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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车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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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沈惊寒把车开得极稳,生怕颠簸到副驾上的人。他把暖气开得很足,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盖在陆知珩身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怕惹得他不快。
陆知珩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情绪。只有偶尔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身体的不适。
沈惊寒的目光一次次落在他身上,心脏像被一只手反复揉搓着,疼得发紧。前世的这个晚上,他就是把发着高烧的陆知珩一个人扔在家里,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甚至在陆知珩的朋友打电话过来骂他的时候,他还不耐烦地说“死不了”。
他到底是有多混账,才能把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伤成这样。
正想着,胃里突然翻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孕反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刚才又情绪激动,此刻酸水直往喉咙里冲,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那股呕意压了下去,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叮!系统友情提示,宿主孕早期请注意情绪稳定,过度劳累和情绪波动都会加重孕反,你要是现在吐在车上,目标人物只会更嫌你恶心。】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幸灾乐祸。
沈惊寒在心里咬着牙回了一句:“我知道。”
他怎么敢让陆知珩知道。
陆知珩本来就恨他入骨,要是知道他怀了孩子,只会觉得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绑人,只会更厌恶他,说不定会逼着他去打掉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念想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的陆知珩,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知珩,难受的话就跟我说,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陆知珩没睁眼,也没回应,只是嘴唇动了动,往椅背上靠得更紧了些,摆明了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
沈惊寒的心沉了沉,却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速又放慢了些,稳得像在平地上滑行。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医院急诊楼门口。沈惊寒熄了火,立刻绕到副驾这边,打开车门,想再像刚才那样抱陆知珩下来。
“不用。”陆知珩终于睁开了眼,声音还是沙哑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他撑着车门,慢慢从车上下来,脚步因为高烧有些虚浮,却硬是没扶沈惊寒伸过来的手,“我自己能走。”
沈惊寒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心里又酸又涩。
以前的陆知珩,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陆知珩,会在他喝了酒之后,乖乖地伸手扶着他,会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会笑着跟他说“惊寒,你慢一点”。是他亲手,把那个温柔爱笑的陆知珩,逼成了现在这个浑身是刺,对他拒之千里的样子。
他没再强求,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陆知珩身边,手始终虚虚地护在他身后,生怕他脚下不稳摔倒,一路跟着他进了急诊大厅,抢在他前面挂了号,办了所有手续。
医生给陆知珩量了体温,40.2度,又听了肺音,皱着眉看向沈惊寒:“都烧成这样了才送来?再晚来一步,就要发展成重症肺炎了,搞不好会出大事的!家属怎么当的?”
家属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惊寒的心里。
他看着躺在诊床上,脸色惨白的陆知珩,眼眶瞬间就红了,对着医生连连点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他,医生,麻烦您了,一定要让他快点好起来。”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都是别人对他点头哈腰,从来没跟谁这么低声下气过。可现在,只要能让陆知珩少受一点罪,别说是被医生骂几句,就算是让他跪下磕头,他都心甘情愿。
陆知珩躺在那里,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也没看他。
接下来的输液,沈惊寒全程寸步不离。
他把陆知珩安排进了VIP单人病房,替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输液管,看着药液一点点滴下来,生怕速度快了,陆知珩的手会疼。
液体是凉的,输进血管里会冰得手疼。沈惊寒记得,以前陆知珩输液的时候,总会跟他抱怨手凉,那时候他只觉得烦,要么敷衍地嗯一声,要么直接起身就走。
现在,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陆知珩扎着针的那只手,轻轻捧起来,用自己的掌心裹住,用自己的体温,暖着那只冰凉的手。
陆知珩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抽回去,却没什么力气,最终还是任由他握着,只是依旧闭着眼,没睁眼瞧他。
沈惊寒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泡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捧着那只手,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心里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
知珩,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他就这么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眼睛都没敢合一下,直到陆知珩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脸色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胃里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比刚才在车上还要剧烈,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他不敢在病房里出声,怕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陆知珩,只能轻手轻脚地松开他的手,把被子给他掖好,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病房,直奔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刚推开门,他就扶着洗手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遍遍往上涌,烧得他喉咙生疼。他吐得眼前发黑,浑身发软,额头上全是冷汗,只能一只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小腹,弯着腰,连站都站不稳。
【宿主,你这才刚怀四周,就吐成这样,后面月份大了,有你受的。】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了调侃,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你说你图什么?以前高高在上的日子不过,现在来这里遭这个罪。】
沈惊寒漱了口,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眼底带着红血丝,哪里还有半分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沈家大少爷的样子。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这里面,有一个他和陆知珩的孩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心里跟系统说:“我以前不是人,把他对我的好,全都糟蹋了。现在这点罪,跟他受的那些委屈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让陆知珩原谅他,只要能让他再回到自己身边,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他在冷水里洗了把脸,勉强压下了脸上的憔悴,确定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回病房。
