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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入花轿·新婚辞 次日试探 ...
一、拂晓的凝视
苏云锦是被一道目光钉醒的。
没有声响,没有触碰,可那目光沉沉压在她眉眼上,带着淬了冰似的探究,像寒夜漏进的月光,凉丝丝地裹着她,无处不在。
她没睁眼,连眼睫都没敢颤一下。
呼吸依旧是熟睡的绵长节奏,胸腹缓缓起伏,连指尖都绷着不动。这是她在现代熬夜加班、在办公室沙发凑活时练出的本能——浅眠、警觉,能在半梦半醒间,精准捕捉周遭所有异动。
这目光的主人,只能是顾云深。
他离得极近,近到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头,混着清晨草木的清冽,还有一丝极淡、极淡,昨夜残留的铁锈腥气,钻进鼻腔,让她心底的警铃悄无声息地响。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绷紧的神经快要绷断,久到她几乎要装不下去。
终于,他动了。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握剑磨出的薄茧,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易碎的雪花,从眉骨缓缓滑到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唇边,顿住。
那一瞬间,苏云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浑身的神经都绷成了拉满的弓。
他想做什么?
是察觉了什么,要动手试探?
可他只是停着,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极致的犹豫。
而后,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得像风扫过窗纸,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挣扎,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近乎温柔的涩意。
“你到底是谁?”
声音低得像梦呓,却字字砸在苏云锦心上,让她浑身血液瞬间一凉。
他知道了?
他发现了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
还是只觉得,原主的性子变得蹊跷?
她死死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连呼吸都不敢乱半分,依旧维持着熟睡的模样,不敢有丝毫破绽。
顾云深又看了她片刻,终于收回手,轻手轻脚地起身,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房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再无动静。
直到房间彻底归于寂静,苏云锦才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纱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他在怀疑她,清清楚楚地怀疑。
昨夜窗前的杀意,身上散不去的铁锈味,还有此刻直白的试探,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更难对付。
而她,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她强压下慌乱,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窗缝。
庭院里的老槐树下,顾云深背对着她而立,一身月白素色长袍,腰系青丝绦,清晨的日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看着温润清和。
他似是在等人。
不过片刻,管家老吴步履匆匆地走进院子,躬身走到顾云深身侧,压低声音回话,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顾云深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距离太远,苏云锦看不清那东西的模样,却清晰地看见,老吴是双手接过,还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
什么样的物件,能让顾家管家行如此大礼?
那东西,定然代表着某种不容僭越的权威。
她正思忖间,顾云深忽然转过身,目光直直朝她的方向望来。
避无可避,苏云锦索性放下窗缝,微微垂首,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顾云深唇角一扬,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笑意,仿佛拂晓时分那道冰冷的探究,从未存在过。他朝她挥了挥手,便带着老吴,转身穿过月洞门,消失在视线里。
苏云锦关上窗,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潮翻涌。
好一个演技精湛的双面人。
温柔笑意是假,怯懦废物是假,这世间,怕是没人能看透他藏在皮囊下的真面目。
而她,要在这只蛰伏的猛虎身边,装作一无所知,步步为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妆台前,拿起木梳缓缓梳理长发。
不管前路多险,她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二、公婆的试探
早膳刚过,春杏便躬身进来传话:“少夫人,老爷夫人请您去正堂。”
苏云锦心底了然,昨日敬茶,顾母的话只说了一半,今日这是要正式敲打,亦是试探。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素面襦裙,不施粉黛,跟着春杏缓步走向正堂。
堂内,顾父顾母早已端坐上首。顾父手里捏着一封书信,眉头微蹙,见她进来,抬眼扫了一下,目光锐利如鹰,随即又垂下眼帘,继续看信,周身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顾母则脸上堆着笑,抬手热情地招呼:“云锦来了,快到母亲身边来坐。”
苏云锦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坐下,垂着眼,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
顾母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在她脸上打转,最终落在她的眼睛上,久久没有挪开。
“昨夜在驿站,睡得可还安稳?”
