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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咸阳来客 【本章核心 ...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咸阳宫的梧桐叶落尽了,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采薇每日扫落叶的活计总算轻省了些,却又开始念叨:“姐姐,今年怎么还不下雪?”

      她靠在榻上翻书,头也不抬:“急什么,该下时自然会下。”

      采薇撅了噘嘴,又去摆弄窗前的铜炉了。

      她翻过一页书,目光却停在那一行字上,半天没动。

      这几日,那个梦来得愈发勤了。

      有时是那双眼睛,有时是那张脸,有时是那个声音——“你是谁?”

      她答不出。

      每次想开口,便醒了。

      醒来后,心跳得厉害,要躺许久才能平复。

      【系统提示】

      墨玉环忽然浮现。

      【愿力+1,来源:三川郡某村(徭役减半后,一户人家添了新丁)】

      【愿力+1,来源:咸阳城东卖饼老翁(孙女今日学会了写字,写的是“人”字)】

      【愿力当前:41点】

      她看着那两行字,唇角弯了弯。

      三川郡添了新丁。卖饼翁的孙女学会了写“人”字。

      这些微小的事,比那些冷冰冰的奏报,更让她觉得——她做的事,是有用的。

      “姐姐。”采薇忽然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点兴奋,“宫外来人了!”

      她放下书:“什么人?”

      采薇眨眨眼:“听说是从楚地来的,陛下召见的。春陀公公传话,让姐姐也去。”

      楚地?

      她心里一动。

      楚地,六国遗民最多的地方。楚人性格刚烈,灭国这么多年,反秦的声音一直未断。

      始皇召见楚地来的人,还要她去?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起身更衣。

      偏殿里,气氛有些沉。

      她进去时,始皇已在主位坐定。下首跪着一个妇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她走到始皇身侧,垂手站定。

      始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始皇才开口:“抬起头来。”

      那妇人缓缓抬起头。

      她看清了那张脸——不是想象中的悲苦或惊恐,而是一种……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光,也没有波澜。

      “叫什么?”始皇问。

      “民妇无氏。”妇人的声音也平静,“楚地人。”

      “来咸阳何事?”

      无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民妇的儿子,被征去修郦山陵,三年没有消息。民妇想来问问,他还活着不。”

      她的手轻轻握紧。

      又是郦山。

      又是三年。

      又是没有消息。

      始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妇人。

      无氏继续说:“民妇知道,像民妇这样的人,咸阳宫里每日都有。进不来,见不着,问了也是白问。可民妇还是来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始皇,目光里没有畏惧,也没有怨恨,只是平静:

      “民妇的儿子今年十九岁。征去郦山的时候十六。走之前说,娘,等我回来,给您带好吃的。民妇等了三年,什么都没等到。”

      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站在一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始皇忽然开口:“你想如何?”

      无氏说:“民妇只想看一眼。看一眼他还活着不。活着,民妇便回去等着。死了,民妇便带他回家。”

      她眼眶一热,连忙垂下眼。

      始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春陀:“去查。郦山第三营,有没有一个叫……叫什么?”

      无氏说:“无咎。有无的无,归咎的咎。”

      春陀应声去了。

      殿里又安静下来。

      她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跪着的妇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妇人,和嫫母一样,都是在等。

      但嫫母等到了。

      她能等到么?

      她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春陀回来了。

      “陛下,查到了。”他躬身禀报,“无咎,郦山第三营第七队,三年前征入,去年冬……没了。”

      她心里一沉。

      没了。

      无氏的身子晃了晃,却依旧跪着,没有倒。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怎么没的?”

      春陀看了始皇一眼,见他没有阻止,便说:“冻死的。那年冬衣未送到,营里冻死了三十七人。”

      冻死的。

      十七岁。

      三年。

      什么都没等到。

      无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额头触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陛下。”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民妇……民妇告退。”

      她站起身,往外走。

      那背影瘦削,却挺得笔直。

      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始皇忽然说:“你跟着去。”

      她愣了愣,抬头看向始皇。

      始皇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你不是会说话么?去问问,她要不要回去看看。朕准了。”

      她眼眶一热,深深行礼:“儿臣遵旨。”

      她追出去时,无氏已走到宫道尽头了。

      “大娘!”她喊了一声,快步追上去。

      无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是泪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您是……”无氏认出了她,“方才站在陛下身边的……”

      “我叫嬴阴嫚。”她说,“父皇让我来问问您,要不要去郦山看看。他准了。”

      无氏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看什么?”她说,“看一堆冻死的骨头么?”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无氏看着她,忽然问:“您是公主罢?”

