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族生存手册》秋雨眠眠

2、菠萝包 李理当

　　李理当初大学学的是软件工程，面试通过之后，分配到了研发部。
　　他举起手，指尖按下了15楼，研发部就在这。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显示屏的电梯层数缓缓上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手也不停地做着小动作。
　　电梯“叮咚”一声，门开了，李理看了眼电梯门外，是一道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忙碌的同事。
　　他抿了抿唇，走了出去。
　　研发部的门口在电梯门右拐，他刚拐出去，一抬眼，就看到门口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着。
　　李理脚步停滞着，有些犹豫要不要抬脚往前。
　　前面的一男一女，女的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男的则抱着臂，面带凶色，正冷冷地看着他。
　　李理吓得后退一步。
　　他心跳加速起来，但在看清他们两身上的工牌，郑韵，徐敬业……原来是同事啊。
　　李理扯起一抹笑，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并未完全放松下来，就在他小步小步地往前挪动时。
　　那个名为郑韵的女生走了过来，问道：“你就是李理？”
　　李理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郑韵激动地拍了拍手，说：“那就对了。我是郑韵，旁边这位是徐敬业，我们是负责带你熟悉工作的，而且也会坐在你左右。第一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哈哈，来来来，握个手握个手！”
　　说完，就对着李理伸出手，还对着他挑了挑眉。
　　听完这一大段话，李理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跟郑韵握了握。
　　就在他想跟一旁的徐敬业也握握手时，郑韵就直接绕到他的背后，把他推进了部门里。
　　好在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李理踉跄着，但仍听到键盘的敲击声，在耳边回荡着。
　　李理顿时有些局促，他微微侧着头看向在背后笑眯眯推着他的郑韵，还有默默在身后跟着的徐敬业，倒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李理被按到了员工椅上，面前是他的办公桌，郑韵伸出手展示着，“噔噔噔！这就是你的办公桌啦。”
　　李理眨了眨眼，看向郑韵。
　　郑韵见李理看向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说：“小伙子，别不适应嘛！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
　　说着，还从旁边徐敬业的工位上，拿起了一杯未插吸管的奶茶，放在了李理手里，“来，喝，公司的福利，周一周三有的哦。”
　　李理看着手里的冰奶茶，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郑韵。
　　李理本来不打算现在喝，但郑韵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于是他只好拿起吸管，正准备插吸管时，徐敬业却突然伸手过来拿走了奶茶。
　　“诶！你干嘛抢小孩子的奶茶喝。”郑韵不满道。
　　徐敬业把奶茶放回桌上，颇为无奈地看着两人，说：“现在大冬天的，没看到李理都冻成什么样了？还喝冰奶茶？”
　　郑韵看了眼李理，才发觉李理的身形消瘦，她捂着嘴，愧疚道：“不好意思，李理，徐敬业说的对，年轻人就该好好养身啊。”
　　李理对这热情有些招架不住，踌躇着该如何回答。
　　这时徐敬业拉过郑韵，劝道：“好了好了，给他一点适应空间吧。”
　　李理这才松了口气，跟有些不舍离开的郑韵挥了挥手，但其实他们俩只相隔了一个徐敬业。
　　李理本来在电梯上想着，想跟同事相处好关系，留下一点好初印象。
　　顺便再问问这个总监的事情，了解一下情况。
　　此刻部门里没有了郑韵温和的声音，只剩下冷硬的键盘敲击声，倒让李理有些不太适应。
　　他偏头看向徐敬业，徐敬业也正好在打量着他，见他看过来，对他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李理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问道：“你知道我们总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他叫程呈，程总监性子比较冷，但人不坏，可以相处的来。”说完，徐敬业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理。
　　李理此时正想着，原来他们部门的总监就是聂情所说的程呈。
　　这让他有些好奇，以至于忽略了徐敬业的眼神。
　　他向着徐敬业那边挪了挪，问道：“这样吗？程总监是个好人？”
　　徐敬业笑了笑，没有说话，李理本打算继续询问。
　　但这时郑韵走了过来，双手搭在李理肩头上，“好啦，你先别聊了，我们先处理一下，带你熟悉熟悉你的工作的事。”
　　李理闻言，又挪回了自己的位置，郑韵见状，爽朗一笑，也不含糊，就开始教李理一些他作为实习生要做的事。
　　李理学得也很快，一上午也熟悉得差不多了。
　　午饭时间到了，部门里的许多人都离开了。
　　郑韵抬手看了眼腕表，拍了拍李理的背，称赞道：“孺子可教也，好了，吃午饭吧，你回家还是什么？”
　　李理脸颊微微泛红，努力压制着想要往上翘的嘴角，眼光躲闪着不敢直视郑韵，回道：“还是郑姐教得好，我中午在公司就好了。”
　　郑韵点了点头，回到她的工位上，低着头翻找些什么，问道：“那你吃什么？”
　　李理不好回答，郑韵也是着急吃饭，没注意到李理的沉默。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保温手提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饭盒。
　　李理用余光偷看着，当看到郑韵揭开盖子的那一刻。
　　李理有些羡慕，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此时肚子也响起抗议的声音，提醒他该进食了。
　　李理无声地叹了口气，揉着饥饿的肚子，从包里掏出小半个馒头，因为一直放在鸭绒服的口袋里，也算完整。
