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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梦里有棵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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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澈做了一个梦。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白色。
那不是雾气,而是像老旧电视机没信号时泛起的簌簌白色雪花,姜澈越走越远,越入越深,可是这条路就像被拉长的相机胶卷,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
就这样走了许久,才终于看见路的尽头浮现出一抹淡的近乎看不清的绿。
然后忽的,那抹绿色肆意疯长,转瞬间老槐树成型。仰头枝繁叶茂,树枝网罗成蛛网,密密麻麻遮住灰蒙蒙的天空,树干粗的需要三人合抱,树皮沟壑纵横,像刻满了岁月的褶皱,他就这么静立于这天地之间,仿佛世间万物,都绕此而生。
槐树的浓荫之下,竟渐渐生出了山川河流,丛丛鲜花次第绽放。
随着这些景致愈发鲜活,老槐树的存在感一点点淡去,曾经的苍劲与光辉仿佛都是错觉,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消融在岁月里。
这一方天地,怎得容不下一棵槐树?
姜澈站在原地,看向槐树,只见槐树消失之地,出现一个小男孩。
男孩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糖纸,指尖反复摩挲着糖纸边缘,嘴里念念有词。
隔得太远,姜澈听不清字句,只觉得那细碎的呢喃像风拂过槐叶,轻得抓不住。
他下意识迈开步子朝男孩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雪花便翻涌而来,阻力大得像有只无形的手拽着他,仿佛在催促着他赶快醒来。
脚步沉重,却又止不住的往前。
终于在他走到小男孩身后,指尖将要触碰到男孩衣角时,男孩忽然回头,用软糯却清晰的嗓音说了一句,“谢谢。”
话音落,小男孩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槐絮,倏然消失。
姜澈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下一秒,梦境轰然坍塌,灰茫茫的天地碎成星光万点,仓促间他胡乱抓住了什么东西。
眼前景象慢慢变得清晰。
是奶奶。
奶奶坐在床边,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眼眶里盛着满满的心疼,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澈儿,怎么样了,好些了吗?”奶奶的声音像旧时光里的棉絮,软乎乎的。
“我没事,奶奶,已经好啦!”
那是姜澈小时候的声音,软糯里带着点刻意的逞强,像被蜜渍过的糯米,甜得发黏。
姜澈猛地怔住。
他怎么会变成小时候的样子?
此刻的自己窝在奶奶亲手缝的碎花被子里,小小的身子裹着薄被,脸颊还带着婴儿肥,而眼前的奶奶,鬓角的白发还没如今这般浓密,眼角的皱纹也浅了几分。
这不是他的记忆,这是真真切切的过去。
“奶奶,梦里的姐姐和我说,我有做错事,”小姜澈攥着奶奶的衣角,委屈巴巴地瘪起嘴,圆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所以她要来把我捉回去,我说我不走,我奶奶不让我和陌生人走。”
闻言,奶奶笑了,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眼底的笑意软得像化了的糖。这孩子,从小就惯会哄人,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还要硬撑着说不怕。
“没事了,都过去了,奶奶去给澈儿做桂花糕吃,好不好?”奶奶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奶奶,奶奶马上就回来。”
小姜澈眼睛立马亮了,用力的点了点头,像只乖巧的小猫,“好!那我要吃最甜的那种桂花糕!”
奶奶笑着应了声,转身出门。
门“吱呀”一声和上的瞬间,屋子里的光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徒留无边无际的黑暗。
凉气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沿着发丝浸入棉被,不过须臾,整间屋子便冷得像冰窖,冻得姜澈在被窝里直打颤。
那不是普通的凉意,而是深入骨髓的寒,仿佛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住,将人拆解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凄厉又刺耳,:“醒醒吧,你摆脱不了我的,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尾音拖的长长,想一根细针,狠狠刺入姜澈耳膜。
姜澈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带着冰凉的湿意。
他从床上坐起,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阴恻恻的呢喃。
“无论如何……”姜澈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他记得小时候曾经在床边看到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那之后,奶奶便往他眼睛上蒙了一张红布,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些他听不懂的、似歌似咒的话语。打那以后,他再没见过那个人影,可随之而来的诡异梦境,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姜澈叹了口气,起身把所有窗户都推开。
清晨的风带着槐花香涌进来,夹杂着露水的清新。
他搬了张凳子坐在窗边,正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既然睡不着,不如把陈奶奶讲过的那些奇闻异事梳理一下,正好能用到毕业论文里。
他拿出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隽秀的字迹如行云流水,落在纸上犹如精心勾勒的画作。不过一会儿,便写满了两张纸。正要落笔时,他忽然想起陈奶奶当初欲言又止的模样,以及那个被刻意压低的名字:“岑星……”
人一旦投入某件事,便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天边泛起微光,鸡犬相闻的声响从街巷深处传来,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屋子外面传来陈奶奶的脚步声,看见姜澈早已起身,颇为惊讶,“小澈,你咋起这早?”
