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序》拾鱼干

2、课间十分钟的心动 预备铃

　　预备铃的余音还没彻底散在走廊里，许漾就已经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

　　教室里闹哄哄的，男生们勾着肩往厕所冲，女生围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聊着昨天晚上追的剧，还有人在后排拍着桌子打闹，笑声撞在天花板上又弹下来，吵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许漾不太喜欢这种太过喧闹的环境，他性格偏安静，往座位上一缩，就像一株悄悄躲在角落的植物，不扎眼，也不主动去凑任何热闹。

　　他所在的班级是高二重点班，学业压力本就不轻，一整天的课排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上午第四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函数大题绕得他脑子发懵，直到下课铃响，都没理出个头绪。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只想把自己蜷成一团，在短暂的十分钟里偷个懒。

　　“喂，许漾。”

　　低沉又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许漾的睫毛颤了颤，没抬头，光是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陆沉，坐在他斜前方的男生，也是班里永远稳坐第一的学霸，连站着都带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气场。

　　他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点，闷闷地应：“嗯？”

　　“数学最后那道题，听懂了？”陆沉的声音更近了些，带着点温热的气息，“看你皱了一节课的眉。”

　　许漾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睛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鼻尖蹭得有点红。他看见陆沉手里捏着支笔，指节干净修长，草稿纸上写满了工整的解题步骤，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下颌线都显得格外柔和。

　　“没……”许漾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绕来绕去的，没跟上。”

　　陆沉笑了笑，拉过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我给你讲一遍？很快，就十分钟。”

　　许漾愣了愣，看着草稿纸上清晰的步骤，又抬头看了看陆沉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细碎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暖，还带着点让人放心的笃定。他本来想说“不用了，我自己看看就行”，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轻的一声“好”。

　　陆沉的声音很稳，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连他没意识到的思维误区都点了出来。许漾凑得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洗衣液味道，混着少年人清冽的气息，让他原本乱糟糟的心跳，莫名就慢了下来，连太阳穴的跳动都平缓了许多。

　　“懂了吗？”陆沉讲完，用笔尖点了点最后一步，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漾的耳朵突然就红了。他慌忙低下头，盯着草稿纸，声音有点发飘：“懂、懂了……谢谢你。”

　　“客气什么。”陆沉笑着，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以后听不懂就问我，别自己憋着。”

　　上课铃恰在此时响了起来，陆沉站起身，顺手把他皱巴巴的草稿纸理平，塞进他的课本里：“快上课了，醒醒神。”

　　许漾看着他走回自己座位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他碰过的触感，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原来这十分钟的课间，也可以不那么吵，不那么难熬。
　　原来心动，也可以发生得这么猝不及防，又这么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