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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为何要看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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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得到自由的安颐,一整天没回家。
她溜达完东边的公园,就去了西边的商城,实在累的不行了,就去咖啡店去喝当地特色咸鸭蛋咖啡。
喝了一口,就全被她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奇怪的口味!喝它的人是偷偷进化了吗!
晚上,城市里的灯亮了起来。
华灯初上,城市像一把落满萤火虫的满天星,旖旎梦幻。
有人牵着狗慢悠悠散步,狗尾巴一晃一晃;情侣并肩坐在长椅上,低头分享一杯热奶茶。
远处,地铁站口涌出下班的人群,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有人戴着耳机哼着歌。
夜市正热闹,小商贩张罗着生意,各种美食的味道飘荡在空中。
一股股人流向着一个地方涌去,那里是一片被彩灯与巨大帷幕装点的露天马戏团。
旋转的七彩灯球投下斑驳光影,有乐队演奏欢快的乐曲,还有此起彼伏的笑声。
安颐站在人群外围,前面人山人海的围了太多观众,她被挡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被人群推搡着,寸步难行。
她踮起脚,扭过身,想从缝隙里窥一眼,却只看到无数晃动的后脑勺和高举的手机屏幕。
就在她准备放弃、转身离开时,好像有什么,轻轻揪住了她的牛仔裤裤脚。
那力道很轻,安颐低下头看去,是一个穿着褪色红裙、脚上是两只不同颜色布鞋的小女孩,仰着脸,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和红灰色的脸,怯怯看着她。
“姐姐,”女孩声音本来就小,在一片喧闹里,安颐更是差点没听见她说话,“对不起,你能……抱我一下吗?”
安颐愣住。
“我太矮了,”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迅速抬头,“我看不见小丑……我听说,看小丑就能不再难过了。”
她已经流浪很久了。
她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也记得父母的模样,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跟着父亲母亲到这里旅游,刚下飞机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再睁眼,酒店里就剩下她孤零零地一个人了。
她找酒店前台询问,前台调了监控,却发现监控里父母根本没有离开酒店。
父母的头像,静静在“回家”的寻人栏目里微笑。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在家乡,那时风很凉,他们牵着她的手,站在街角的马戏团帐篷前,笑着对她说:“等你长大,妈妈带你去看小丑——他们笑得最响了,只要看到小丑在笑,再难过的事,也会变轻的。”
她那时才五岁,踮着脚,仰头问:“那小丑为什么总笑啊?”
她记得,父亲沉默了。
现在她一个人在桥洞下睡觉,在垃圾桶边翻找剩饭,在人群里像影子一样穿行。
听见过路的父母们牵着孩子的手,往马戏场走去,她才知道,瀛海星最大的马戏团来巡演了。
只要看到小丑在笑,再难过的事,也会变轻的。
所以她来了。
踩着沾满泥巴的布鞋,穿过喧闹的街市,挤进这片彩灯如星的马戏场。
但她太矮了。人群像一堵墙,挡住了她的视线,就像是突如其来的灾难,挡住了她原本一帆风顺的人生。
她看不见台上的人,看不见小丑的脸,只听见笑声,一阵接一阵,像潮水般涌来。
于是,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揪住了路过的安颐的裤脚。
“姐姐,”这个姐姐看起来很善良,“对不起,你能……抱我一下吗?”
“我太矮了,”她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心想,姐姐应该会嫌我脏吧,“我看不见小丑……我听说,看小丑就能不再难过了。”
但她想试试。
爸爸妈妈说过,她会快乐的。
安颐没有多问,她只是蹲下身,张开双臂。
女孩小心翼翼向前挪了一步,安颐干脆前倾,直接把犹豫的女孩紧紧抱住。
然后,安颐将她轻轻托上肩头。
“走吧,姐姐带你去最中间。”
随着她慢慢往前走,她站到了舞台灯光的边缘。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女孩穿着宽大到滑稽的海纹戏服,头上顶着巨大的贝壳,白色的圆鼻子像是海里捞出来的珍珠,厚厚的油彩涂在脸上,像是一层精美加工过的雕像。她的嘴角用红色的画笔描出一个轮廓,一直咧到脸颊。
她刚被道具砸中膝盖,踉跄着摔倒在地,却在观众哄笑的浪潮中,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子,咧开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掌声如雷。
可女孩坐在安颐肩头,整个人僵住了。
安颐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人开始颤抖,她立刻把小女孩放了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她。
“难受就别看了,孩子。”
安颐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变湿了,在喧闹声中,她轻轻拍着小女孩的后背。她知道小女孩在难过什么。
她看出来了。
被油彩抢去一切光芒的那双眼睛,被疲惫和痛苦压得几乎熄灭。
小丑好像流眼泪了。
流浪的小女孩抹了一把眼泪,心想:爸爸妈妈,你们骗我。
为什么要去看小丑的笑脸?
