堡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仿佛刚才那几句针锋相对,对他而言,不过是赶路时,随手挥开了几只挡路的蚊虫。
那几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萧子衿渐行渐远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追上去。在S级副本门口贸然动手,万一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最先死的一定是他们自己。只能咬牙切齿地盯着那道背影,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萧子衿没有理会身后那些怨毒的目光。
他一步步踏上古堡门前冰冷的石阶,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脚下石砖传来的陈旧与阴冷。大门是厚重的实木,上面镶嵌着锈迹斑斑的金属装饰,像是一张沉默的巨口,等待着闯入者自投罗网。
他抬手,轻轻推开了古堡的大门。
“吱呀——”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散开,带着岁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大门内侧,一片昏暗。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绝大部分光线,只有零星几缕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上,布满蛛网,折射不出一点光亮。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头、灰尘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铁锈味。
萧子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深入。
他微微抬眼,目光冷静地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高大的壁炉,熄灭已久;长长的餐桌,整齐摆放着早已褪色的餐具;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油画,画中人面容模糊,眼神却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这里是公爵的古堡。
是爱意滋生的地方,也是恨意疯长的地方。
是礼物诞生的地方,也是血洗开始的地方。
萧子衿缓缓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座古堡,从来不是抱团取暖的避风港。
不是兄弟齐心的试炼场。
不是分享奖励的乐园。
这是一个充满谎言、背叛、猜忌与杀戮的地方。
在这里,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保护另一个人。
在这里,所谓的组队,不过是暂时的利用。
所谓的保证,不过是骗人的诱饵。
所谓的大腿,随时可能在你背后,捅上最致命的一刀。
规则里写得明明白白——允许自相残杀。
这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七天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队友,也可能是凶手。
上一秒还在和你一起寻找线索,下一秒就可能为了活命,把你推向深渊。
在这座血洗古堡里。
先心软的人,死。
先信任的人,死。
先交出底牌的人,死。
萧子衿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不需要别人的保证。
不需要别人分给他的那一点所谓奖励。
他的命,从来只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路,从来只由自己走。
萧子衿抬起脚,一步,一步,稳稳地踏入这座昏暗而危险的古堡。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外界最后一点微光彻底隔绝。
黑暗,彻底将他包裹。
而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七天。
寻找证据。
提防同类。
躲避BOSS。
这一场游戏,他不会依靠任何人。
他只会依靠自己。
而他人,只会成为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萧子衿一边在心底冷静盘算,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古堡内部的房间布局。东面是一间宽敞的客厅,所有家具摆件都摆放得一丝不苟,规整得近乎刻意,仿佛上一秒还有人仔细擦拭、精心归置,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整洁。西面的卫生间连通客厅与厨房,台面光洁,地面干燥,连一丝水渍与灰尘都看不见,与这座古堡陈旧阴森的氛围格格不入。南方则藏着一间卧室与一间紧闭房门的书房——通常而言,秘密,最容易藏在笔墨与书页之间。
萧子衿几乎没有犹豫,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空旷死寂的古堡里,没有半点人声,没有半点风声,只有他一步一步踩在冰冷地板上的脚步声,清晰、沉稳,又带着几分孤绝。
“嗒……嗒……嗒……”
每一声轻响,都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回荡,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在这座被怨气与秘密浸泡的古堡里,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引来不该出现的东西。
可萧子衿脚步未顿,眼神未乱。
他清楚自己要什么。
证据。
线索。
活下去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