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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背尸者   柳丝长 ...

  •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

      在绵长的春雨暂歇时,有背着个竹背篓带着斗笠荆钗布裙的少女上山。

      她掀开个用草席盖着的坟坑,小心将背篓放下来,撑着油纸伞挡着树叶滴的水,之后把逝者小心放到位置。

      在义庄,她就细心地为逝者敛容。

      少女在为死者念段往生经后,用铲拨土埋了逝者,并为她立了个木碑。

      她回去的时候给背篓挂上铃铛,为驱赶厌恶她做死人生计的临近村民。

      “暮蔼。”,有个苍老的女声传来,把门打开的是个前发皆白的妇人。

      等少女进去后,妇人重新闩好门。

      “这是给的钱,师父。”,暮蔼取串钱给妇人,还骄傲地拍着胸脯说。

      “自己赚的钱自己留着。”,妇人把钱退回,“现在世道乱,自保更不易。”

      暮蔼也没有推辞,小心收回了钱。

      她去灶台做饭,冬天的白菜还省剩点,她简单煸炒了,又煮了小米粥。

      暮蔼和师父吃干净后感觉半饱,她很快去洗好碗筷放进了柜子里面。

      之后跟着师父学习勘验尸体的仵作技术,为自己多个傍身的能力。

      下午去背尸体,遇见些看她脸颊的女孩,她好奇地问:“你不害怕嘛?”

      “不,姐姐,你脸上的疤痕好像柳枝啊,你是观音吗?”,女孩稚嫩地问。

      “不。我是和你没有什么差别的平头百姓,如果你好奇、喜欢,你可以抚过那个疤痕。”,暮蔼单膝盖蹲看女孩。

      女孩轻轻抚摸过疤痕,凹凸不平。

      “星隅。”,有个清越的男声传来。

      “是附近隐居人家的孩子”,暮蔼站起来看女孩跑向男子身边抱大腿。

      她继续赶路,没在意那个文弱的人看她露出疑惑的神色,最后抱女孩走回家了,听女孩叽叽喳喳讲女生的好。

      暮蔼蛮羡慕世家大族人的富足生活的,但她明白那是寄生依附百姓的。

      如果普通人也能吃饱穿暖就好了。

      她背过被冻毙的、被饿死的,还有因为生育死的人,心里依旧感觉痛。

      在这个权臣世家篡权称帝的时候只以“孝”治理天下,民不聊生是常态。

      “有童谣说这天下内部快到互相攻讦的时候了,届时必定是人相食。”,暮蔼想着摇摇头,“活一天是一天,再说。”

      她充满干劲地掩埋好逝者,为他们清理好坟地旁的杂草,显得更正式。

      暮蔼收拾好工具后就在更夫敲更前回到了义庄,喝杯水后躺着休息了。

      师父给她放个茱萸香囊在床头,又给她盖上层被子让春寒的冷削减了些。

      在师父要抽身离开的时候,暮蔼拽她的手,哭腔说:“师父,谢谢你。”

      在梦里,还年幼的暮蔼跪拜她师父说:“我暮蔼愿意传承仰方仪衣钵,习练仵作敛容之术,开辟自身立锥之地。”