她和我一样大,她摔跤了,她要站起来笑。
自己明明看到她在哭了,为什么其他人在笑?
原来,小丑不是让人不难过。
他们,是在替别人难过。
安颐看见了小丑的裤管下渗着暗红的血迹,看见她左手腕上一道被皮带勒出的旧伤,看见她每一次抬手时,肩膀不自然的抽搐。
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朝台上扔棉花糖,有人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小丑弯腰,拾起一颗滚到脚边的糖,塞进嘴里,笑容更灿烂了。
流浪小女孩把脸埋在安颐颈间,小小的身子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用脏乎乎的手背抹掉脸上的泪和灰,眼睛红红的。
“姐姐,我不想看了。”
她小声又认真地补了一句:“谢谢你,姐姐。”
说完,她往后退了两步,朝着安颐微微鞠了一躬,小小的身子弯得很规矩。
没等安颐再说什么,女孩就转过身,低着头,踩着两只不一样颜色的布鞋,一步步扎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她的身影很快被涌动的人潮吞没,褪色的小红裙在灯火里晃了一下,就再也看不见了。
安颐再没有心情去看演出,她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欢笑,直到喧闹的掌声与笑声渐渐淡去,露天马戏团的彩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工作灯在晚风里摇摇晃晃。
观众如潮水退去,满地纸屑、糖纸与废弃气球被风吹得滚动,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场地,瞬间空荡又冷清。
安颐却没走。
“系统,你有导航功能吗?”她问。
【请说出您的目的地。】
好系统,够智能!
“小丑在哪里?”
安颐看见了整个马戏场的俯视图,一个蓝色的原点,闪烁在平面图上。
她循着路走过去,看到一顶单薄的帐篷。
帐篷上挂着彩灯,灯已经熄灭了。
安颐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帐篷门帘没拉严,留着一道窄缝。
她朝里望去。
一个十二岁的小丑女孩,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只掉漆的铁盆,盆里是浑浊的水。
她用一块粗糙麻布使劲蹭着脸上的油彩,厚重的白彩被擦得斑驳不堪,底下的皮肤大片泛红,布满细密红疹。
全天涂着的厚油彩,早就伤害了她的皮肤。
宽大的海纹戏服被卷到膝盖,青紫色肿痕混着未干的血迹,触目惊心。
安颐轻轻掀开帐篷门帘,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进来后发现,里面的温度和外面一样。这个帐篷丝毫没有保温的功能。现在已经是秋天,直接在帐篷里睡觉,深夜准会挨冻的。
女孩还是发现了安颐。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立刻扯动嘴角,在满是斑驳油彩、泛红过敏的脸上,挤出一个夸张又标准的小丑笑容—— 眼角刻意弯起,嘴角大大地咧开,连肌肉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僵硬。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努力放得轻快,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像在对观众谢幕:
“您、您来错地方啦!演出已经结束了哦!我们可以明天再见噢!明天还有一场演出呢!”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轻轻拿出一个印着可爱 logo 的纸袋,里面放着她刚排了很久队才买到的甜甜圈。
她把纸袋轻轻推到女孩面前:“我没有来错地方,也不是来看演出的。”
“这个,给你。”
小女孩表演了一晚上,除了吃过观众扔上来的糖块,再也没吃过东西。
她早就饥肠辘辘,闻到甜甜圈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双手接过,说道:“谢谢姐姐。”
还是那个熟悉的笑容,自称安颐进来,她从来没有放松过她的面部肌肉。
安颐眼睛一瞥,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装破旧的碘伏。
碘伏上的字迹都褪色的看不清了,瓶身黏腻发黑,瓶口结着干涸的药渍。
她拿起那瓶药,一看,才发现这药已经过期一年了。
“这个不能用了。” 安颐放轻声音,生怕惊到本就惶恐的女孩,“过期的药涂在伤口上,会更疼,还会发炎烂掉。”
女孩脸上的夸张笑容猛地僵住,攥着甜甜圈纸袋的小手越收越紧:“可、可是团长说…… 有的用就不错了,没事的,姐姐,我一直在用,没有出过事情噢~”
安颐的心被揪起来了。
“你等我一下,先不要包扎。”
她说完,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系统,导航最近的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