“劳母亲挂心,一切都好。”苏云锦声音轻柔,态度恭顺。
“那就好,那就好。”顾母连连点头,语气忽然沉下来,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云锦啊,你既然嫁入顾家,就是顾家的儿媳,有些体己话,母亲必须跟你说透。”
“儿媳听着。”
“云深是我和你父亲的老来子,从小被我们宠着,没吃过苦,性子也单纯,读书虽有天分,却不肯用功,这次能中进士,全靠祖上荫庇。”顾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清河县那地方,穷山恶水,民风彪悍,历任知县都没好下场,他一个人去赴任,我们日夜都悬着心。”
她握紧苏云锦的手,眼神恳切:“幸好有你在,你是个懂事稳妥的孩子,到了清河,你多看着他点,多担待他的小性子,凡事帮衬着,别让他被人欺负,替我们好好守着他。”
苏云锦听着,心底冷笑不止。
话说得漂亮,实则就是告诉她:她的夫君是个废物,她嫁过来,就得认命伺候,出了事要她扛,哪怕是丢了性命,也得护着这个“废物”。
她面上依旧温顺,垂首轻声应道:“儿媳谨记母亲的话,定会好好照料夫君。”
顾母这才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还有一事,云深这孩子,夜里偶尔会出门散心,说是去寻友人说话,你是妻子,要懂事,别多问,也别多想,免得夫妻间生了嫌隙。”
这话,是赤裸裸的警告。
警告她,不许过问顾云深夜出的事,不许探查他的秘密。
苏云锦心头一凛,面上却装作懵懂,乖乖点头:“儿媳明白。”
顾母还想再说,一旁的顾父忽然放下书信,沉声打断:“好了,不过是几句叮嘱,说这么多做什么,孩子们自有分寸。”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苏云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看得出来。到了清河县,记住四个字——多看,少言。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探的秘密别探,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顾家的脸面,莫要惹是生非,坏了大事。”
字字句句,都是敲打,更是威胁。
苏云锦垂首,语气恭敬沉稳:“儿媳谨记父亲教诲,不敢忘却。”
顾父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挥挥手:“下去吧。”
苏云锦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正堂,走出院门的那一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公婆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软语安抚,一个厉声警告,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在怕,怕她发现顾云深的秘密,怕她坏了他们谋划的事。
这顾家,从上到下,都藏着见不得光的算计。
她正思忖着,春杏快步走来,低声道:“少夫人,少爷请您去书房。”
三、书房里的试探
顾家书房设在东跨院,小院清静,院中种着几竿青竹,透着几分文雅之气。
苏云锦推门进去,顾云深正坐在书案后,提笔挥毫,墨香弥漫满屋。见她进来,他立刻放下笔,起身迎上,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走到书案旁,语气温柔:“来了,快坐。”
他拿起书案上的信笺,递到她面前:“明日便要启程前往清河,我给岳父写了封信,报个平安,你且看看。”
苏云锦接过信笺,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心头微微一震。
字迹行云流水,笔力遒劲,藏锋守拙,却透着一股暗藏的凌厉,绝非寻常读书人的笔墨,更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能写出来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外界口中的纨绔?
她压下心底的惊疑,逐字逐句看去,信中皆是客套安稳之语,唯独一行字,让她目光顿住:
“云锦贤淑,深得我心,此番赴任清河,路途多艰,暗流涌动,然有妻相伴,必能化险为夷。”
路途多艰,暗流涌动。
他早已知道,此去清河,步步凶险。
他为何会如此笃定?
苏云锦抬眸,看向顾云深,他正含笑看着她,眼神温柔,笑意浅浅。
“可是有不妥之处?”
“没有,夫君字好,心意也周全。”苏云锦压下疑虑,将信笺递还给他。
顾云深接过信,折好放入信封,递给一旁候着的春杏,吩咐道:“让人快马送去苏府。”
春杏应声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顾云深看着她,语气平淡地开口:“方才爹娘找你,说了些什么?”
