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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入花轿·赴任路 途中遇险 ...


  •   一、启程时分

      天光还沉在墨色里,顾家老宅的侧角门便“吱呀”一声,悄无声息地开了。

      晨雾浓得化不开,青灰色的雾霭裹着庭院里的廊檐、草木,一切都朦朦胧胧,只剩院角灯笼晕开的橘红光晕,在湿气里散成一团软雾,暖得不真切。仆人们拎着箱笼往来穿梭,脚步放得极轻,连器物碰撞声都压得极低,生怕扰了这黎明前的静谧。

      春杏捧着一件石青色绣竹纹斗篷,快步走到苏云锦身边,声音压得轻柔:“少夫人,晨露重,风也凉,快披上吧。”

      苏云锦接过,却只是搭在臂弯,指尖抚过斗篷上细腻的料子,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直直落在正堂紧闭的门上。顾云深进去向父母辞行,已然过了一刻钟,迟迟未出。

      “少爷自小是夫人的心尖子,老来得子,疼得紧,每次出远门,总要叮嘱许久才肯放。”春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苏云锦微微颔首,没接话,心头却翻涌着昨夜的画面。

      月光下翩然掠过的信鸽,顾云深指尖捏着的纸条,他立在庭院里孤寂又冷冽的背影,还有她转身时,撞进他眼底的那片深邃。

      她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便清楚,他什么都看见了。

      看见她在窗后窥探,看见她放下帘幕,看见她眼底的惊疑。

      可他一字未问,只是若无其事地走回床边,轻轻揽住她,温声说“睡吧”。

      这个人,心思沉得像深潭,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心知肚明,也偏要装作浑然不觉。

      他不问,是不想打草惊蛇,还是早已洞悉了她的底细,只在静待时机?

      正思忖间,正堂的木门缓缓推开。

      顾云深缓步走出,身后跟着顾母。妇人眼眶通红,手里攥着素色绢帕,不住擦拭眼角,絮絮的叮嘱声隔着雾气飘来,满是不舍。顾云深始终垂首听着,唇角噙着温和耐心的笑意,时不时点头应和,没有半分不耐。

      走到院中,顾母依旧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又反复叮嘱了几句。顾云深俯身凑近,轻轻抱了抱母亲,动作轻柔,带着真切的依恋。

      就在那一瞬间,苏云锦清晰地看见,他眼底闪过的情绪,不是敷衍,不是伪装,是实打实的不舍与孺慕。

      她微微一怔。

      他对生母的情意是真的,那对旁人,对她,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顾云深松开母亲,转身朝她走来,步履从容。

      “等久了。”他在她面前站定,自然地接过她臂弯的斗篷,微微俯身,亲手为她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头,带着微凉的温度,“晨风寒气重,仔细冻着,伤了身子。”

      动作自然亲昵,语气温柔缱绻,仿佛他们是举案齐眉多年的夫妻,毫无生疏隔阂。

      苏云锦抬眸,目光直直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试图从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里,寻出一丝破绽,一丝伪装。

      可没有。

      眼底只有温润的柔光,干净得不见一丝杂质。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惊疑,轻声道:“多谢夫君。”

      顾云深笑了笑,转身朝着正堂的顾父顾母躬身拜别,随即伸手,稳稳扶着她登上马车。

      厚重的车帘缓缓放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也隔绝了顾母不舍的泪眼。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驶出顾家老宅,渐渐远离京城。

      苏云锦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

      顾母依旧站在门口,绢帕捂着脸,身影越来越小;顾父立在她身侧,一手轻拍她的肩头,神色肃穆。门楼上“顾府”二字的匾额,最终彻底模糊在晨雾里,再也看不见。

      她放下车帘,靠在微凉的车厢壁上,心绪复杂。

      对面的顾云深闭着眼,身姿放松,像是已然入眠。

      可苏云锦知道,他没有。

      就像他分明清楚,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车厢内一片静谧,唯有马蹄踏踏、车轮辚辚的声响,单调又规律,敲得人心头越发沉郁。

      二、随行的人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行至路边一处简陋茶棚,众人停下歇息。

      苏云锦扶着春杏的手下了车,借着活动筋骨的由头,细细打量随行的一行人,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赶车的车夫姓赵,四十多岁,整日沉默寡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始终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眼神锐利,绝非普通赶车人那般木讷。

