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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碎红不成 共手挽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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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呼声四起。
秦夫人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秦老爷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世英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全是惊恐。
二楼不算高,摔不死人,但摔断腿是肯定的。
那红色的身影从露台上坠落,嫁衣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像淌出的血。
阿凌最先反应过来。
它蹲在吴睹肩上,碧眼猛然收缩:“喂,那孩子跳楼了。”
吴睹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那声惊呼,听见了那坠落的风声,听见了人群的慌乱,听见了——
他听见萧子龙动了。
萧子龙离那栋楼最近。
他连想都没想,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他冲到墙边,足尖在墙上连点数下,身形扶摇直上,在半空中一把捞住那个坠落的红色身影。
但下坠的力道太猛,他捞住人的同时,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两人一起往下坠。
唐万川瞧着这一幕,眼里很是满意,他猛灌了一口酒,然后朝那个方向喷了出去。
不是喷人,是喷空气。
那一口酒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酒珠,然后在某一瞬间,那些酒珠忽然凝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酒气蒸腾,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托在萧子龙和秦红拂下方。
萧子龙感觉自己落在了一团棉花上,软软的,弹弹的,下坠的力道被卸去了七八成。他抱着秦红拂顺势一滚,落在擂台上,毫发无伤。
秦红拂的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正往下飘。
吴睹右手一扬,五道丝线飞出,却不是飞向人,而是飞向那顶快飘落到萧子龙脸上的盖头。
丝线在空中交错,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那盖头兜住。然后丝线一收一放——
“嗤”的一声轻响。
那盖头在众人头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红绸,飘飘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红色的雪。
萧子龙抱着秦红拂站在台上,被这漫天的红绸洒了一身。他甩了甩脑袋,怪叫一声:“什么东西!”
秦红拂从他怀里挣出来,站在台上,抬头看着那些飘落的红绸。
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得很大声。
“多谢三位恩公!”她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秦红拂记下了!”
萧子龙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她:“你……你疯了?”
秦红拂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疯。我只是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们会接住我。”
萧子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唐万川拎着酒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秦红拂一眼,忽然也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秦红拂看着这个白衣少年,又看了看台下那个抱着黑猫的瞎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跳,跳对了。
周世英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指着台上的几个人,手指都在抖:“你们——你们这是抢人!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我——我报官!”
萧子龙愣了一下:“报官?”
他看向唐万川,一脸不解:“这事怎么还报官?这不是江湖事吗?”
唐万川也没想到这一出。他皱着眉,看向周世英:“你报官?”
周世英冷笑:“怎么?怕了?这是京城,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我周家在京城这么多年,官面上的人,比你们认识的多!”
唐万川沉默了一下。
他倒不是怕报官。以唐家的势力,京城里也不是没人。但这事的性质,一旦报官就变了。从江湖事变成官府事,从比武招亲变成强抢民女,说出去,理都不好说。
秦红拂的脸色也变了。
她看向自己的父母:“爹,娘,你们就这么看着?”
秦老爷低着头,不敢看她。秦夫人刚醒过来,还在哭。
秦红拂的心凉了半截。
她知道,爹娘靠不住。
唐万川走到秦老爷面前,看着他。
“秦老爷子,”他说,“我唐万川今天把话撂这儿。你们秦家欠周家多少钱,我出。你们秦家的产业,我保。只要你们放她走。”
秦老爷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熄灭了。
“少侠,您……您是好人。可这……这不是钱的事。”他低声说,“周家在京城势力大,我们这分家,得罪不起。今天你们能带她走,明天呢?后天呢?您能护她一辈子吗?”
唐万川皱起眉。
秦红拂在台上听见了,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知道爹说的是实话。唐万川再有势力,也是巴蜀的,不是京城的。他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护着她。等他走了,周家要报复,秦家怎么办?她自己怎么办?
但她还是不甘心。
她刚要开口,周世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报官!”他冲身后的管家喊,“去报官!就说有人聚众闹事,强抢民女!”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诶!”萧子龙急了,想追,被唐万川拦住。
“追不上。”唐万川说。
萧子龙急了:“那怎么办?”