苏云锦抬眸看他,心头快速盘算,他这是在试探,还是在确认?
她没有隐瞒,却也只挑了无关紧要的话说:“母亲叮嘱我,到了清河多照料夫君,多担待你的性子;父亲让我安分守己,莫要惹事。”
顾云深听完,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落寞:“爹娘总是这般,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孩子,处处不放心。”
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背影在日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声音低沉:“云锦,你可知清河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苏云锦轻轻摇头:“妾身不知,愿听夫君告知。”
“那是个埋人的地方。”
顾云深转过身,目光幽深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让人心头发寒:“山多地少,百姓穷困,匪患暗流横行,官场盘根错节,历任清河知县,有的病死任上,有的仓皇辞官,还有的,无故横死,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横死。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赴任,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局。
“所以,到了清河,万事小心,无事莫要出门,一切交由下人去办。”顾云深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真挚,“我不想你有事。”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满是关切,可苏云锦却清晰地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不是关心,是警告。
警告她,莫要插手,莫要探查,乖乖待在他划定的圈子里。
这场夫妻间的博弈,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四、启程
次日天未亮,顾家老宅便热闹起来,仆人们往来穿梭,将行李箱笼搬上马车,忙而不乱。
顾母拉着顾云深的手,红着眼眶絮絮叮嘱,满是不舍;顾父站在一旁,面色严肃,一言不发,却始终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苏云锦站在马车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滋味。
这对父母,对顾云深的关心是真的,可那份藏在关心下的算计与隐瞒,也是真的。
顾母终于松开手,顾云深转身朝苏云锦走来,伸出手,声音温柔:“云锦,上车吧。”
苏云锦抬手,搭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沉稳,轻轻扶着她登上马车。
她在车厢内坐定,顾云深随即跟上,坐在她对面。
车帘缓缓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顾家众人的目光。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路面,驶出顾家老宅,驶出京城城门。
苏云锦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行渐远的京城,城楼在晨光中愈发巍峨,从此,她便彻底告别了京城,踏入未知的凶险之地。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对面的顾云深也闭着眼,神色平静,车厢内只有马蹄踏踏、车轮辚辚的声响,单调却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深忽然睁开眼,轻声唤她:“云锦。”
苏云锦抬眸看他。
“此去清河,路途遥远,一路多有不测,若真遇到什么事,别怕,有我在。”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语气笃定。
苏云锦轻轻点头。
他似是还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她。
苏云锦没有抽回手。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孤身一人,眼前这个男人,是危险,是谜团,却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哪怕这份依靠,藏着万丈深渊。
马车一路向前,朝着未知的命运,疾驰而去。
五、随行的人
马车行了半日,行至一处官道驿站,众人停下歇息。
苏云锦下车透气,借机细细打量随行的一行人,这一看,便看出了诸多端倪。
除了车夫、管家老吴、丫鬟春杏,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丁,以及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沉默寡言,站在角落,周身透着一股冷硬的戾气,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那是何人?”苏云锦侧头,轻声问春杏。
春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回道:“是少爷特意请来的护卫,姓周,江湖人称周刀,武艺高强,专门护送少爷少夫人前往清河。”
护卫?
一个被朝野上下视作废物的县令,赴任偏远小县,何须请这般武艺高强的护卫?
苏云锦不动声色,缓步走到那周护卫面前,微微福身,礼数周全:“有劳周师傅一路护送。”
周刀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少夫人会主动见礼,连忙抱拳躬身,声音低沉沙哑:“少夫人客气,这是属下的本分。”
他话音简短,态度恭敬,却始终紧绷着身子,站姿双腿微开,重心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是随时可以出手迎敌的姿势。
再看他的手,虎口处布满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掌心带着刀伤的痕迹,是常年握刀、历经厮杀的高手。
苏云锦又看向那两个家丁,他们看似憨厚,眼神却沉稳锐利,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绝非普通粗使家丁,分明也是练过武的。
这哪里是赴任的随行队伍,分明是一支暗藏锋芒的护卫队。
顾云深到底是什么身份,需要这般严密的护卫?