      管家老吴跟在马车旁,五短身材,面团团的脸上永远挂着和气的笑,可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看人时眼神闪烁,总藏着几分算计,看着和善,实则心思极深。

      丫鬟春杏,十五六岁的年纪,手脚粗壮,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双腿微拢,站姿标准利落,分明是常年习武练出来的架势。

      还有两个家丁,顾大生得虎背熊腰,看着憨厚老实,浑身却透着使不完的蛮力;顾二身形精瘦,眼神灵活,动作轻快敏捷,举手投足间,绝非寻常跑堂伙计能有的身手。

      最惹眼的,是队伍末尾那个独自骑马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容貌普通,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可骑马时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稳如泰山,目光始终扫视着四周山林,警惕十足。

      “那人是谁?”苏云锦偏头,轻声问春杏。

      春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回道:“是少爷特意请来的护卫,姓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专门护送少爷少夫人一路平安。”

      “江湖人?”苏云锦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夫君一向深居简出,怎会结识江湖人士?”

      春杏闻言,沉默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奴婢不知,少爷的私事,奴婢不敢多问。”

      苏云锦不再追问,缓步朝着周护卫走去。

      周护卫见她走近,立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抱拳行礼:“少夫人。”

      苏云锦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福身,礼数周全:“周师傅一路辛苦。”

      周护卫连忙侧身避开,神色恭敬:“少夫人折煞小人,护卫主子,是小人的本分。”

      苏云锦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视线最终落在他的手上——虎口处布满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凸起,是常年握刀握剑留下的痕迹;再看他的站姿,双腿微分,重心下沉,脚掌稳稳贴地,是随时可以发力迎敌的姿势,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不躲不闪,沉稳漠然,是见过鲜血、历经生死才有的眼神。

      这是顶尖的高手,绝非普通江湖浪人。

      那站姿,那气度,分明是军营里锤炼出来的。

      苏云锦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道:“有劳周师傅费心。”

      “分内之事。”周护卫话音简短,再不多言。

      苏云锦转身走回马车旁,正巧看见顾大、顾二搬运行李。顾大独自一人扛起半人高的沉重木箱,脸不红气不喘,脚步稳健;顾二一手拎着一个厚重包袱,身形轻快,步履如飞。

      “顾大。”苏云锦忽然开口。

      顾大立刻放下木箱,挠着头,一脸憨厚:“少夫人有吩咐?”

      “你此前是做何营生的?”

      “俺早前在码头扛货,少爷见俺力气大,便雇了俺。”

      苏云锦点头,又看向顾二:“你呢?”

      顾二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躬身:“小的之前在酒楼跑堂,后来酒楼倒闭,便机缘巧合跟着少爷了。”

      “跑堂?”苏云锦目光扫过他灵活的身手,语气淡淡,“跑堂的伙计,可没有你这般轻快的腿脚。”

      顾二嘿嘿一笑,挠挠头,岔开话题,不再接话。

      苏云锦也不深究,转身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她靠在车厢壁上,快速梳理着心底的疑虑。

      车夫警觉,管家藏奸,丫鬟会武,两个家丁身手不凡,护卫更是军营出身的高手。

      这样的配置,哪里是一个被视作废物的县令,赴任偏远小县的排场?

      分明是一支暗藏锋芒、随时准备应对厮杀的队伍。

      她抬眸,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顾云深。

      这个男人,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身份?

      三、茶棚闲话

      茶棚极为简陋,几张歪扭的木桌条凳,摆放在露天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农妇,手脚麻利,不多时便端上热茶和几碟粗点。

      苏云锦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端着茶盏,小口抿着温热的茶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顾云深坐在她身侧,正与老吴低声说着什么,老吴频频点头,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苏云锦,被她目光扫到,立刻慌乱地垂下头,不敢再看。

      春杏寸步不离地站在她身后,身姿挺直,神色警惕。

      周护卫并未进入茶棚,只是牵着马,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目光始终锁定官道两头,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戒备,分明是在站岗警戒。

      他在防什么?