姜澈笑着说道,“平常就这样,醒的早!奶奶你们吃早饭,不用准备我那份,我出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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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槐花镇是另一种模样。
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半湿,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雾气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浮在半空,把远处的屋檐和树梢都染成水墨画里那种浅浅的灰。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巷子里悠悠回荡,又很快消融在雾气里,不留痕迹。
姜澈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昨天下车时碰见的男人。想着想着,脚步便不受控制地拐向了河边。
河水比下午浅了些,鹅卵石安静地躺在水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昨天,岑星就是在这里烧东西的。
泥土里还残留着昨日的余烬,黑褐色的灰烬混着露水结成了硬块。姜澈蹲下身,伸手想去触碰,却被一道沉稳又冰冷的声音骤然叫停。
“别碰。”
姜澈听到声音,一转头就对上毫无波澜的淡淡琥珀色眼眸。
“岑星?”姜澈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是你呀。”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岑星冷冷地与他对视,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昨天像陈奶奶打听的。”
听完这话,岑星脚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走。
“等一下,先别走。”姜澈连忙叫住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依旧是零格信号,“我手机没信号,想给家里报个平安,镇子上有哪里能打电话吗?”
岑星沉默了两秒,言简意赅,“有。”
姜澈等着他往下继续说,可是等了半天却没有下话,他回想了一下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但是还是又重新问了一遍,“哪个地方可以打?方便给我指个路吗?”
这回岑星停顿的时间更长了,眉头微不可觉察的蹙了一下,像是在顾虑什么。他迎上姜澈灼灼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又真诚,不带丝毫杂质。最终,他还是松了口:“我家。”
“在你家?”姜澈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能打电话的地方,在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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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姜澈跟着岑星往他家走去。
一路上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此起彼伏。姜澈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心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惊扰了什么。
这一路,除了一只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的懒猫,再没见过其他人影。
大早上的,镇子上怎么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姜澈心里虽有疑惑,却没心思深究——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旁的岑星身上。
岑星——槐花镇公认的“邪门”代表人物,也是镇子上最权威的存在。对正在撰写相关论文的姜澈,简直就是行走的图书馆,移动的素材库!
所以他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多了解他一点!
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敢说话就是了……
两人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穿过七扭八歪的窄巷,终于抵达了岑星家。在看到那做房子的瞬间,姜澈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挪不开半步,眼睛亮的如同探照灯,若不是下意识抿嘴,恐怕口水都要流满地。
一路上,岑星距姜澈始终都保持着大概三米左右的距离。
岑星转过头,见姜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刘海遮住了姜澈半个眼睛,他看不清姜澈的表情。
于是也停在门口,仿佛这个场景是他见过千百遍的,他从容的对姜澈说,“挨着咱们镇子的冬树镇也有信号,就是有些远,估计半天能走到。”
姜澈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有些悻悻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房子,一时看入迷了,对不起!”
岑星似是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回答,眉毛轻轻一挑——这是姜澈第一次在他脸上捕捉到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是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没什么,跟我来。”
姜澈点了点头,像只乖乖的小兔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我听陈奶奶说,你就一个人在这住啊?”姜澈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好奇,“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会很害怕吗?”
