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序》拾鱼干

4、陆少爷，手机被老班收了？！ 陆少爷

　　陆少爷，手机被老班收了？！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彻底落下，高一（7）班的教室里已经弥漫开一股昏昏欲睡的气息。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下雨，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叶子撞在玻璃上，又无力地滑落。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低头背书，大部分人都撑着脑袋，眼神涣散，等着第一节课的开始。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今天依旧穿得干净整洁，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冷硬分明，垂着眼帘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淡。

　　周围的同学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永远是疏离的气场，连早读课上最聒噪的男生都不敢在他附近大声喧哗。

　　后桌的男生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后背，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陆沉，昨天放学我看见你跟宋屿走一块儿了？可以啊，居然能跟年级第一搭话。”

　　陆沉指尖的动作顿了半秒，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灰蒙的天。

　　宋屿……他想起昨天傍晚巷口的路灯，少年背着书包站在光里，校服下摆被晚风掀得轻轻晃，声音清清淡淡地问他：“你家也往这边走？”

　　他当时几乎是本能地点了头，明明绕了远路，却鬼使神差地跟在对方身后走了半条街。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喂，问你话呢！”后桌还不死心，又戳了他一下，“听说宋屿这次月考又稳坐第一，老师都把他当宝贝疙瘩，你跟他走这么近，是不是想抱大腿啊？”

　　陆沉终于偏过头，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抱大腿？你怎么不自己去抱？”

　　后桌被他噎得一噎，正想再说点什么，讲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冽的咳嗽。

　　班主任抱着教案站在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教室，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陆沉桌上那部露出来的手机上。

　　“陆沉。”

　　班主任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秋风都像是顿了一瞬。

　　陆沉指尖还搭在手机边缘，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慢悠悠地抬眼，撞进班主任那双带着无奈又严肃的眼睛里。

　　“上课时间，手机交上来。”班主任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下课来我办公室拿。”

　　周围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后桌更是幸灾乐祸地冲他挤了挤眼。

　　陆沉沉默了两秒，指尖把手机往桌肚里推了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前排的宋屿微微侧过身，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那是少年独有的、克制的关切，像温水漫过指尖，不烫人，却足够让人清醒。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部还带着体温的手机抽了出来，起身走到讲台前，放在了班主任摊开的教案上。

　　金属机身碰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响。

　　“下课记得来办公室。”班主任又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才转向全班，“现在开始上课，把课本翻到第三十二页。”

　　陆沉走回座位时，故意放慢了脚步，经过宋屿身边时，听见对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我陪你去。”

　　他脚步微顿，侧眼瞥见少年垂在桌沿的指尖，骨节分明，正轻轻捏着笔杆，连握笔的姿势都规整得一丝不苟。阳光透过窗缝落在那截手腕上，泛着浅淡的瓷白。

　　心里那点因为被收手机而冒出来的烦躁，忽然就软了半截。

　　他坐回靠窗的位置，指尖重新敲起桌面，只是这一次，节奏慢了些，也轻了些。

　　窗外的风又卷着一片枯叶撞在玻璃上，他望着那片灰蒙的天，忽然觉得，或许今天的雨，不会下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