      苏云锦正思忖着,茶棚里走进几个客商,操着外地口音,大声嚷嚷着上茶上水,看着风尘仆仆,并无异样。

      可她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人时,骤然顿住。

      那人穿着粗布短褐,皮肤黝黑,看似常年赶路的寻常客商,可脚上那双靴子,崭新笔挺,玄色缎面,针脚细密,是京城顶级绸缎庄才有的料子,绝非普通客商能穿得起的。

      苏云锦眼底眸光微闪,立刻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喝茶,指尖却在桌下轻轻叩着膝盖——这是她前世遇事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那几人落座后,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朝他们这边瞟,眼神闪烁,居心叵测。

      是冲着他们来的,绝非巧合。

      身旁的顾云深忽然转过头,看着她,语气温和:“怎么了?可是茶不合口味?”

      苏云锦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无波:“没有,茶味很醇,只是在想些琐事。”

      顾云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可端起茶盏的瞬间,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那伙客商,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也发现了。

      顾云深放下茶盏,对着老吴淡淡开口:“歇息得差不多了,吩咐众人启程,莫要耽误了行程。”

      老吴连忙应声,起身去招呼众人。

      苏云锦站起身,跟着顾云深朝马车走去,擦肩而过时,耳边传来他极低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等下跟紧我,莫要离开半步。”

      苏云锦心头猛地一沉。

      那些人,果然来者不善。

      四、官道追逐

      马车重新上路,车厢内的气氛却变得压抑紧绷。

      苏云锦靠在车厢壁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戒备,悄悄将手伸入袖中,握住了那支银簪。簪头不算锋利,可危急时刻,好歹能当作防身的武器。

      对面的顾云深依旧闭着眼,一副慵懒休憩的模样,可苏云锦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放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那是随时准备起身、应对变故的姿势。

      马车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最终缓缓停下。

      “怎么回事?”顾云深睁开眼,语气平静。

      车夫赵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慌乱:“少爷,前面、前面有几棵大树倒了,把路堵死了!”

      顾云深掀开车帘,朝外望去,苏云锦也顺势看了过去。

      只见前方官道上,几棵碗口粗的大树横七竖八地倒着,将路面堵得严严实实,寸步难行。

      这处荒野郊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树木倒得太过蹊跷,分明是人为设下的埋伏。

      顾云深放下车帘,脸色依旧平静,声音却压得极低:“有埋伏,坐稳了。”

      话音刚落,道路两侧的密林里,骤然冲出十几个蒙面人,个个手持刀棍,气势汹汹,瞬间将他们的队伍团团围住。

      “车上的人,都给老子滚下来!交出所有金银财宝,饶你们一条小命!”为首的蒙面人挥着长刀,嗓门粗哑,眼神凶狠。

      车夫赵大吓得浑身发抖,直接从车辕上滚下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敢动弹。

      顾大、顾二立刻抄起身边的棍棒,挡在马车前,可面对十几把明晃晃的刀枪,神色难免紧张。

      春杏身形一错,护在马车门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脸色凝重,周身紧绷。

      周护卫策马上前,挡在马车正前方,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冷冽,蓄势待发。

      苏云锦目光扫过那些蒙面人的脚,心头最后一丝疑虑消散,压低声音对顾云深说:“夫君,这些人不是山匪。”

      顾云深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询问。

      “你看他们的靴子,全是崭新的缎面靴,山匪风餐露宿,根本穿不起这样的衣物;再看他们手里的刀,制式统一,长短一致,绝非山匪能凑齐的器械。”苏云锦声音极轻,字字清晰,“他们是假扮的。”

      顾云深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深沉取代。

      不等两人再多说,为首的蒙面人已经走到马车前,用长刀直接挑开车帘,目光落在苏云锦脸上,顿时露出淫邪的笑意:“哟,没想到还有个标致的小娘子,下来陪大爷乐呵乐呵!”

      说着,便伸手朝苏云锦抓来。

      顾云深立刻挡在她身前,脸色发白,浑身微微发抖,一副怯懦害怕的模样,声音都带着颤音:“各、各位好汉,有话好说,钱财都给你们,莫要伤人!”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钱袋,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

      蒙面人接过钱袋,掂了掂,顿时脸色一沉,啐了一口:“就这点碎银子,打发叫花子呢?老子今天不光要钱财,还要这小娘子!”

