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炼瓷

2、早间清洁 刷牙的

　　刷牙的时候，镜子上蒙了一层水汽，他的脸在里面模模糊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人。
　　他伸手抹了一把，镜子里的自己清楚了一点，又清楚了一点。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截，摸着有点扎手。
　　刮胡刀在洗手台下面的抽屉里，和一堆过期药放在一起。他翻出来，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抹上泡沫。
　　泡沫是白色的，有点像没帽子的圣诞老人。
　　他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刮。刀片划过皮肤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秋天踩在干叶子上一样。
　　刮到下巴的时候他放慢了动作，那里有一颗小痘，破了会疼。
　　正刮着，身后忽然有动静。
　　似是布料蹭过门框的声音。
　　他手一抖，刀片在下巴上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子渗出来，细细的一线，混在白色的泡沫里，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
　　沈迟没回头，盯着镜子。
　　镜子里，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偷糖小贼，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那人正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像看一只突然学会站立的猫。
　　“……你来干嘛？”
　　那人没答话，走近了一步，盯着镜子里他下巴上的伤口看。看了两秒，伸出手，指腹冰凉，蹭过那道血痕。
　　“疼吗？”
　　沈迟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已经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上那一点血，轻轻舔了一下。
　　“甜的。”
　　沈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刮胡刀，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张脸，忽然很想笑。
　　也不是生气，就是一种奇怪、荒诞的感觉。
　　“喂，偷糖贼，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歪了歪头，长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
　　“鹤寻。”他说。
　　“鹤……寻？”沈迟放下刮胡刀，又拿起毛巾，清洁起来。
　　鹤寻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这突然的动作，吓得沈迟一颤。
　　“哦……对不起，吓到你了吗？”鹤寻急忙撤回动作。
　　“……没事。”沈迟向他投入异样的眼神，就没再管他。
　　沈迟擦干净下巴上的泡沫，对着镜子看了看那道小口子。血已经不流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