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温 ...
-
温从心很自然地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当然可以。”
比亚迪在夜色中缓缓驶离，齐忆年歪头靠着车窗，昏黄的路灯光时不时打在他脸上，映进墨色的瞳孔中。
车内空间很宽敞，但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甚至还能塞下两个人。宗入霜看着对方的缓缓眨动的睫毛，想开口问他怎么突然要加温从心微信，又觉得这有什么好问的，问出口倒显得自己矫情。
大概是察觉到了视线，齐忆年回过头去，手把脸颊撑出点肉来：“怎么了？”
宗入霜摇了摇头。
“哎，”齐忆年靠中间坐了点，两人距离迅速拉近，“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说这句话时用手掩住脸庞，再加上声音微小，宗入霜便感觉齐忆年像贴在自己耳边说的一般，挠得耳尖微痒。
少年在他身下弯腰抬眸，黑玉般的眼珠在月色下格外润亮，宗入霜垂眸看着，指腹传来阵酥麻。
他很快偏过头去：“真没有。”
看宗入霜不愿多说，齐忆年也只抬头“奥”了一声，却没有坐回原处。眼见离学校的路程还有近半小时，他干脆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
温从心没有打开车载音乐，夜间风凉车窗紧闭，车内静谧无声，片刻后，宗入霜听见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少年红润的唇瓣微张，发丝微垂在光洁的额下，缓缓划过眉下痣，垂到睫毛处，睡颜安逸。
齐忆年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虽然身材颀长却多少有些单薄。宗入霜在黑暗中借微光将人从上到下细细瞧了个遍，脑海中倏忽想起半下午温从心对他说的话——
“你每次发病首先联想到的求救对象都是他，说明你在他身上得到了极大的安全感，这在心理学上很常见，叫做情感依赖。”
“若如你所言，我想你已经在某一时刻将内心的某块柔软之地腾了出来，把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装了进去。但是小霜，我想说的是，你可以有依靠的朋友，却不能只依靠一人，因为单一的情感依赖多半最终会让你们都崩溃，关系分崩离析。”
宗入霜明白温从心的意思。
他从小就不依赖他人，活到十八岁，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而现在他和齐忆年尚不成熟，倘若他以后真把对方当成救赎自己唯一的药，那两人之间的友情在加深同时也会被强行绑定在一起，让人窒息。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宗入霜想。
这个从京青转学的少年，裹着满身阳光，倏忽闯入了他阴暗如死水一般的世界。
他骂齐忆年眼瞎大神，可对方不计前嫌，哪怕冒着自己被揍的风险也要用那三脚猫功夫帮他赶人，事后像只傲娇的猫咪堵住他去路，要和他交朋友。
猫咪。
宗入霜眼前浮现出开学没多久两人在网吧陪赵正北打游戏的情景——
屏幕里，一只银渐层舔爪打盹，毛茸茸的尾巴微微竖起；而屏幕外，齐忆年歪头趴在电脑桌上，白皙的脸颊上酒窝深深，眸子不自觉眯成道缝，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原来从那时，自己就已经那么关注他了。
思及此，宗入霜瞳孔轻颤，齐忆年恬静安谧的睡颜倒影也在其中晃动两下。
“嚓——”
一辆电动车不顾红灯倏忽掠过比亚迪，若不是温从心及时刹车，恐怕两方就要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后座的两人都没系安全带，随惯性前倾，宗入霜立刻伸手挡住齐忆年额头，以免对方磕到。
“急着投胎啊！”温从心没忍住骂出声来。
虽然仅仅过去几分钟，但小少爷睡眠质量优良，听见声音，他迷糊睁眼：“……到了吗？”
“还没，”宗入霜轻声道，“继续睡吧。”
“嗯…”齐忆年抽了抽鼻尖，身体再次靠着座椅软了下去。
可这次他没坐稳，十分钟后温从心不过转个弯，他便又歪了身子，头抵在了宗入霜肩上。
脖颈处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贴住，宗入霜心脏悬在空中，喉间一紧：“你压到我了。”
“嗯，”小少爷半梦半醒难得没了往日的傲娇，他轻嚷道，“就一会。”
温从心从后视镜看见他们，也附和笑笑：“这玩一天也怪累的，你就让他靠会儿吧。”
既然温从心都发话了，他再推拒倒显得自己内心有鬼。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朋友之间靠一靠怎么了？
对啊，他们是朋友。
想到这，宗入霜眼底不自觉漫上层柔和。他从未想过除赵正北谭天之外，还有同龄人愿意与他做朋友。
温从心车开得很稳，这一路不怎么颠簸，但齐忆年因为惯性放松，从一开始的只是头歪在宗入霜身上，到校下车时已经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过去。
“回去洗漱早睡吧啊，姐走了。”温从心边说边摇上车窗。
齐忆年冲还未走远的比亚迪抬手挥了挥，随即转身对宗入霜道，“走吧同桌。”
四中里有不少市外甚至省外借读的学生，都因为离家较远选择留校。两人并肩在路灯下走着，时不时踏过落叶，发出“咯吱”几声脆响。
他们是从南门进的，要到宿舍得经过人工湖，而此时此刻，湖边景色正好，一路走来能碰见五六对在月色下悄悄牵手的小情侣。