      他一脚踹向车门,伸手再次朝苏云锦抓来。

      就在此时,周护卫动了。

      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快得如同闪电,直逼蒙面人咽喉,招式凌厉,招招致命。

      蒙面人连忙侧身躲避,挥刀格挡,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响起,火星四溅。

      不过片刻,两人便缠斗在一起,周护卫以一敌三,刀法沉稳狠辣,丝毫不落下风。

      其余蒙面人见状,一拥而上,顾大、顾二挥舞着棍棒拼命抵挡,春杏手持短刃,以一己之力对战两人,手臂不慎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出,却依旧半步不退,死死守在马车前。

      苏云锦被顾云深护在身后,看着眼前激烈的厮杀,听着耳边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心跳如擂鼓。

      她看着周护卫刀刀致命的狠厉招式,看着春杏浴血奋战的决绝,看着顾大肩膀被刀砍中,血流如注,却依旧死死抱住敌人的腿,顾二红着眼,拼命护在他身边。

      这些人,分明是在以命相搏。

      若只是为了些许工钱,根本没必要做到这般地步。

      他们到底在为谁拼命?

      就在她分神之际,一个蒙面人突破防线,举着长刀,径直朝着顾云深砍来。

      顾云深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只是紧紧护着她,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他是真的不会武功,还是依旧在演戏?

      千钧一发之际,周护卫一刀逼退身前敌人,飞身扑来,狠狠将那蒙面人撞开,两人滚落在地,扭打在一起。

      顾云深趁机抓住苏云锦的手,拉着她跳下马车,朝着路边密林狂奔而去。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

      五、林中喘息

      苏云锦被顾云深拉着,跌跌撞撞地在密林里奔跑,草木枝叶划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她却浑然不觉。

      不知跑了多久,顾云深终于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一副惊魂未定、体力不支的模样。

      苏云锦也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息,半晌才缓过劲来,抬眸看向顾云深。

      他依旧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可苏云锦敏锐地发现,不过片刻功夫,他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丝毫没有剧烈奔跑后的急促。

      一个常年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狂奔数里,怎么可能这么快平复气息?

      他一直在演。

      这场拙劣的戏码,从头到尾,都只是伪装。

      苏云锦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惊疑,没有戳破,只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关切:“夫君,你没事吧?”

      顾云深摇摇头,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后怕,声音依旧发颤:“我没事,只要你平安就好。”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苏云锦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颤抖。

      是真的惊惧,还是刻意的表演?

      她无从分辨。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苏云锦轻声问道。

      顾云深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想来、想来是拦路的山匪,见我们带着行李,便起了歹心。”

      “不是山匪。”苏云锦抬眸,直直看着他,语气坚定,“是官兵假扮的,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钱财。”

      顾云深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快得让人抓不住。

      “官兵?”他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我们一向安分守己,从未得罪权贵,怎会、怎会引来官兵追杀?”

      苏云锦看着他刻意流露的慌乱,没有说话。

      他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在装作一无所知?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两人立刻躲到树后,警惕地望去。

      来人是周护卫。

      他浑身沾满鲜血,左手手臂一道深深的刀伤,衣衫被鲜血浸透,可身姿依旧挺拔,眼神沉稳,没有丝毫狼狈。

      “少爷,少夫人,属下护驾来迟。”周护卫抱拳行礼,语气恭敬。

      “那些人呢?”顾云深立刻上前,急切地问道。

      周护卫看了苏云锦一眼,压低声音回道:“忽然有不明势力出现,那些人怕身份暴露,不敢恋战,仓促撤退了。”

      “不明势力?”顾云深眉头微蹙,“可知是何人?”

      “不清楚,对方来得快去得也快,未曾露面。”

      顾云深松了一口气,扶着树干站起身:“走,回去看看。”

      六、伤亡

      重回官道,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

      地面上散落着折断的刀棍,斑驳的血迹洒在泥土里、青草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刺鼻难闻。

      春杏坐在路边,脸色苍白如纸,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着,鲜血依旧渗透布条,缓缓渗出。见到苏云锦,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被苏云锦连忙按住。

      “别动,小心伤口裂开。”

      苏云锦轻轻解开布条,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眉头微蹙,从裙角撕下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重新为她包扎,动作轻柔。

      春杏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少夫人,让您受惊了。”

      “无妨,你受伤了,好好歇息。”苏云锦轻声安抚,低头认真包扎,动作细致。

      包扎好春杏,苏云锦又去查看顾大的伤势。顾大躺在马车上,肩膀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人却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脸色惨白。顾二守在一旁,眼眶通红,见苏云锦过来,连忙起身。

