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44、自私一点

　　“扑通”一声。
　　看着地上的人倒下，感受握着自己胳膊的手逐渐失力，宋屿瞬间手足无措，心像是坠入谷底。
　　“哥哥……程凛川！”
　　没人回应他。
　　程凛川的呼吸越来越弱。
　　宋屿知道再喊也无济于事，干脆直接跟警察说明了情况，说自己过会儿会去警局做笔录。
　　得到允许后，他让程凛川搭着自己的肩，一步步走向车旁。
　　“哥哥……我求你……你不要睡。”
　　“我还有话跟你说，还没把礼物给你……”
　　“还没跟你说我喜欢你……”
　　宋屿压着限速开得最快，一边靠说话保持程凛川清醒。
　　没人知道他挂挡的手都在抖，眼眶时不时被泪水模糊。
　　——他害怕，害怕那些感情没机会说出口。
　　“您好，我哥哥他……”宋屿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和医生说明了情况。
　　医生专业度很高，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马不停蹄开始救治。
　　“先生，您的手……”一旁的护士看见血淋淋的手臂，不免有些心疼。
　　反观那张精致的像瓷娃娃一样的脸，始终带着破碎和疲惫。
　　“谢谢你，我不要紧。”宋屿不想离开手术室门口。
　　与其说离不开门口，不如说他不想亲手掐断和程凛川之间的距离。
　　——无论程凛川是生是死。
　　“咔嗒。”手术室门被推开。
　　“患者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吸入了不少粉尘和不明化学物质。”
　　“加上少量皮外伤，现在抢救成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医生脸上是医用口罩压出的痕迹，想必这次情况也很棘手。
　　“谢谢您……”宋屿郑重地鞠了一躬，随后脚步像踩在云上一般，找到了程凛川的病房。
　　里面的人已经醒了，甚至自己撑着身子坐在床头。
　　“宋屿……”程凛川轻声呢喃。
　　宋屿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
　　替他掖好被子又把床头七零八落的病例单收好，最后把手机上那张“股份转让协议”的照片打开扔在床上。
　　全程没有和程凛川搭话——然后，无视他的视线，走出了病房。
　　“宋屿！”程凛川坐不住了，起身抓住宋屿的胳膊不让他走。
　　对方只是只字未言，不轻不重地甩开了他的手。
　　手掌空落落的温度，远比生理上的伤更深刻。
　　宋屿不是不想跟他说话，也没有很生气。
　　他只是需要时间冷静和消化。
　　——刚从一场和死神手里夺命的游戏中存活下来，脑子还没转过来。
　　眼看着到了饭点，宋屿去医院拿了盒饭回病房。
　　推开门就发现程凛川不知何时把身体调整到面朝窗户的位置。
　　只有对方发颤的后背提醒他——程凛川哭了。
　　“程凛川，你干嘛……”
　　他怎么还委屈上了。
　　宋屿把饭放下，话没说完，刚走到他身边就被紧紧环住，差点没喘过气。
　　“程凛川……松手……”
　　程凛川力气之大，大到像是要把自己融进血液和骨髓。
　　“为什么不要我……你怎么又骗我……”
　　宋屿有点心虚。
　　骗他的次数似乎也不少，尤其是在他失忆的时候。
　　不过这次他可没别的意思！
　　“什么……我去帮你拿饭了啊。”
　　“你进来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宋屿刚想指指床头的盒饭就听到这么一句，瞬间明白程凛川是误会了。
　　偏偏他靠在自己怀里，声音闷闷的，丝毫没有威慑力，更像是委屈。
　　“你先抬头……好吗？”他总得让人先冷静下来听自己讲话。
　　抽泣逐渐平息，宋屿知道可以开始讲道理了。
　　“程凛川，你以为我是因为那张协议生气吗？”
　　“不是，我是气你没跟我说，让我蒙在鼓里，自己一个人去赴险。”
　　程凛川像是很惊讶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直视宋屿。
　　“但我愿意等。”
　　“就算等不到，我也想尽我所能去找你。”
　　“我不想让你死，所以我不在乎那些股份，我……”
　　“只在乎你。”
　　这句话如同回旋镖，正中少年程凛川的眉心。
　　当时宋屿也是这么说的，让他灰死的心复燃，为自己跳动。
　　而如今，终于跨过万险，再次听到这句话，他的心诚恳地为两个相爱的人跳动。
　　“下次不会了，不会再一声不吭，也不会再让你担心。”
　　程凛川说这话时重新环住宋屿的腰。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暖暖的，照得两人之间名为爱的温度计达到顶峰。
　　“你在车上和我说的话是真的吗？”
　　“你、喜、欢、我。”程凛川一字一顿，像是要确认什么。
　　宋屿想起旧事，不免脸红。
　　——他还以为程凛川当时不清醒，索性把感情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没想到人家记着。
　　“你猜去吧。”宋屿只留下这么一句，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程凛川不想住院，也不想吃盒饭，干脆办了出院直接回家。
　　——回宋屿的公寓。
　　晚饭是宋屿按程凛川的口味做的，美其名曰补身体。
　　“去沙发坐着，等下给你上药。”宋屿在洗澡，程凛川老在他屁股后面晃，他动作都慢了。
　　“这药要洗完澡擦，小屿可以帮我吗？”
　　是宋屿的错觉吗？
　　程凛川语气里带着笑？
　　本来他还安静坐在沙发上的，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宋屿背后抱住他。
　　“嗯……行，那你等一下。”
　　宋屿说完，像挂了个人形挂件似的把厨房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好。
　　一边坐在沙发上研究药的说明书，一边催着程凛川去洗澡。
　　“宋屿……”他嗓音沙哑。刚洗完澡，发丝上的水顺着脖颈滴入衣领，透出一股别样的意味。
　　“你洗完了？躺下吧。”
　　宋屿拍拍旁边的沙发，示意他过来。
　　程凛川没动，“沙发好小，我躺着不舒服，躺房间里吧。”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脚已经不受控制地往房间走去。
　　宋屿秉持着伤者为大的原则，也就随他去了。
　　冰凉的膏体粘在指腹上滑过伤口，宋屿倒是替他疼。
　　上完药，宋屿自觉地离开房间，准备去睡次卧。
　　——他可不会和伤员抢一张床。
　　“你要去哪儿。”
　　程凛川背上的药膏还没干，就着急回头看宋屿，导致刚涂的药膏又被衣服蹭到了。
　　“我去睡次卧，这床大，够你睡的。”
　　宋屿说着又走向程凛川，“不是叫你别动吗，你看，又沾到了。”
　　宋屿没招了，只能重新认真涂一遍药膏，三令五申叮嘱他不要乱动。
　　“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睡。”
　　“你伤口会……”宋屿话音未落，就被程凛川手臂一个用力勾到了床上。
　　“别动啊……我还有伤。”
　　他说完手臂的力量又收紧了一点。
　　这个带着调笑的、欠揍的语气，听得宋屿无可奈何，偏偏只能顺着他来。
　　僵持了好一会儿，宋屿终于妥协：“我去洗澡，等下来。”
　　程凛川终于大发慈悲松开了禁锢。
　　宋屿不多时也带着一身水汽进来。
　　“很早之前就想这么抱着你，让你只属于我。”
　　“但我发现我不能那么自私，一边瞒着你，一边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程凛川把宋屿抱在怀里说着，而后便是长久的寂静，久到程凛川以为宋屿睡着了。
　　“现在不一样了，你可以自私一点。”
　　黑夜里，宋屿的声音十分朦胧，不知是回应还是自言自语。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夜好眠。
　　或许，幸运神终于同时眷顾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