      仰方仪很快搀扶起她,拍她的膝盖后,看她诚恳模样更加疼惜眼前人。

      “徒儿,我还叫你暮蔼,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仰方仪红着眼圈说。

      “师父。”,暮蔼扑倒在她温柔怀里默然留着泪,觉得自己有了依靠。

      翌日,春节的野菜长势比较喜人。

      暮蔼也去采摘,都放在小胯篮里带回来,今天摘的最多的是荠菜。

      她还挖了山笋准备炒下和师父吃。

      荠菜可以做汤,也是道充饥美食。

      今天看见了很多的鹤,还有那文弱的书生,他依旧是那副寡欢模样。

      他每天都捧着书在研读,有算命的说他能成个文坛领袖然后名留青史。

      虽然暮蔼没深究过文学,却明白他能做诸王身边的近臣,有点社会地位。

      她现在还纠结,因为身份悬殊。

      在乱世里能安生就像暴雨天房屋会进水一样不可控制,只能走步看步。

      暮蔼用晴天采的草药熬煮后给师父端了过去伺候她,又服侍她躺下。

      之后去读师父编写的手册,为以后做官家的活更有优势,直到下午才停。

      做饭吃完后就去背尸体,今天要去葬的是个收养过个孤女的老鳏夫。

      “姐姐,给你钱。”,在忙活完后那女孩递给她串钱,眨巴着眼睛看她。

      暮蔼看她说:“这里还有照顾你的人吗?如果你愿意跟着我,就做我妹妹。”

      “姐姐。”,女孩紧紧拥抱住暮蔼。

      被这柔软声音触动的暮蔼回抱住她问:“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伏殊观。”,女孩眼睛明亮充满着希冀,“姐姐,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两人把旧屋子打扫干净后就一起回义庄了,仰方仪看见殊观很惊讶。

      “我带回来的孤女。”,暮蔼解释。

      仰方仪点头说:“自己做主吧。”

      暮蔼做饭煎药后给伏殊观泡脚后让她睡里面,自己在外面好照顾两人。

      次日,暮蔼在去背尸体的时候碰见来找鹤的文弱书生,两人对视。

      她正要饶开,书生却让路且直盯着她,让她心里有种想逃离的恐慌感。

      不过他很快瞥向鹤,赶着他回宅子了,他摸着鹤的羽毛说:“见过的人。”

      “设法,你今天心情不错。”,交好的朋友看宸设法舒展的眉头说。

      “对。”,男子拈片竹叶走回书房。

      暮蔼没有在意宸设法,因为她家族早在上个大王朝短暂兴盛过就没落了。

      她也不关心他对她的企图怎样。

      因为她能被剥夺走的已经所剩无几了,而且还有把刀可以用来反抗。

      现在暮蔼有的爱好就是在闲暇时间读《论语注解》,她是蛮认同何晏从无归无思想的,所以看轻在人间的苦难。

      她现在也为伏殊观开蒙,希望把她托举到女官的位置,有住处和俸禄。

      在这片地方,她像个柳枝条,任凭环境如何改变,都能够很好地活。

      现在皇室内部的隐患是了解点的人都能知道的,武帝选择的继承人不是个有正常智力的人,会出现场内乱的。

      暮蔼明白最黑暗的时候快要来了,进一步或是退一步都逃不开。

      她选择趁势而上如果能开辟条生路就最好不过了,人活一世太困难。

      总要留下点什么,才不枉来过一遭受和看这复杂世界的人选的出与入。

      她明白宸设法是个不甘心留在乡野过的,他追求成名扭转这恶劣局势。

      她们下的“险棋”都是步险棋,都要凭借力,都能做个惟帐里的军师。

      不过暮蔼为防山贼练就了身高强的武艺,她现在就缺读些兵法傍身。

      背完尸体后的暮蔼去了河流下游边清洗手上的泥土,看见个划船的渔夫。

      “师傅,现在我究竟怎么做才会更好啊。”,暮蔼心有好奇地问这豁达的人。

      “你命中注定的人因战陷危难,缺乏将帅之才,只是以文著称者。”,渔夫看暮蔼后说出番断定的话,“你可扭转。”

      “我去权利场好吗?”,暮蔼问。

      渔夫划桨说:“你相信想去就去,有能回来的机会,最差不过再避世。”

      暮蔼心里的弦在渔夫的劝说下崩断了,她知道想更多人好好活着不能只去背尸体防止大规模的瘟疫爆发开来。

      “我要去京城,到权利中枢去改变这礼崩乐坏秩序崩塌的局面。”,暮蔼独在心里发誓,“我的梦想,虽不现实,但是我活下去的一口气,要去为之做。”