岑星头也不回:“不怕。”
“你好厉害!”姜澈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岑星打断,“安静会儿。”
他明明刚刚开始说话啊……姜澈委屈的撇了撇嘴。
岑星家房子不仅仅是外面看着漂亮,内里更是别有洞天。花园之中百花齐放,郁郁葱葱,甜腻的味道随风飘散,引得蝴蝶频频驻足。
花园中央还有一座小凉亭,石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还有零星几块糕点,显然刚有人用过。
凉亭旁也长着一棵老槐树,树干比陈奶奶家的还要粗壮,枝丫苍劲,一看便知年头久远。
一阵风吹过,槐树枝轻轻摇曳,一朵洁白的槐花飘落,恰好落在姜澈的肩头,随着他的脚步,一路游览了整座花园。
岑星带他走进凉亭,“坐吧,这附近有信号。”
姜澈在靠近糕点的那侧坐下,拿出手机——刚才还零格的信号瞬间升满,“谢谢你。陈奶奶说村里的信号塔坏了没人来修,怎么你这里会有信号?”
岑星拿起桌上的水壶,往花田里浇了点水,动作舒缓:“这里临着邻镇,能连上那边的信号。”
姜澈了然地点了点头,立刻给奶奶打电话报平安,挂断后,他转头看向岑星,眼睛里亮亮的,“那以后我可以经常来你家吗?”
话说出口,才觉得哪里不妥,连忙补充道,“来上网。”
岑星倒水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收敛,动作平稳的放下水壶,没让姜澈看出端倪。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夏日的热浪炙烤过一般,“算了吧,少和我来往的好。”
他眉目微垂,薄唇紧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是不是太麻烦你了?”姜澈思考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下次我来,给你带一篮子糖果,行吗?”他又问,眼神里充满期待,“你爱吃糖吗?”
姜澈的笑容很甜,像刚酿成的桂花蜜,甜的沁人心脾,带着纯粹的暖意。
岑星看着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荒谬感——这人怎么抓不住重点?
但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没再多说什么。
算了,用不了几次,镇子上的人,总会有人告诉他的。岑星暗自思忖。
“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我再来找你。”姜澈起身,在口袋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掏出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陈皮糖,递到岑星面前,“今天身上只带了这个,下次来给你带别的口味。”
岑星的目光落在那颗糖果上,糖纸被太阳晒得温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本不想收,可当他对上姜澈的眼睛时,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那双眼睛清澈明朗,像波光粼粼的小溪,盛满了真诚,与他以往见过的所有虚情假意都不同。
他接过那颗温热的糖果,放进了口袋。
岑星把姜澈送到了大门口,姜澈转身朝他挥手告别。
就在回头的那一刹那,姜澈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墙角似乎有个小小的人影在摆手。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竟是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姜澈连忙抬手揉了揉眼睛,再使劲眨巴了几下,发现墙角那里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姜澈愈发觉得睡眠重要了——大概是昨晚睡的不好,醒的太早,都出现幻觉了。
姜澈匆匆说了句“再见”,便转身快步往陈奶奶家走去,打断回去补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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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姜澈后,岑星回到了屋子里。他的屋子里没开空调,明明是炎炎夏日,屋里却凉爽得像春秋天,没有一丝燥热。
他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姜澈看到的那个小纸人。
纸人只有巴掌大小,用黄纸裁剪而成,嘴巴是用红水笔画的一抹微笑,像个反括号挂在脸上,眼睛是两个小小的黑点,鼻子则是一个小巧的小于号,长相颇为诙谐。
“小五,不是不让你白天别出来吗?”岑星把名为小五的纸人放在桌子上,语气里带着宠溺。
“我就是想看看他嘛!”小五的声音软糯,带着点委屈,“这么多年,除了孙先生,就没人来过这里了。我好奇,就偷偷看了一眼,他肯定没看见我。”
岑星无奈的揉了揉纸人的小脑袋,“下不为例。去把我昨天裁的那几个纸人拿来。”
小五乖乖点点头,飘着往书房飞去。别看它个头小,干起活来却十分麻利,没多久就吭哧吭哧地拖着一沓黄纸回来了。
“给你,岑五。”这是岑星在岑家的排名,行五,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他是岑家最小的孩子。之所以他给纸人取名小五,也是因为这个。
“这么多纸人,鬼节之前赶得完吗?”小五眼巴巴瞅着那沓纸,竟从那张简单勾勒的脸上读出了一丝担忧。
“赶得及,”岑星手上的动作没停,给一个纸人画上眼眶,只是眼眶里并没有画上眼珠,“这次日子特殊,赶出三个就够用了。”
小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趴在桌子旁边,一动不动地扮演着普通纸人的模样。
“以后给你画成这样,行不行?”岑星举起刚画好的小纸人,对着小五晃了晃。
“不行!”小五立刻拒绝,“你咋给他画五官了?”