正思忖间,顾云深从驿站内走出,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在看什么?”
“不过是看看随行之人,日后也好有个照应。”苏云锦淡淡笑道。
顾云深点头,没有多问,可苏云锦清晰地看到,他看向周刀的眼神,闪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他们绝非雇主与护卫这么简单。
这支队伍,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六、夜宿驿站
傍晚时分,马车行至一处官道大驿站,院内车马喧嚣,往来客商、官差络绎不绝。
顾云深去办理入住手续,苏云锦站在院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身影上。
那男子穿着粗布短打,蹲在墙角,身边没有行李,也无同伴,眼神始终黏在他们这边,目光闪烁,神色鬼祟。
他在盯谁?是顾云深,还是她?
苏云锦心底正疑惑,那男子忽然站起身,径直朝她走来。
春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苏云锦身前,神色警惕,周身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男子在两步外停下,不敢上前,躬身抱拳道:“这位可是顾少夫人?小人受人所托,给您送一封信。”
春杏上前,一把接过信件,仔细翻看检查,确认没有异样,才递给苏云锦。
苏云锦接过信封,瞳孔微微一缩——信封空白无字,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与她在陪嫁箱中找到的那封信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紧,快速拆开信封,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笔迹凌厉:
小心身边人,万事自保。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是谁?是顾云深?是春杏?还是这随行的一众护卫?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她猛地抬头,想要追问送信之人,却发现墙角早已空无一人,那男子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少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春杏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轻声问道。
苏云锦将信紧紧攥在手心,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摇头道:“无事,不过是故人捎来的问候。”
说完,她转身走进驿站,背影挺直,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那个暗中给她送信的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而身边的人,又谁是可以信任的?
七、枕边话
夜深,驿站上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苏云锦坐在妆台前,拿着木梳缓缓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顾云深靠在床头的身影,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眼神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顾云深抬眸,目光透过铜镜,与她的视线相撞。
“今日有人给你送信。”
他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平静,没有疑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云锦梳头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一直都看在眼里。
她转过身,看着顾云深,没有隐瞒,淡淡点头:“是。”
“何人所送?信中所言何事?”顾云深放下书,坐直身子,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一个陌生男子,不知是谁所托,信上只有一句话。”
苏云锦起身,走到床边,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递到他面前。
顾云深接过,扫过一眼,眉头微蹙,低声念出:“小心身边人。”
他抬眸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信?”
“不知。”苏云锦如实回答,“无凭无据,不知来信者是何用意,不敢轻信,却也不能不防。”
顾云深深深看了她片刻,将书信折好递还给她,语气平淡:“防着点总是没错,左右万事谨慎,总归是好的。”
他说完,便躺下身子,闭上眼,不再多言。
苏云锦将书信收好,吹熄烛火,在他身侧躺下。
黑暗笼罩房间,一片寂静。
她睁着眼,毫无睡意,身边的顾云深呼吸平稳绵长,看似早已熟睡,可苏云锦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清醒着。
这场无声的对峙,从未停止。
沉默许久,苏云锦终于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夫君。”
“嗯。”顾云深的声音传来,低沉清晰,果然没睡。
“我有一事,想问夫君。”
“你问。”
黑暗中,苏云锦握紧手心,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你当初,为何要娶我?”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苏家庶女,无权无势,为何偏偏是她,嫁给了这位深藏不露的顾云深?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与阴谋。
顾云深沉默了很久,久到苏云锦以为他不会回答,才缓缓转过身,面向着她,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又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晦涩,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因为,你是这乱世里,唯一一个,我觉得,或许可以信的人。”
可以信的人。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他们相识不过数日,彼此试探,互相防备,他却说,信她?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顾云深打断。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安稳的力量:“睡吧,明日还要赶路,一切,等安定下来再说。”
苏云锦闭上眼,心底五味杂陈。
他的话,是真心,还是又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无从分辨。
八、深夜的异动
夜半,万籁俱寂。
苏云锦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
她没有睁眼,只是绷紧神经,静静聆听。
脚步声来自身侧,轻得像猫,没有半点声响,是顾云深。
他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绕过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闪身出去,房门又轻轻合上。
他又走了。
又是夜半外出。
苏云锦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眼神清亮。
这一次,她想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她披上衣衫,轻手轻脚地下床,悄悄跟了出去。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一片银白。
她躲在廊柱后,看着顾云深的身影,快步走出驿站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她正要跟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声音平静,却让她浑身一僵。
“少夫人,夜寒露重,仔细着凉,还是回屋歇息吧。”
苏云锦转身,春杏站在夜色里,神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
她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是一直跟着自己,还是早已在此等候?