      回到义庄发现伏殊观为她有破洞的旧衣服打了个好看的补丁并展示。

      “好看。”,暮蔼反复欣赏这难得的艺术品,“还是柳枝形状的,真好。”

      “姐姐,星隅,她来找我玩了。”,伏殊观交代着今天早上的活动事项,。

      “她也要考女官的,还主动教我诗书呢。”,伏殊观的话让暮蔼欣慰。

      “对”,暮蔼也想起来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叮嘱:“记得与她分享零食哦。”

      “好,姐姐给做的咸鸭蛋我与她分享了,我是不是特别棒。”,伏殊观说。

      “对。”,暮蔼摸摸伏殊观的头。

      在晴空朗照的时候,暮蔼去种植了榆树,饥荒时候就靠啃树皮活命了。

      她去摘了能吃的山果,回来的时候发现些能吃的菌菇也采下来带着。

      温饱问题是暮蔼等人要解决的首要问题,还有赋税、婚姻等问题。

      “武帝规定女子年过17不婚配,官府也权为其强制婚配。”,这也是让暮蔼发愁的事情,哪里有接受她赘的人家。

      以前她拖家带口的,完全就是俗人眼里的完美容易被欺负的牲口。

      直到她打退了劫财的土匪,才让想残害她的人丢魂不敢再来找。

      不过县衙的人催促过她几回了,让她找个人成段名头上的婚姻。

      婚娶大都讲求门当户对的,还有些近亲结婚,哪里有由她进行挑选的。

      不过在她暂忘这个事的时候,有个媒人来了,是宸设法请来说媒的。

      仰方仪看暮蔼没生气的表现知道她能接受那个人,就和媒婆好番交谈。

      看到暮蔼八字的媒婆更是惊叹:“那小伙这旺姑娘,真是佳偶天成啊。”

      仰方仪听见了心也放宽了,她明白那小子能让她和伏殊观过去住的。

      之后丰厚的纳采礼被仆从抬进来,媒人欢喜地回去和宸设法家汇报了。

      问名、纳吉、纳征等流程很快就在暮蔼日日背尸体埋人的生活里过了。

      在方仰仪和宸设法的父母商量后,择定了最近的宜嫁娶的日子结婚。

      等到日子后,宸设法让妹妹宸星隅为两姐妹化妆,等到时间后来亲迎。

      暮蔼穿着厚重的婚服,举着扇子坐花轿里,看妹妹、师父跟着星隅走了。

      她和宸设法拜堂成亲礼成时看到了师父流出的眼泪感觉有锥心之痛。

      “没有离开她,没有被交接,是种要独立并维护师父的责任感。”

      伏殊观很开心的鼓掌,举着糖画和宸星隅分享,两人看姐哥都高兴。

      夜晚,宸设法喝多了酒,伏殊观给暮霭处理的头饰和衣服,让她为他煮了醒酒汤,盖好被子后打了地铺睡。

      宸星隅给仰方仪安排了间和暮蔼家近的房,又让伏殊观和自己住一起。

      “你姐姐和我哥哥住一起,我们也要住一起,这是合规矩的。”,星隅说。

      等天从暗沉变亮的时候,宸设法抱暮蔼到床笫,又让仆从打水来。

      他叮嘱要小声些,仆从也点头表示明白,等水放好后他替暮蔼擦干净脸。

      看着那道柳枝疤痕说:“辛苦你了,阿蔼,你现在可以成为暮蔼了。”

      “不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我都是暮蔼,这是确定的。”,暮蔼睁开睡眼。

      “抱歉。”,宸设法怔住,“我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对你来说都是独有印记。你不会刻意地否定它们,你在我之上。”

      暮蔼眼睛清明,肯定他说:“你是个奇人,旁的俗人高看自己编排我。”

      “那是他们眼拙,你是个心里明镜似的姑娘,能背尸体能验尸体还有武功足独自在这世界立足,没有我,你能很好地生活,没有你我以后免不了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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