按规矩,平面纸人是不能画五官的,以免引来凶邪,通常只需用黄纸裁剪成型即可。
岑星淡淡回答:“这个,是用来引煞的。”
夏天的天黑得很晚,快到八点时,天际的最后一丝霞光才彻底褪去,夜幕正式降临。
槐花镇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密密麻麻地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一闪一闪,格外好看。
岑星和小五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看着浮云缓缓移动,月光往西偏移了一寸,才终于起身,朝后院走去——那是白天姜澈未曾踏足的地方。
岑星走到一棵小树苗旁,拿起旁边的香炉,将里面的余灰随意倒在地上,又重新点燃三根香,稳稳地插在香炉里,低声念了一段口诀,这才带着小五踏入后院深处。
刚一踏入,便有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岑星早已适应这种寒意,面无波澜地继续往前走。
后院中央,赫然坐落着一口石井。井口不小,却被一块厚重的石板挡的严严实实,石板上贴着用朱砂画就的符纸,边角有些磨损,却依旧透露着一股肃杀之气。井的周围撒了一圈淡淡的石灰粉。
井的周围寸草不生,荒凉到了极点,与前院的生机勃勃形成强烈对比。
仿佛一个人间,一个地狱。
岑星弯腰,双手抓住石板的边缘,微微用力,将石板挪开一条缝隙。原本若有若无的哭嚎声,此刻骤然变得清晰而密集,凄厉的嘶吼、绝望的呜咽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岑星把白天弄好的纸人从缝隙扔了进去,没过一会儿,纸人便自己飞速飘了出来,想趁岑星不备,从旁边的空隙出逃。岑星抬手,指尖快速划过虚空,念了一句口诀,那纸人便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凭什么囚禁我?”纸人大声嘶吼,声音尖锐刺耳,“让我出去!”
“做过的事,总得还。”岑星的手指白皙修长,此刻攥着纸人的力道骤然加重,痛得纸人发出凄厉的咒骂。他全然不顾,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纸人嘴上方两厘米处停下,虚空画了一个“封”字。
瞬间,世界恢复了安静。小五满意地晃了晃身子。
“把他带回去,拿黑色的盒子装起来。”岑星把纸人丢给小五,于是小五馋着半死不活的纸人渐渐远去。
小五走后,岑星拿出裁好的一个纸人,把围着井一圈的白石灰用脚蹭出个口子来。他取出朱砂笔和一截红绳,在纸人胸前竖写下一个名字,双手双脚各画一笔,再把名字用笔画了三个圈,随后将红绳挤成死结挂在纸人脖子上,并在后背轻轻点了三下,声音低沉而肃穆:
“一炷清香透九天,亡魂听我把话言。今日送你归阴府,莫在阳间恋尘缘。金银财宝随身带,早登极乐免灾愆。”
念完,他将纸人在井口上方抖了三抖,猛地抬手,将纸人高高抛向空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愿以此功德,助超生净土,脱离苦海!”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将空中的纸人引燃。青白色的轻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缓缓消散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岑星准备将石板推回原位,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过了好一阵,那股战栗感才渐渐平息。
他重新将石板盖好,又在井周围补撒了一圈石灰粉,最后将香炉中燃烧的三根香捻灭。
回到屋里坐下时,已经是十一点半。岑星点了一根烟,尼古丁燃烧后的烟雾颤颤巍巍地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还好吗?”小五抱着黑盒子走过来,小声问道。
“嗯。”岑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黑色盒子上,掐着烟的那只手在上面轻轻一点,原本还在微微晃动的盒子瞬间安静下来。
“它可不老实了,一直想跑。”
岑星抖了抖烟灰,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屋外,家家户户早已进入梦乡,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不知疲倦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夜的序曲。
窗外,除了月亮洒下的清辉,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岑星从黑暗中回神,插在兜里的手突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白天姜澈送给他的那颗陈皮糖。
糖纸依旧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姜澈指尖的温度。
接下这颗糖,不知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