齐忆年与宗入霜刚转过廊桥，迎面便撞见一对小情侣，对方两人见来者并非老师，女生刚吓得要松开的手又被男生紧紧攥了回去。
等他们走远，小少爷连声啧啧：“黑牛整天不抓这些早恋抽烟的，来抓我一个饿肚子吃包子的干什么，真不理解。”
宗入霜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仍旧没有出声，眉眼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上车就这样，现在还不说话，小少爷将手抬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歪。”
对方瞥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话这么少？”
“有吗？”宗入霜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也对，齐忆年撇了撇嘴，这高冷学霸的话就没多过。
他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丝微凉。小少爷神情微滞，倏忽反应过来还有件事儿没完成。
他把东西掏出来，擦了擦递到宗入霜眼前：“哦对了，这个给你。”
由于廊内没有开灯，什么也看不清。宗入霜不明所以地接过，疑惑道：“这是……？”
四下无人，齐忆年干脆直接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筒，随着光线明亮，一个背着绿色书包的木头小熊出现在了面前。
和宗入霜书包上被齐忆年失手跌碎的那只相差无几，就连背后的水晶球都被涂上了颜色。
他低头望着手中的小物什，眉梢因惊讶而短暂挑起，褐色的瞳孔轻颤，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我知道那毛绒小熊对你而言很重要，自从前几天不小心把他弄坏后我就很是过意不去，想亲自给你做一个补上，”齐忆年声音闷闷的，听上去有些失落，见宗入霜没有反应，他连忙补充，“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有想取代你朋友在你心里的位置……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别误会……哎，我……”
齐忆年第一次紧张到有些不知所措，他攥着手机的指腹发紧，“嗯额”了半天，却发现还是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
“就是，我希望你别再难过了。”语文成绩从没掉过120的小少爷最终吐出这么一句。
对方手指划过小熊的面颊，闻言指尖停顿半分：“我说过的，真不怪你。”
“那个挂件是我姐姐送我的，只不过她去世了，这算是她留给我为数不多的遗物，所以我难免有情绪。”
齐忆年抿抿唇，因长时间没喝水的唇有些许干裂，有种淡淡的铁锈味。
“节哀，”他手指摸了摸木雕细腻的外轮廓，“我尽力了，但它似乎并不怎么好看。”
秋风吹过层叠的树叶，沙沙作响。两人在天地间相顾无言，片刻后，宗入霜抬起头与他视线相对。
他手指抚过干硬的木料，感受着每一道刻痕，这都是齐忆年一周来真挚歉意的证明。
“谢谢，”宗入霜垂眸，“我很喜欢。”
不知是不是月色太柔，连带他的声音，都听起来都软了几分。
小少爷咳了两声，手指揉了揉耳尖：“那个，我小时候学的木刻，有很多刀法都忘记了，颜色上的也不对，你别嫌弃就行。”
“不会，很好看，”宗入霜将它放进衣服口袋，不等齐忆年说话，继续道，“不过以你父亲对你的严格程度，我本以为他只同意你埋头苦学，不允许你做其他。”
“这么说倒也不错，确实是这样，”齐忆年赞同地点点头，“他太爱把他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不过我木刻师从我姥爷，他老人家退休早，平时就爱遛鸟逗狗做点手艺，”齐忆年突然意识到什么，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聊过我家里的事儿？”
“我只知道你是从京青转来的，你妈和李玉梅关系不一般，”宗入霜淡淡道，半晌补充，“你家还有家公司。”
“其他的，都不了解。”
也是，一开始他和宗入霜关系剑拔弩张，恨不得开学后绕着对方走。要不是第二天顺手帮宗入霜解了围，他们或许只是最普通的同学，甚至都不能说是同住屋檐下。
这么说起来，倒是要感谢那帮混混了。
“你说的没错，我家确实有钱，”齐忆年勾了勾唇角，把手撑到面前的围栏上，观望着不远处水波荡漾，“不过相对的，他们满足了我的物质生活，就自认为连带我的一切都要被掌控。”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块手机，纤细的两指将其轻轻夹起，晃到宗入霜面前：“我高一才从学习机换到智能机，本以为逃离京青就能逃离我爸可怕的控制欲，谁知道他在这板砖上装了定位，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他随时监视。”
手机屏幕被路灯反射出微弱光点，在宗入霜眼前一闪而过，他开口道：“既然齐尚平对你掌控欲如此之强，又怎么允许你离开京青，转至喻宁呢？”
听到这个问题，齐忆年唇角僵了僵，但不过片刻，他便回道：“因为公司在生意上出事儿了。”
“自从我爷爷去世后，我大伯和二伯就对董事长的位置垂涎三尺，早就不想让我爸接手公司了，但他们一直没寻到闹事儿的机会。直到去年年底，一直与我们有长期合作的一家公司突然要解约，哪怕赔上高额违约金也在所不惜；前不久我家司机也借口辞职，有段时间我一直是自己上下学。但等我第二次放月假回家时，被尾随偷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