刚推开门,就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眼睛。
陆知珩醒了。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的,眼神却很清明,正看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刚才狼狈的样子。
沈惊寒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往身后藏了藏,快步走过去,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知珩,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陆知珩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开口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冰冷:“沈惊寒,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沈惊寒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想照顾你,想弥补你,以前是我错了,我想……”
“弥补?”陆知珩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沈总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你把我娶回来,说我只是个替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弥补?你当着苏曼宁的面,把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弥补?我高烧快死的那个晚上,你挂了我二十七通电话,陪着苏曼宁过生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弥补?”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腔,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惊寒的心脏,把他那点可怜的悔意,剖得鲜血淋漓。
沈惊寒站在床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脸色比床上的陆知珩还要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法反驳。
陆知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做下的混账事。
“现在你跑过来跟我说弥补?”陆知珩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沈惊寒,晚了。我的心,早在三年里,被你一点点磨死了。你现在做的这些,在我眼里,只觉得恶心。”
“我知道。”沈惊寒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往前一步,“咚”的一声,再次跪在了床边,红着眼眶,抬头看着陆知珩,“我知道晚了,我知道我恶心,我知道我以前做的那些事,畜生都不如。”
“知珩,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求你,别把我推开,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一点点还,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到了尘埃里,“你想怎么罚我都好,打我,骂我,让我滚,我都受着,只要你别再把我当成无关紧要的人,行不行?”
从前的沈惊寒,宁折不弯,这辈子没给任何人下过跪。可现在,为了陆知珩,他愿意把自己的傲骨,一点点碾碎了,捧到他面前。
陆知珩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底的情绪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像错觉。他别开眼,不再看他通红的眼眶,声音依旧冰冷:“我不想看见你,你滚。”
就在这时,沈惊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病房里的死寂。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曼宁。
是苏曼宁。
陆知珩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嘴角的嘲讽更浓了,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你说的弥补。
沈惊寒的心脏猛地一缩,想都没想,直接按下了挂断键,手指飞快地把苏曼宁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做完之后,他立刻把手机关机,扔到了一边,抬头看着陆知珩,急着解释:“知珩,我跟她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联系了,我以前瞎了眼,把鱼目当珍珠,真正对我好的人,只有你。”
前世他到死才明白,苏曼宁从来就没爱过他,只是看中了他的钱和家世,只有陆知珩,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他这个人,哪怕他一无所有,也愿意给他一个家。
陆知珩却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闭上了眼,语气里满是疲惫:“沈惊寒,别演了,我累了,想睡觉。你要是还想留点体面,就自己走。”
沈惊寒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用。
他只能用行动,一点点证明给陆知珩看。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没走,只是拉过刚才那把椅子,重新坐在了床边,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像一阵风:“你睡,我不吵你。我就在这里守着你,等你醒了,想喝水,想吃东西,我都能给你弄。”
陆知珩没再说话,也没再赶他,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沈惊寒就这么坐着,守了他整整一夜。
后半夜的时候,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他怕吵醒陆知珩,只能咬着牙,死死捂着小腹,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冒出来,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陆知珩的体温终于彻底降回了正常。
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看着守了一夜,眼底全是红血丝的沈惊寒,忍不住说了一句:“先生,您对您爱人可真好,守了一整夜,眼睛都没合一下吧?”
沈惊寒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
好?
他这点好,跟陆知珩以前给他的,连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陆知珩醒着,听到了护士的话,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坐起身,掀开被子想下床。
“你干什么?”沈惊寒立刻站起来,伸手想去扶他,“医生说你还要再观察一天,不能随便下床。”
“我要出院。”陆知珩避开了他的手,语气平淡,“公司还有事,我不能在这里待着。”
沈惊寒知道拦不住他,只能立刻说:“好,出院,我去给你办手续,你等我,别乱跑。”
他几乎是跑着去办了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外套,是他早上特意让助理按照陆知珩的尺码,加急送过来的,还有一杯温温的蜂蜜水,和一小碗清淡的白粥。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空腹坐车会不舒服。”他把粥递到陆知珩面前,小心翼翼地,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陆知珩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接,只是接过了他手里的外套,自己穿上了,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沈惊寒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端着那碗粥,心里一阵酸涩,却还是立刻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原谅值变化,当前原谅值:-90%,较之前上涨5点!宿主加油!】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沈惊寒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涨了。
哪怕只有5点,哪怕还是负数,也证明,陆知珩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
他看着前面那个挺直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粥碗,心里默念着。
陆知珩,我欠你的,我会用一辈子来还。
哪怕这条路再难走,我也绝对不会再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