唐万川没说话。他看向台下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瞎子。
吴睹站在人群边缘,阿凌蹲在他肩上。他听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红拂也看向他。这个瞎子,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刚才那五道丝线,那切碎盖头的手法,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普通人。
周家的管家已经跑远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外挤,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已经跑了。
周世英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等着吧,等官府的人来,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萧子龙握紧了手里的枪。
唐万川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酒壶递给萧子龙。
“喝一口。”他说。
萧子龙愣了:“现在?”
唐万川点头:“压压惊。一会儿有的跑了。”
萧子龙接过酒壶,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就在这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小心点。”
是吴睹。
他站在人群里,竹棍点地,慢慢朝着台上走了过来,说:“一会儿跟好我,跑丢了我可不管。”
萧子龙愣住了:“跟好你?”
唐万川却笑了。他从萧子龙手里拿回酒壶,也灌了一口,然后朝吴睹点了点头。
“行。”他说。
吴睹轻轻叹了口气,很有些无奈的说:“我说啊,人家姑娘乱来就算了,你们两个走江湖的小少爷,也不带脑子吗?”
说罢,他只是右手往怀里一探,再一扬——
十几枚拇指大小的铁丸同时飞出,落在擂台周围。
“砰——砰——砰——砰砰砰砰——”
铁丸炸开,喷出大团大团的烟雾。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擂台周围。
人群大乱,惊呼声、咳嗽声、奔跑声混成一片。
周世英的尖叫声从烟雾里传来:“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但没人能抓住谁。
烟雾太浓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烟雾中,吴睹的声音传来,不高,但很清晰:
“跟我走。”
萧子龙抱着秦红拂,跟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跑。唐万川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灌酒,酒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把涌过来的烟雾搅得更乱。
几个人在烟雾里七拐八绕,穿过人群,穿过小巷,穿过不知道多少条路。
路上,阿凌蹲在吴睹肩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头,小声说:“你自己不也管闲事了?”
等烟雾终于散了,周世英发现自己站在擂台边上,周围只有一群茫然的人群。
那几个人,早就没了踪影。
小巷深处,一处废弃的柴屋。
萧子龙把秦红拂放下,大口喘着气。唐万川靠在墙上,拎着酒壶,脸色如常。吴睹站在院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阿凌蹲在他肩上,耳朵也竖着。
“没人追来。”阿凌用气声说。
吴睹点点头,走进院子。
秦红拂站在那儿,大红嫁衣沾满了灰尘,头发也乱了,但她脸上的笑,从没停过。
她看着这三个人,忽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三位恩公救命之恩。”
萧子龙赶紧摆手:“别别别,不用这样。”
唐万川灌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你那一跳,赌得挺大。”
秦红拂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赌对了。”
萧子龙刚想开口,秦红拂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你是不是想说,万一我们没接住呢?”
萧子龙下意识点头。
秦红拂的笑容更深了:“那我就不用愁了。”
这一句直接把萧子龙顶的没话说,他又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叫秦红拂?”
秦红拂点头。
萧子龙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秦红拂沉默了一下。她还真没想好。
家是回不去了。周家肯定会找她。她一个姑娘家,没有靠山,没有钱,能去哪儿?
唐万川看着她,忽然说:“如果不怕一个人,去巴蜀吧。”
秦红拂看向他,眼神有些炙热。
唐万川晃着酒壶,缓缓说道:“我可帮你在巴蜀置办个小铺子,不过,要收利息的啊。”
秦红拂的眼睛亮了。
但她还是犹豫:“可周家那边……”
唐万川笑了,满不在乎道:“周家?他们今天丢这么大脸,哪有脸往外说?再说了,他们要找,也是先找我。”
“你今天这一跳,还指望以后能回秦家吗?”
秦红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又鞠了一躬。这一次,眼眶有点红。
吴睹站在院门口,听着这一切。阿凌蹲在他肩上,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萧子龙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吴睹:“对了,这位兄弟,刚才多谢你。你那烟雾,真是绝了。”
吴睹摇摇头:“小事。”
萧子龙又问:“兄弟怎么称呼?”
吴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姓吴。”
萧子龙愣了一下:“就姓吴?没名字?”
吴睹没答话。
唐万川在旁边笑了:“江湖人,少说姓名。这规矩你都不懂?”
萧子龙挠了挠头,也笑了:“行,吴兄弟,我记住了。”
秦红拂看着这几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但她知道,今天,他们救了她。
这就够了。
天快黑了。
最近换季,好像感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