　　只是馒头早上的时候还是香软的，经过时间的流逝，此刻也变得硬邦邦了。
　　他拿起水杯，馒头配着水，小口小口地吃着。
　　而且边吃边观察四周，郑韵在低头吃饭，其他同事也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于是李理放心地吃了起来。
　　但他没注意到身后，刚去总监办公室汇报完工作的徐敬业，正朝他走来。
　　徐敬业有些惊讶，看着同样没有回家的李理，他挑了挑眉，问：“李理，中午吃什么？”
　　李理听了动作停滞，他慌乱地把那最后一口馒头吃下。
　　待咽下去后，他转过头去，对着徐敬业笑了笑，说：“早上吃的太饱了，中午不太饿。”
　　徐敬业的视线停留在李理水杯旁的塑料袋，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白色残渣。
　　但他并没有揭穿，只是颔了颔首，说：“李理，总监叫你去一趟。”
　　李理用食指指着他自己，惊讶道：“我？”
　　徐敬业说：“就是你。”
　　他说后，就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自己的午饭，自顾自地吃着。
　　李理皱了皱眉，但也只好起身走向总监办公室。
　　在李理离开之后，郑韵对着一旁的徐敬业“哎”了一声。
　　徐敬业抬头看向郑韵，“怎么了？”
　　郑韵挤了挤眼，说：“这孩子……身上的衣服穿的也不好，这么冷的天怎么行啊？你没看到他早上来的时候手通红通红的吗？”
　　徐敬业撇了撇嘴，“当然了，现在不负责的家长很多的。你有什么想法？”
　　郑韵故作神秘，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另一边，李理伫立在总监办公室门前，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后，才抬手敲响了门。
　　“请进。”
　　嗓音偏冷又清澈，李理顿时没这么害怕了。
　　他从小就害怕那些听起来很严肃的声音，他爸爸就是这样的声线，总把他吓到瑟瑟发抖。
　　李理随后推开了门，他耸动了下鼻尖，好像有一股很香的味道。
　　但他没有在意，只是走到办公桌前，低垂着头手交握着摆在腿前，不卑不亢道：“总监，找我什么事？”
　　“抬头。”程呈说。
　　李理愣了愣，抬起头看向坐在老板椅上的程呈。
　　程呈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英俊，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盯着李理。
　　好像有点眼熟。
　　但李理没有太在意，毕竟眼熟的人多了去了。
　　随即程呈挑了挑眉，问：“你不记得我了？”
　　李理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问道：“总监，我们认识吗？”
　　程呈沉默片刻，随后摆了摆手，“算了，你走吧。”
　　李理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眼程呈，刚准备走时，他眼见看到了程呈桌上的面包——菠萝包。
　　他又细细闻了闻，面包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但随即他垂下了眼，要是上司分他一个该多好。
　　李理抑制住自己心里的妄想，转身走时，再看了眼桌上的那个面包。
　　“等等。”
　　李理脚步一顿，是程呈在喊他，李理苦着脸，转过身去，“总监怎么了？”
　　说完后，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程呈，有些狐疑，怎么感觉总监他……好像有点开心呢？
　　随即，敲击桌面的声音传来，他眨了眨眼，看向程呈的指尖，正指向那个菠萝包。
　　李理皱起眉，再次观察程呈的神色，似乎开心里还掺杂着几分得意？这是让他主动开口吗？
　　李理悟了，他绽开一个笑，乐呵呵地说：“总监，你这是要把你的菠萝包给我的意思吗？”
　　程呈皱了皱眉，不解道：“什么？”
　　李理若有所思，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程呈桌前，指着他桌上的菠萝包，说：“这个，总监不是要给我吗？”
　　程呈：“……”
　　他紧紧抿着嘴，看向有些懵的李理，问：“是吗？”
　　李理反问：“不是吗？”
　　说完，还伸向程呈放在桌面上的手，两个食指触碰在一起时，温热的触感伴随着心跳传到了李理的手上，又顺着血液流动，流淌进了李理心里。
　　李理霎时把手收回，讪讪道：“不好意思啊总监，其实我想说，你的手指指着菠萝包，不是要给我的意思吗？”
　　话落，程呈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李理一脸渴望又可怜巴巴的表情，他欲言又止，随后说：“算了，那你拿走吧，反正我也不吃。”
　　李理听这话雀跃地走了过去，拿起那个香喷喷的菠萝包，对着程呈双手合十以作感谢。
　　离开时还说：“谢谢总监，总监你真的是个好人！”
　　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重，但李理说完就跑出办公室了。
　　磨砂玻璃门轻轻震荡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
　　好人？是谁又忽悠了新来的实习生？程呈想着，无奈地扶着额。
　　他若有所思，随后拉开抽屉，拿起他放进抽屉里的一张照片，是他刚洗出来不久，放到抽屉里的。
　　照片上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程呈想到刚刚那一瞬的触摸，他的脸才迟钝地红了起来。
　　照片上是李理前几天坐在他打的网约车上，昏昏欲睡的模样。
　　那天在火锅店洗手间跟他对视一眼后，程呈开车离开时，又在红绿灯处碰到了李理，鬼迷心窍地拍下了这一张照片。
　　只是图上的人脸上还带着泪痕。
　　程呈摩挲了一下照片上人的脸，无声地问：你因为什么难过？
　　李理离开办公室后，看着这个菠萝包，眉梢轻轻弯起，头上的小卷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跳起，浑身都洋溢着幸福。
　　他回到座位上，拍了拍徐敬业的肩膀，徐敬业疑惑地看向他。
　　李理举起菠萝包展示着，说：“徐哥，你说的对，总监真是好人！”
　　随后拿起菠萝包，吃了起来。
　　但由于李理吃得太投入，没发现郑韵听到这话后，和同样看向她的徐敬业面面相觑。
　　郑韵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问：“你是不是忽悠他了？”
　　徐敬业无奈地捂着脸，说：“呃……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