      她点点头。

      无氏沉默了一会儿,说:“民妇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民妇的儿子,十六岁走的。走的时候说,娘,等我回来,给您带好吃的。”无氏的声音很轻,“民妇不要他的骨头。民妇就想知道,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有没有……有没有托人带过什么信。”

      她眼眶发热,用力点头:“我帮您问。”

      无氏看着她,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多谢公主。”

      她目送无氏走远,在原地站了很久。

      雪不知什么时候飘起来了,落在她肩上,她也未觉。

      晚上,她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动。

      采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敢出声。

      她忽然说:“采薇。”

      “嗯?”

      “那个无咎,十六岁征去修陵,十九岁冻死了。三年,一封信都没给家里带过。”

      采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奴婢爹也是这样。征去修什么,奴婢不知道。走的时候说,回来给奴婢带好吃的。什么都没带回来。”

      她闭上眼。

      那些名字,那些脸,那些活生生的人——

      黑夫,嫫母,无咎,无氏,还有采薇的爹,还有那些她永远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不是数字,不是“愿力”,不是“奏报”里的“冻死三十七人”。

      他们是人。

      有人等,有人哭,有人一辈子都等不到。

      【系统提示】

      墨玉环忽然浮现。

      【愿力+5,来源:无氏(她终于知道儿子不在了,但有人替她问那一句)】

      【愿力+3,来源:无咎(他冻死在郦山,没人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有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愿力当前:49点】

      【系统提示:张良仇恨值98%→97%,转化率0.3%→0.5%】

      她愣住了。

      张良?

      为什么?

      她做了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想了许久,忽然明白——

      无咎,是楚人。

      楚人,也是六国遗民。

      她替一个楚人问了一句话,记住了一个楚人的名字。

      而张良,是韩人。

      他的恨,是六国的恨。

      她今日做的事,也许,正在一点点地,让那种恨,松动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已经是0.5%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窗外,雪下得大了些。

      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伸出手。

      雪花落在掌心,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采薇凑过来,惊喜地说:“姐姐,下雪了!”

      她点点头。

      下雪了。

      千里之外的下邳,应该也下雪了罢。

      那个在逃亡的人,有没有地方避雪?

      下邳。雪夜。

      张良藏在一间破败的柴房里,透过墙上的缝隙,看着外面飘落的雪。

      雪落无声。

      他拢了拢身上的破旧外袍,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

      梦里,又是那双眼睛。

      这一次,她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住。

      这是第一次,她在梦里问他。

      他想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然后他醒了。

      外面,雪还在下。

      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一个秦公主,问我的名字。”

      他靠在墙上,看着外面的雪,忽然想起今日在路上听见的一件事——

      有人说,咸阳宫里那位公主,今日替一个楚地妇人问了她儿子的下落。那个儿子,冻死在郦山,三年没有消息。

      他当时听见,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一个公主,管这些事做什么?

      可现在,在那个梦里,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她不是管闲事。

      她是在记住那些名字。

      那些被遗忘的,被冻死的,被征去修陵便再也没回来的名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我叫张良。”

      “韩国人。”

      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雪地里。

      咸阳宫。

      她忽然从梦中惊醒。

      窗外,雪还在下。

      她捂着心口,心跳得很快。

      刚才梦里……

      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说话。

      但她听见了。

      在梦里,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风雪里飘过来——

      “我叫张良。”

      “韩国人。”

      她怔怔地坐着,看着窗外的雪。

      是他。

      真的是他。

      【第七章·完】

      【系统闲话】

      【愿力+5,来源:无氏(她终于知道儿子不在了,但有人替她问那一句)】

      【愿力+3,来源:无咎(他冻死在郦山,没人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有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愿力当前:49点】

      【系统提示:张良仇恨值98%→97%,转化率0.3%→0.5%】

      【感知提示:双城梦境连接增强——梦中可交换姓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咸阳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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