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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沈卿尘勒住缰绳时,黑马前蹄刚避开第三个融雪水洼。

      他望着月白色身影消失的转角,身后檐角积雪簌簌坠下。

      “主子,还追吗?”

      一道黑影自斑驳粉墙后翻落,落地时靴底几乎未沾积雪。

      来人身着藏青劲装,腰悬窄刃短匕,正是自小跟着沈卿尘的贴身护卫——阿夜。

      他单膝跪地,目光扫过林清墨离去的方向,又落在沈卿尘玄色锦袍上未干的雪渍上,:“方才那公子……怕是江南林家的人?”

      沈卿尘坐在马上,随手将缰绳抛给阿夜,语气漫不经心:“明知故问。江南能穿那料子狐裘,又生得那般……”

      他顿了顿,想起林清墨垂眸时睫羽投下的淡影,嘴角笑意加深,“生得那般像块冰玉的,除了林家二公子林清墨,还能有谁?”

      阿夜起身接过黑马,见沈卿尘盯着转角出神,低声道:“主子若是感兴趣,属下明日便去查他底细,府上住址、生辰八字,要不了半日就能弄清。”

      作为皇子心腹,查探江南士族子弟的背景,不过是举手之劳。

      沈卿尘却摆了摆手。

      他仰头看了看铅灰色的云层,龙涎香混着雪气在鼻尖萦绕:“查什么?本王……”

      他及时改口,“小爷我不过是弄脏了人家衣服,赔件新的便是。”

      话虽如此,他却想起林清墨退开的眼睛。

      这江南城的才子佳人,或附庸风雅,或故作清高,唯有这人。

      “对了,”沈卿尘忽然回头,对阿夜问:

      “你说本……小爷我的龙涎香,是不是太浓了?”

      阿夜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只得如实道:“是比寻常熏香浓烈些,不过主子惯用……”

      “浓烈好,”沈卿尘忽然笑起来,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这样他就算想忘了我,鼻子也先记着了。”

      阿夜牵着马,看着自家主子嘴角那抹少见的真切笑意,心里暗暗思忖:这位小爷在京中时,见惯了世家贵女的谄媚,何曾对个男子这般上心?

      “去‘锦云阁’,”沈卿尘的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挑匹最软的云锦,颜色要像……”他想起林清墨月白大氅在雪光下的模样,指尖敲了敲马鞍,“要像初雪落在宣纸上的颜色。与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阿夜应声“是”,正要牵马前行,却听沈卿尘又低声补了句:“……再备份拜帖,明日替我送去林府。”

      雪越下越大,青瓦白墙渐渐被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沈卿尘策马行至巷口,忽然勒住缰绳回望转角处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白茫茫的雪地。

      阿夜牵着黑马往前凑了半步,伞沿的积雪簌簌落在沈卿尘玄色锦袍上。

      “主子,雪势越发大了,巷子里的冰棱子快没过脚踝了。”

      他望着被风雪吞噬的巷口,又看了眼沈卿尘鬓角凝住的霜花,沉声道,“先回驿馆吧,明日一早属下准保把林公子的底细和拜帖都备妥。”

      沈卿尘盯着林清墨消失的转角。

      他没回头,却伸手接过阿夜递来的暖炉,指尖触到炉壁的温热,才闷闷道:“查他底细做什么?

      他顿了顿,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小爷我是去赔礼,又不是去抢人。只需要查明他是在何处 ?”

      阿夜忍着笑,低声道:“是,主子是去赔礼。不过那狐裘是那么好的料子,寻常裁缝怕是不敢接手,属下得去‘锦绣坊’找王师傅,他曾在宫内尚服局当差,针线活……”

      “行了行了,”沈卿尘不耐烦地挥挥手,却在触及阿夜袖口的湿痕时顿住,护卫的藏青劲装已被雪水浸透,肩头凝着层薄冰。

      玄色斗篷扫过阿夜帽檐:“ 先回馆。拜帖上就写‘沈卿尘’三个字,别弄那些虚头巴脑的。”

      黑马似乎也不耐严寒,刨着蹄子喷着白气。

      沈卿尘勒住缰绳时,忽然想起林清墨月白大氅上的污渍,皱眉道:“那狐裘……让王师傅照着原样做,里子一定要用南海珍珠毛,少一根毛本小爷扒了他的皮。”

      “属下明白。”阿夜牵着马缰,在风雪中踏出深一脚浅一脚的痕迹,“只是林公子未必肯收……”

      “他收不收是他的事,”沈卿尘低头拨弄着马鞍上的暖玉,嘴角勾起抹势在必得的笑,“本小爷送不送,是我的事。”

      雪粒子打在驿馆窗棂上沙沙作响时,阿夜已裹着一身寒气回来。

      沈卿尘正歪在暖阁软榻上,指尖夹着枚棋子在棋盘上悬停,见他推门进来,头也未抬:“办妥了?”

      “王师傅接了差事,”阿夜将浸透雪水的披风抖在廊下,从袖中摸出张叠好的宣纸,“南海珍珠毛库里只剩最后半匹,他连夜赶工,明日午时能成。拜帖按主子的意思写了,只落了‘沈卿尘’三字,已让小厮送去林府门房。”

      沈卿尘“嗯”了声,棋子“啪”地落在棋盘天元,震得棋盘边角的鎏金香炉轻晃,龙涎香的烟气蜿蜒而上。

      他盯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纹路,忽然问:“林府门房怎么说?”

      “回主子,”阿夜垂手立在暖阁门口,哈出的白气在灯下凝成白雾。

      “门房见是生面孔,起初不肯收,说‘二公子从不见外客’。小厮按您教的话说‘不过是还件衣服’,那门房才皱着眉接了拜帖,连句准话都没给。”

      “意料之中。”沈卿尘嘴角扬起弧度,指尖蹭过棋子冰凉的玉石面。

      “江南士族规矩多,他林清墨又是出了名的冷性子,若轻易应了,倒无趣了。”

      寻常人被马蹄溅了一身雪,要么动怒,要么嫌恶,偏他只淡淡一句“不必挂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这股子疏离地气,倒比宫墙里那些故作姿态的美人有趣得多。

      “对了,”沈卿尘忽然坐直身子,抓起榻边的暖炉焐手。

      “你说……他收到拜帖时,会不会以为我是哪个想攀附林家的纨绔?”

      阿夜沉默片刻,斟酌着道:“主子的名讳……江南这边未必都认得。不过那狐裘是好料 ,王师傅又用了南海珍珠毛,料想他该知道送衣人的来意不一般。”

      沈卿尘低笑一声,将暖炉在掌心抛了抛,“能有什么来意?不过是看他衣裳脏了,顺手赔件新的罢了。”

      “罢了,”沈卿尘将棋子尽数扫入棋盒,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风雪卷着碎琼乱玉扑进来,他却望着远处林府方向的沉沉夜色,眼神亮得惊人,“明日午时,你陪我去林府送狐裘。”

      阿夜一惊:“主子要亲自去?林二公子若执意不见……”

      “他见不见,我都得去。”沈卿尘打断他,指尖在窗沿上蹭掉一层薄冰,“本小爷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让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阿夜挑眉:“对了,明日替我找件素净些的外袍,别弄得跟开屏孔雀似的。”

      阿夜看着自家主子眼里那点按捺不住的兴味,无奈地应了声“是”。

      自小跟在沈卿尘身边,他见过这位小爷在宫宴上不动声色地算计朝臣,也见过他在围猎时一箭封喉的狠厉,却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人这般……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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