苏云锦心底了然,今夜,她是不可能跟上去了。
她压下心底的失落,淡淡点头,声音平静:“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既然如此,便回屋吧。”
春杏微微侧身,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回到房间。
这一夜,苏云锦躺在床上,睁着眼,彻夜无眠。
天快亮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顾云深回来了。
他脚步轻盈,走到床边,在她身侧躺下,身上带着淡淡的晨露,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
他以为她睡着,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片刻后,他收回手,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苏云锦闭着眼,心跳却始终急促。
他到底去做了什么?为何每次夜归,都带着这股让人不安的味道?
这个谜团,她一定要亲手解开。
九、清晨的对峙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苏云锦醒来时,顾云深已经起身,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晨光洒在他身上,清俊温和,岁月静好。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来,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醒了?快起身梳洗吧,今日还要赶路。”
苏云锦没有动,坐在床上,直直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坚定。
“夫君昨夜,出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云深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抬头笑道:“嗯,夜里睡不着,起身在院中散了散心。”
“在院中散心,需要走出驿站?”苏云锦语气平淡,步步紧逼,“我看着你走出了驿站大门,而且,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味道。”
顾云深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微微一凝,看着她,没有说话。
“是铁锈味,和前几次一样。”苏云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夫君,你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空气瞬间陷入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顾云深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复杂,他放下书,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深邃,语气认真:“云锦,我知道你心中有诸多疑虑,也知道你聪慧过人,能察觉诸多异样。”
“只是有些事,牵扯太大,凶险万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但你记住,我顾云深,此生,绝不会害你。”
他的眼神真挚,语气笃定,没有丝毫闪躲。
苏云锦看着他,心底翻涌,良久,她缓缓点头,一字一句道:“好,我信你这一次,我等你,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顾云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复杂的情绪,有动容,有感激,还有一丝淡淡的心疼,他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谢谢你,云锦。”
窗外日光正好,温暖明媚,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依旧藏着无尽的黑暗与秘密。
而她,注定要与这些秘密,朝夕相伴。
十、山匪截杀
早膳后,一行人再次启程,马车行至一处山间官道,道路狭窄,两侧山林茂密,草木幽深。
苏云锦坐在车厢内,忽然觉得心头莫名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刚想掀开车帘查看,马车忽然剧烈一晃,紧接着,外面传来车夫的惊呼,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喝骂声。
“停车!都给老子滚下来!”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饶你们一条狗命!”
是山匪!
苏云锦心头一沉,立刻掀开车帘。
只见官道前方,十几个蒙面人手持刀棍,拦在路中央,眼神凶狠,气势汹汹,正朝着马车围拢过来。
随行的护卫、家丁立刻上前,摆出防御姿势,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而此时,车厢内的顾云深,却脸色发白,浑身微微发抖,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下意识地躲到车厢角落,声音颤抖:“怎、怎么会有山匪……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他这副怯懦胆小的模样,苏云锦心底涌起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
这就是那个夜半出行、满身杀气、深藏不露的男人?