      “少夫人,顾大他……”

      “放心,没有伤及筋骨,只是失血过多,休养几日便会好转。”苏云锦查看过后,轻声安慰。

      顾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泪瞬间落下,连连对着苏云锦道谢。

      苏云锦站起身,目光扫过地面,最终定格在马车旁的一具尸体上,脚步顿住。

      是车夫赵大。

      他倒在血泊中,身体早已冰凉,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身下的鲜血染红了大片泥土。

      苏云锦缓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探了探他的鼻息,一片冰凉。

      这个沉默寡言、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的车夫,就这么死在了这场无妄之灾里。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赶车人,何至于引来杀身之祸?

      顾云深走到她身边,看着赵大的尸体,沉默了许久,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赵大圆睁的双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找地方厚葬,回去后,查清楚他的家人,妥善安置,好生照料。”

      老吴在一旁躬身应下,不敢多言。

      苏云锦侧头,看着顾云深的侧脸,试图从他平静的神情里,寻出一丝难过,一丝动容。

      可他的神情始终平淡,唯有起身时,她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不似伪装,是真切的动容。

      赵大,到底是无辜牵连,还是他暗藏的人?

      七、夜宿驿站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官道上的大驿站。

      驿站高墙深院,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院内车马喧嚣,往来客商、官差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顾云深去办理入住手续,苏云锦站在院中,看着往来人群,神色平静。

      春杏手臂受伤,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脸色依旧苍白。

      “你伤势未愈,去房里歇息吧,不用跟着我。”苏云锦轻声道。

      春杏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奴婢职责所在,定要护好少夫人。”

      苏云锦看着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你练过武。”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春杏身子一僵,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师从何人?”

      “家中长辈。”

      “你家中长辈,是做什么的?”苏云锦追问。

      春杏低下头,紧抿着唇,不再作答。

      苏云锦见状,也不再追问,目光转而扫向院内,随即顿住。

      院子的角落里,蹲着一个衣衫破旧、头发蓬乱的男子,看着如同沿街乞讨的乞丐,可他的姿态却极为怪异——背靠着墙壁,身体紧绷,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警惕十足。

      尤其是他的手,虽然沾满污渍,却骨节分明,指节粗大,虎口处有着淡淡的薄茧,是常年习武之人的手。

      又是一个练家子。

      是冲着他们来的,还是巧合?

      苏云锦正思忖着,那男子忽然站起身,径直朝她走来。

      春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苏云锦身前,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神色警惕。

      男子在两步外停下,躬身抱拳:“这位可是顾少夫人?小人受人所托,给您送一封信。”

      春杏上前,一把接过信件,仔细检查过后,才递给苏云锦。

      苏云锦接过信封,瞳孔骤然一缩。

      空白信封,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与此前收到的两封密信,印记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紧,快速拆开信封,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小心身边人。切记。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和之前的密信,一字不差。

      苏云锦猛地抬头,想要追问送信之人,可院内人来人往,那男子早已消失在人群中,无影无踪。

      “少夫人,可是出了何事?”春杏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轻声问道。

      苏云锦将信紧紧攥在手心,指尖泛白,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摇了摇头:“无事,故人捎来的问候。”

      说完,她转身走进驿站,脊背挺直,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小心身边人。

      身边的人,车夫已死,丫鬟会武,管家藏奸,护卫神秘,还有眼前这个深藏不露的夫君。

      谁是敌,谁是友?

      八、驿馆夜话

      夜深,驿站上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苏云锦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绪纷乱。

      顾云深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眼神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又微妙。

      良久,顾云深率先打破沉默,轻声唤她:“云锦。”

      苏云锦转过身,看向他。

      他放下书,抬眸看她,目光认真,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今日之事,多谢你。”

      苏云锦微微一怔:“夫君何出此言?”

      “多谢你在那般危急的时刻,依旧冷静沉稳,看穿那些人的伪装,没有慌乱。”顾云深语气诚恳,眼底带着一丝赞许。

      苏云锦垂下眼帘,轻声道:“我只是习惯了,从小在苏家夹缝中生存,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遇事冷静,否则,根本活不下去。”

      顾云深深深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在一旁坐下,声音低沉:“今日那些假扮山匪的人,你觉得,他们的目标是谁?”

