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王妃专心搞事业》只可呀咿呀

2、饿肚子的底气 李屠户

　　李屠户夫妇走后，老村长留下几句“好好休养”“有事找他”的场面话，也带着人散了。破屋里彻底静下来，只剩下凌岚和缩在炕角的阿禾。
　　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着细碎的雪沫子，落在凌岚手背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这才发现，原主身上就穿了件单衣，外面罩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夹袄，根本抵不住这腊月的寒气。
　　“姐姐，你冷不冷？”阿禾怯生生地挪过来，把自己怀里揣着的一个小布包递过来，“我、我这里还有点热乎的饼。”
　　凌岚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黑乎乎的粗粮饼，硬得像石头，边缘还有点焦糊，显然是放了好几天的。但入手竟还有点微温，想来是阿禾一直揣在怀里捂着的。
　　“你自己吃吧。”凌岚把饼推回去，看着阿禾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凹陷的脸颊，心头一沉。这孩子，怕是早就吃不上饭了，仅有的吃食也都留着给“姐姐”了。
　　阿禾却使劲摇头，把饼往她手里塞：“姐姐你病了，你吃。阿禾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阿禾的脸瞬间涨红，低下头不敢看她。
　　凌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上辈子孑然一身，在解剖室和停尸房待得久了，早就习惯了冷硬和疏离，现在却被这瘦小身影的懂事感动到了。
　　她不再推辞，把饼掰成两半，递回一半给阿禾：“那就一起吃吧。”
　　阿禾犹豫了一下，看姐姐眼神坚定，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口地啃起来。那饼又干又硬，他却吃得格外香甜。
　　凌岚也咬了一口，粗糙的麸皮剌得嗓子生疼，难以下咽。她强忍着咽下去，心里清楚——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没有食物，别说搞事业，姐弟俩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
　　“阿禾，家里还有粮吗？”她一边嚼着饼，一边问道。
　　阿禾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米缸……空了。昨天我去后山挖野菜，只挖到几根冻蔫了的荠菜，给你熬了水，还没喝完……”
　　他指了指炕边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剩着小半碗墨绿色的水，漂着几片烂菜叶。原主就是喝了这个，加上高烧，才……
　　凌岚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涩意。她看向屋子角落，除了那几个空陶罐，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就还剩几个铜板。
　　家徒四壁，所言非虚。
　　“姐姐，你别担心。”阿禾看出她的愁绪，仰起小脸，努力挤出个笑脸，“等天晴了，我再去后山找找，说不定能挖到冬笋。实在不行，我去河里凿冰捕鱼，总能找到吃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本该是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要想着怎么养家糊口。凌岚摸了摸他枯黄的头发，心里做了决定。
　　“不用，阿禾。”她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阿禾手里，“你乖乖在家待着，找吃的事情，姐姐来想办法。”
　　阿禾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似乎有些不信。以前的姐姐虽然也护着他，但性子怯懦，被村里人欺负了也只会默默忍着，哪说过这样有底气的话？
　　凌岚没再多说，只是掀开薄被，挣扎着下了炕。脚刚沾地，一阵眩晕袭来，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炕沿才站稳。
　　这具身体太弱了，高烧刚退，又饿了许久，得赶紧补充能量。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雪已经停了，天空灰蒙蒙的，院子里积着薄薄一层雪，墙角堆着些枯枝，除此之外，空荡荡的。
　　这院子不大，约莫只有半分地，院墙是用黄泥和茅草糊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能看到外面的田地。
　　凌岚的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院角那片没被雪完全盖住的土地上。土是黑褐色的，看着还算肥沃，只是光秃秃的，显然冬天没种东西。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了点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有土腥味，还有点腐烂植物的气息，不算太差。
　　“这地，以前种过什么？”她回头问跟出来的阿禾。
　　“爹娘以前种过玉米和豆子，”阿禾答道，“但收成不好，后来就荒了……”
　　凌岚点点头。古代农业技术落后，靠天吃饭，收成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她不一样，她脑子里装着的，是数千年农业发展的精华。
　　就算没有现代化工具，改良土壤、选种育种、合理施肥这些基础法子，总能让产量提上去不少。
　　只是眼下，还是得先找到能填肚子的东西。
　　她的目光转向院墙外那片连绵的山。记忆里，那座山叫青竹山，林深草密，据说有不少野兽，但也生长着各种野菜、野果和药材。原主的爹娘就是在那山上出的事。
　　“阿禾，山上除了野菜，还有什么能吃的？”
　　阿禾想了想：“有野栗子，秋天落了不少，现在可能还埋在落叶下。还有……还有野兔和山鸡，但我抓不到。”
　　野栗子？那倒是好东西，淀粉含量高，能顶饿。
　　凌岚拍了拍手上的土：“走，阿禾，带姐姐上山找找。”
