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宫门之外 【本章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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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三日。
咸阳宫覆了一层白，檐角、阶前、光秃秃的枝桠上，都积了厚厚的雪。采薇扫雪扫得手都冻红了，却还是笑嘻嘻的，说这是她见过最大的雪。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那个梦。
这几日，每夜都会梦见那个人。
有时是他一个人坐在破庙里，有时是他走在雪地里，有时只是那双眼睛，远远地看着她。
但再也没有说过话。
只是看着。
她不知这是好是坏，只能问系统。
【双城梦境正在自然演化】
【无需干预，亦无法干预】
【待时机成熟，自会相见】
时机成熟。
何时才算成熟？
她不知道。
“姐姐。”采薇跑进来，搓着冻红的手，“春陀公公传话，说陛下召见。”
她点点头，披上外氅，往书房去。
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
始皇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奏报，见她进来，抬眼看了一下。
“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
始皇嗯了一声，示意她磨墨。
她走到案旁，拿起墨锭，慢慢磨着。
始皇看了一会儿奏报，忽然说：“那个无氏，送走了？”
她手顿了顿：“是。儿臣让人送了她一些银钱，又托人问过郦山那边，无咎……确实不曾留下什么话。”
始皇没有说话。
她继续磨墨，心里却想起无氏离开那日的背影——瘦削、挺直，一步一步走进雪里，不曾回头。
“你在想什么？”
始皇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回过神，垂下眼：“儿臣……儿臣在想，若是儿臣被征去修陵，父皇会不会也这样等。”
始皇看着她，目光幽深。
她自知失言，连忙低头：“儿臣失言。”
沉默了一会儿，始皇忽然说：“你是公主，征不到你头上。”
她不敢接话。
始皇又说：“但你想的那些，朕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始皇。
始皇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些飘落的雪，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远：
“朕征发徭役，修长城，修驰道，修陵寝。朕知道会死人。朕也知道有人等，有人哭。”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
“但朕要做的事，死多少人，都得做。”
她心里一震。
这是始皇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试探，不是考校，而是——说给她听。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儿臣明白。”
始皇看了她一眼：“明白什么？”
她想了想，说：“父皇做的是万世基业。死的人，是这一世。但这一世的人活得好不好，也是父皇的基业。”
始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良久，始皇摆了摆手：“下去罢。”
她行礼，退下。
走出书房，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
是……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
回宫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雪还在下，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采薇跟在后面，小声说：“姐姐，陛下今日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对姐姐说了许多话？”
她脚步顿了顿。
是。
许多。
比平日多得多。
而且，那些话，不像是一个帝王对公主说的。
倒像是……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走罢。”她说，“回去。”
主仆二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公子高的寝宫时，她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好像在等她。
公子高。
她走过去，敛衽行礼：“高兄长。”
公子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阿嫚，进来坐坐？”
她愣了愣，点头。
公子高的寝宫里，也烧着炭火。
比书房的炭火小一些，但也算暖和。
案上堆着竹简，比上次来时更多了。
“兄长最近又收了许多书？”她问。
公子高点点头：“能收的，都收一些。反正我这里偏，无人来。”
她想起历史上那场焚书令，心里沉了沉。
还有三年。
公子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忽然说：“阿嫚，你最近是不是……在做些什么？”
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兄长何出此言？”
公子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听说，你帮一个楚地妇人问了儿子的下落。还听说，你之前也帮过一个刑徒的妻子。”
她没有说话。
公子高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担忧。
“阿嫚，这些事，不该你做的。”他的声音很轻，“你是公主。做这些，会惹人猜疑。”
她看着公子高，忽然问：“兄长，您觉得，我做错了么？”
公子高愣了愣。
然后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她心里一暖。
这个清瘦忧郁的皇子，自己都活得如同一片影子，却还在担心她。
“多谢兄长。”她说，“我会小心的。”
公子高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喝了一口热水，忽然想起一件事：“兄长，您可有下邳的地图？”
公子高愣了愣：“下邳？”
“嗯。东南方向，泗水郡那边。”
公子高想了想，起身从一堆竹简里翻出一卷，递给她。
她展开来看。
下邳。泗水郡。在咸阳东南方向，很远。
她在地图上找了许久，才找到那个小小的标记。
下邳。
那个人，此刻就在那里么？
“阿嫚？”公子高看着她，“你问下邳做什么？”
她回过神，把地图卷起，递还给他：“没什么。随口问问。”
公子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困惑，却没有再问。
她告辞出来，外面的雪还在下。
她站在廊下，看着东南方向。
很远。
隔着千山万水。
那个人，就在那里。
晚上，她坐在灯下，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写给谁？
她不知道。
只是想写。
写她穿越的事，写咸阳宫的事，写采薇，写嫫母，写黑夫，写无氏，写无咎，写那些冻死的刑徒，写那些等不到儿子归来的母亲。
写了许多。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最后只剩下两行字：
“我叫嬴阴嫚。你叫什么名字？”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她吹熄了灯，躺下。
闭上眼睛。
梦里，又是那个人。
这一次，他站在雪地里，远远地看着她。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
他接过，展开，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第一次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雪地上的一道影子。
但他笑了。
他说：“我叫张良。”
咸阳宫。
她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还未亮。
她捂着心口，心跳得很快。
方才梦里……
他笑了。
他说他叫张良。
她怔怔地坐了许久，然后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纸还在。
她抽出来，展开看。
那两行字，仍是那两行字：
“我叫嬴阴嫚。你叫什么名字？”
可梦里，他答了。
她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热了。
“张良。”她轻声说，“我记住你了。”
窗外，雪停了。
【第八章·完】
【系统闲话】
【愿力+1，来源：三川郡某村（徭役减半后，今年无人冻死）】
【愿力+1，来源：咸阳城东卖饼老翁（孙女今日学会了写“家”字）】
【愿力当前：51点】
【系统提示：张良仇恨值97%，转化率0.5%→0.7%】
【感知提示：双城梦境连接稳定，梦中可传递简单信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宫门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