      “是夫君。”苏云锦抬眸,直直看着他,没有丝毫隐瞒,“他们从头到尾,都在盯着马车,盯着你,钱财对他们而言,根本不重要。”

      顾云深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烛火映照在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或许,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背对着她,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云锦,若有朝一日,你发现,我并非你所见的这般模样,并非你以为的这种人,你会如何?”

      苏云锦心头猛地一跳。

      他这是在试探,还是准备坦白?

      她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如实说道:“我不知。”

      “我不知你的真实身份,不知你藏着多少秘密。”苏云锦语气平静,字字清晰,“但我知道,今日危急时刻,你挡在了我身前,护着我。”

      顾云深转过身,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讶异。

      “仅此一点,便够了。”苏云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良久,顾云深忽然笑了。

      那笑容,褪去了往日刻意的温柔伪装,没有丝毫算计,是发自内心的释然,带着几分真切的情绪。

      “苏云锦,你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女子。”

      苏云锦也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彼此彼此,夫君又何尝不是。”

      九、夜半声响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驿站内一片漆黑。

      苏云锦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瞬间清醒,却没有睁眼,只是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脚步声极其轻微,落在地面上毫无声响,是从身侧传来的。

      是顾云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侧跨过,缓步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闪身出去,又悄无声息地合上房门。

      他又走了。

      又是夜半外出。

      苏云锦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眼神清亮。

      这一次,她想弄清楚,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她悄悄披上衣衫,轻手轻脚地下床,跟了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铺就一地银白。她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顾云深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她正要跟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声音平静,却让她浑身一僵。

      “少夫人,夜寒露重,仔细伤了风寒,还是回房歇息吧。”

      苏云锦转身,春杏站在走廊尽头,神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

      她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是一直暗中跟着自己,还是早已在此等候?

      苏云锦心底了然,今夜,她注定无法跟上去一探究竟。

      她压下心底的失落,淡淡开口:“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既然如此,便回房吧。”

      春杏微微侧身,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回到房间。

      这一夜,苏云锦躺在床上,睁着眼,彻夜无眠。

      天快亮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顾云深回来了。

      他脚步轻盈,走到床边,在她身侧躺下,身上带着淡淡的晨露,还有一股清晰的、新鲜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不是之前的铁锈味,是刚沾染的、还未散去的血腥味。

      他杀人了?还是受伤了?

      苏云锦紧闭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依旧装作熟睡的模样,不敢有丝毫动弹。

      顾云深躺下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他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久久没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他极轻的低语,如同梦呓,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苏云锦耳中:

      “你到底是谁?”

      苏云锦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紧缩,却依旧一动不动,维持着熟睡的姿态。

      他终究,还是在怀疑她。

      十、清晨的伤痕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苏云锦醒来时,顾云深已经起身,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晨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清俊温和。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醒了?快起身梳洗吧,早膳已经备好了。”

      苏云锦微微点头,起身走到妆台前梳洗,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的右手手背上,一道新鲜的划痕,浅浅的,却整齐利落,边缘锋利。

      顾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语气随意:“方才起身开窗,不小心被窗棂上的木刺划到了,不碍事。”

      苏云锦垂眸,淡淡点头,没有追问。

      木刺?

      木刺怎会划出如此整齐的伤痕,这分明是刀剑利刃划过的痕迹。

      他在撒谎。

      苏云锦端起桌上的茶盏,小口抿着茶水,茶盏遮住了她的神情,也掩去了眼底的惊疑与冷意。

      顾云深看着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云锦,昨夜,你睡得可好?”

      苏云锦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无波:“还好,一夜安睡。”

      “是吗?”顾云深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半夜醒来,似乎看见你起身了,还以为你睡得不安稳。”

      苏云锦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镇定:“嗯,半夜口渴,起身喝了口水,并未惊扰到夫君。”

      “原来如此。”顾云深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可眼底的探究,却越发浓重。

      两人对视着,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谁都没有说话,彼此心知肚明,却都在刻意伪装,互相试探。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春杏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僵持:“少爷,少夫人,早膳备好了。”

      顾云深收回目光,站起身,朝着她伸出手,语气温柔:“走吧,用早膳。”

      苏云锦抬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依旧温热干燥,可她却清晰地知道,这只手,昨夜沾染过鲜血,做过她不知道的事。