这拙劣的演技,简直不堪一击。
为首的山匪目光落在苏云锦身上,顿时眼前一亮,□□道:“哟,这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乖乖跟大爷走,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着,便挥着刀朝她冲来。
春杏立刻挡在苏云锦身前,神色凝重,就要动手。
苏云锦却抬手拦住她,迈步走出马车,站在车前,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惧色。
“少夫人!”春杏惊呼。
苏云锦看着眼前一众山匪,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为首那人身上,语气清冷:“你们不是山匪。”
为首那人动作一顿,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厉声喝道:“一派胡言!老子就是山匪,识相的就乖乖听话!”
“你脚上的缎面靴子,崭新干净,针脚细密,是京城上等料子,寻常山匪风餐露宿,根本穿不起,更不可能这般整洁。”苏云锦语气平静,字字清晰,“你说话口音,是标准的京腔,刻意装粗,却改不了骨子里的腔调;还有你的手,没有握刀的老茧,根本不是常年打家劫舍的山匪。”
她抬眸,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是京城来的,假扮山匪,目的根本不是钱财。”
此话一出,那伙“山匪”脸色骤变,面面相觑,慌乱之色溢于言表。
为首之人恼羞成怒,挥刀就要上前:“贱人,竟敢胡说八道,老子杀了你!”
“住手!”
顾云深从车厢里冲出来,虽然脸色依旧发白,却还是挡在苏云锦身前,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钱袋,扔了过去,“我把钱都给你们,你们快走,不要伤人!”
为首之人接住钱袋,掂了掂,看着苏云锦,又看了看顾云深,眼神阴晴不定,僵持片刻,终于冷哼一声,挥手道:“撤!”
一众假扮山匪的人,瞬间消失在密林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
危机解除,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云深转过身,看着苏云锦,眼神里满是惊讶、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云锦,你、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假扮的?”
苏云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淡淡开口:“自幼在苏家夹缝中求生,看人看事,总会多几分心思,不过是侥幸看穿了些许破绽。”
她用原主的身世,完美圆了过去。
顾云深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可眼底的审视,却愈发浓重。
这一场试探,终究是她险胜一局。
十一、夜半信鸽
一路再无波澜,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小镇客栈歇息。
夜深人静,苏云锦躺在床上,身旁的顾云深呼吸平稳,看似早已熟睡。
可她知道,他没有。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顾云深再次悄无声息地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苏云锦立刻睁开眼,快速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客栈庭院寂静无声,月色洒下,顾云深站在庭院中央,手里捧着一只信鸽,鸽腿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管。
他取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借着月光细细查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周身透着一股慑人的戾气,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
看完纸条,他抬手将纸条捏碎,随风散去,随即抬手放飞信鸽。
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顾云深缓缓转身,目光精准地落在苏云锦藏身的廊柱后。
被发现了。
苏云锦不再躲藏,缓步走了出去。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气氛沉默压抑。
“你都看到了。”顾云深开口,语气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恼怒。
苏云锦点头:“是。”
顾云深深深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眼神复杂,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无奈:“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不再瞒你。”
他指着北方的夜空,声音低沉:“我本是北平人士,此番来清河,并非只是赴任知县,另有重任在身,前路凶险,步步杀机。”
“我知道你聪慧,也知道你心中诸多疑虑,往后,我不会再刻意瞒你,但你只需记住,我所做的一切,从未想过害你,终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
苏云锦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依旧没有说出全部真相,可这一次,她能感觉到,他没有说谎。
“好,我等你。”
良久,她缓缓开口,给出了答案。
顾云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声音温柔:“回去吧,夜凉。”
两人并肩走回房间,躺下歇息。
这一夜,苏云锦依旧无眠。
信鸽传来的消息,他的北平身世,清河的隐秘重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她,已经深陷其中,再也无法抽身。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可她知道,一切真相,都在一步步向她走来。
【第二章·新婚辞完】
下一章预告:赴任路
苏云锦随夫赴任,路上遭遇“山匪”劫掠后,暗中观察随行人员——管家老吴眼神闪烁,丫鬟春杏手脚粗大似练过功夫,两个家丁孔武有力,周姓护卫沉默寡言却深不可测。夜宿驿站时,苏云锦再次发现顾云深半夜起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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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错入花轿·新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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