　　“啊？”阿禾吓了一跳，“姐姐，你病还没好呢！而且山上冷，还有……”还有爹娘出事的阴影，他其实有点怕那座山。
　　“没事，我们就在山脚找找，不往深处去。”凌岚笑了笑，试图让他安心，“姐姐以前……好像记得哪里有野栗子树。”她努力回忆着原主的记忆。
　　说着，她回屋找了个破旧的竹篮，又把那件最厚的夹袄给阿禾穿上，自己则把原主那件稍微好点的外衣裹紧，捡了根树枝当拐杖，就带着阿禾往山边走。
　　刚走到村口，就遇到了几个闲聊的村民。看到她们姐弟俩往山的方向走，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丧门星不好好待着，又想干什么去？”
　　“怕是想上山挖点东西去换钱，再买点‘好东西’吧？”
　　“阿禾也是可怜，跟着这么个姐姐……”
　　阿禾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着凌岚的衣角，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
　　凌岚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扫了那几人一眼。
　　“我们上山找吃的，碍着各位了？”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还是说，各位家里粮食多到吃不完，愿意分我们姐弟一碗？”
　　那几人被她问得一噎。谁家粮食不金贵？自己都紧巴巴的，哪有多余的分给别人？尤其是分给这个“克亲”的孤女。
　　“你、你找吃的就找吃的，瞪我们干什么？”其中一个妇女强撑着说道。
　　“我没瞪谁，”凌岚淡淡道，“只是觉得，与其背后嚼舌根，不如多想想怎么把自家日子过好。毕竟，靠嘴是填不饱肚子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些人难看的脸色，牵着阿禾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青竹山走去。
　　阿禾仰着头，看着姐姐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的姐姐，听到这些话只会低着头快步走开，眼眶红红的。但现在的姐姐，虽然还是那么瘦，就好像……有了什么底气似的。
　　走到山脚下，凌岚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冷空气，精神为之一振。她让阿禾待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旁等着，自己则拿起树枝，开始在落叶层里翻找。
　　她的动作不算快，但很有条理，专挑那些背风、落叶厚实的地方找。
　　法医的职业习惯让她对环境的观察格外细致，哪里的落叶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哪里的地面有小动物刨过的爪印，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在一棵老栗子树的树根下，找到了一小堆被落叶掩埋的野栗子。那些栗子外壳已经裂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果仁，饱满紧实。
　　“阿禾，快来！”凌岚扬声喊道。
　　阿禾跑过来，看到竹篮里的野栗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姐！你找到啦！好多啊！”
　　“嗯，还能再找找。”凌岚笑着，把栗子递给阿禾捧着，自己则继续往别处搜寻。
　　凌岚一边找着栗子，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植物——哪些是可食用的野菜，哪些是能入药的草药，哪些植物的根茎可以充饥。
　　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快速分类、记录，将这些信息储存起来。
　　这些，都是活下去的资本。
　　不知不觉，竹篮里的野栗子已经堆了小半篮。凌岚估摸着够姐弟俩吃几天了，便喊上阿禾准备回家。
　　往回走的路上，阿禾捧着栗子，小脸上满是兴奋：“姐姐，晚上我们煮栗子吃吧？煮得软软糯糯的，可香了！”
　　“好啊。”凌岚笑着应道，目光却被路边一片不起眼的植物吸引住了。
　　那植物贴着地面生长，叶子呈卵形，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叶片上还带着点绒毛。即使在寒冬里，也没有完全枯萎，根部周围的土壤似乎比别处更疏松肥沃。
　　凌岚的脚步顿住了。
　　这东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她蹲下身，仔细扒开土壤，露出一截圆滚滚、带着须根的块茎。那块茎呈黄白色，表皮光滑，大小和鸡蛋差不多。
　　“这是……”凌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玩意儿，在她那个时代，有个家喻户晓的名字——土豆。
　　虽然个头比现代培育的品种小了点，但形态特征，分毫不差！
　　她怎么会忘了？土豆原产于美洲，明末清初才传入中国，在这个时代，或许还只是被少数人当作观赏植物，或者干脆就是野生的，根本没人知道它能吃，更不知道它产量惊人！
　　凌岚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如果她没认错，这东西简直就是老天爷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耐旱、耐贫瘠，适应力强，产量还高，煮熟了能当主食，磨成粉能做馒头面条，甚至还能当菜吃……有了它，还怕饿肚子吗？
　　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株植物连同块茎一起挖出来，用枯草包好，放进竹篮里。
　　“姐，这是什么呀？能吃吗？”阿禾好奇地问道。
　　凌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竹篮里的野栗子和那几株不起眼的植物，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
　　她低头，对阿禾露出笑容，“能。不仅能吃，以后啊，它还能让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
　　凌岚的笑容里有一种源于专业和自信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