      十一、驿站门口

      早膳过后,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再次启程。

      苏云锦站在驿站门口,看着仆人们搬运行李,目光一一扫过随行的众人。

      春杏手臂的伤口换了药,脸色好了些许,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顾大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却坚持要随行;顾二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神色担忧。

      周护卫骑在马上,依旧是那副沉默警惕的模样,目光扫视四周。

      老吴站在一旁,和驿站管事说着话,脸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

      不过一夜之间,随行的人,便少了一个。

      那个沉默寡言的车夫赵大,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无人在意,无人问津。

      苏云锦想起他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唏嘘,有沉重,更多的是疑虑。

      他的死,到底是无辜牵连,还是另有隐情?

      顾云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低沉:“赵大的后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他的家人,也会得到妥善照料,你不必挂心。”

      苏云锦微微点头。

      “云锦。”顾云深忽然开口,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昨日之事,绝非意外,往后的路,只会更加凶险,或许还会遇到更多厮杀、更多危险,你,怕吗?”

      苏云锦抬眸,看向远方连绵的青山,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怕。”

      “为何?”

      “怕,也无用。”她转头看向顾云深,眼神坚定,“事已至此,我无路可退,怕与不怕,都要走下去。”

      顾云深深深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随即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赏。

      “上车吧,我们继续赶路。”

      他伸出手,扶着苏云锦登上马车,随后也跟着上车。

      车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驿站,朝着未知的远方前行。

      苏云锦掀开车帘一角,最后看了一眼驿站,人来人往,热闹依旧,没有人记得,这里曾死过一个默默无闻的车夫。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心绪沉沉。

      对面的顾云深正看着她,目光深邃复杂,看不清情绪。

      他在想什么?是在想昨日的追杀,还是在想昨夜的秘密,亦或是,在想她的真实身份?

      苏云锦无从知晓。

      但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与顾云深之间的试探与博弈,只会越发激烈,往后的路,步步惊心,再无宁日。

      十二、尾声音·信鸽

      马车行了半日,行至一处幽静山坳,众人停下歇息。

      苏云锦下车,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去脸上的疲惫,心绪稍稍平复。

      她直起身,正要转身,忽然看见天空中,一只白色信鸽低空飞过,飞得极低,几乎贴着树梢,像是在精准地寻找目标。

      苏云锦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信鸽,看着它落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而树旁,站着的正是周护卫。

      信鸽稳稳落在他的肩头,周护卫伸手取下鸽腿上绑着的细小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快速查看。

      看完纸条内容,他猛地抬眸,目光精准地朝苏云锦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周护卫立刻收回目光,将纸条揉碎,收入怀中,不动声色地放飞信鸽。

      苏云锦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走回马车旁。

      顾云深正与老吴说话,见她回来,笑着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溪边风景甚好?”

      “没什么,只是看见一只飞鸟罢了。”苏云锦语气平淡。

      “飞鸟?”顾云深挑眉,“何种飞鸟?”

      “白色的鸽子。”苏云锦抬眸看他,眼神坦荡。

      顾云深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他又笑了,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这荒山野岭,怎会有白鸽,想来是你看错了。”

      苏云锦也笑了笑,没有反驳:“或许吧。”

      她转身登上马车,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

      她没有看错。

      那是信鸽,是传递密信的信鸽。

      周护卫,根本不是什么江湖护卫,他是有组织、有指令的人。

      这支随行队伍里,每个人都藏着秘密,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身份。

      顾云深,周护卫,老吴,春杏……

      他们各自心怀鬼胎,互相牵制,而她,早已深陷这场巨大的阴谋漩涡之中,无法脱身。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辚辚,朝着清河县的方向,一路前行。

      前方,是更深的迷雾,更险的风浪,更难测的人心。

      【章末悬念】
      苏云锦闭着眼,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
      周护卫接手的信鸽,到底传递了什么密令?
      顾云深手背上的刀伤,究竟是如何而来?
      那群假扮山匪的官兵,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屡次送信提醒她“小心身边人”的神秘人,到底是敌是友,又藏在何处?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顾云深。

      他看似平静,实则定然也在盘算着一切。

      两人同处一室,各怀心事,互相猜忌,彼此试探。

      这场赴任之路,早已变成一场生死博弈,谁能笑到最后,犹未可知。

      【第三章赴任路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错入花轿·赴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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