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淮安她凭什么 2026/ ...
这边云裳在苦思破局之法,另一边淮安也在苦思方才萧景珩讲的话。
且说淮安离开阁楼后,管事很快就瞧见了,问清淮安出来的原因后,当即便招来一名婢女要为她领路。
萧景珩来时乘坐的车马,在他们下车之后,驭马宫人及车马便交由大皇子府的杂役引去车马院,喂料歇马。
这个驭马宫人,是皇上特意从上驷院挑出,最善“御”的宫人。
单单这一桩小事,便看得出,明面上皇上待萧景珩,确是极好。
“我是淮安。”淮安看向那婢女,“请问该如何唤你?”
婢女连忙福身道:“奴婢名荷花,姑姑直接唤我荷花便好。”
淮安点头:“很好听的名字。荷花,劳烦你引路。”
“不敢称劳烦,姑姑这边请。”荷花错后淮安半步,恭敬而又开心道。
“嗯。”
淮安目不斜视随她往前走,外表看去,与往常无异,只有她自己知晓,胸腔里的心跳有多纷乱。
方才阁楼内发生的一幕幕不住地在她脑中盘桓,盘桓到她再走,必定要心不在焉地摔倒,就忽地停下脚步。
脚后跟不离地跟着淮安的元金,没留神她骤然停步,险些一头撞在她背上,慌忙出声:“姑姑怎么了?前面有人拦路?”
荷花脚刹不及,直直撞在淮安右胳膊上,脸霎时一白,想到平日里听说的宫里姑姑的传闻,膝盖一软,当下就要屈膝跪下请罪。
淮安及时扶住她,道:“不用,是我不该突然不吭声就停下。”
她声音温和,身上也只是淡淡的清香,荷花一下子就不慌了。
“谢姑姑宽宥。”
荷花轻轻柔柔地回了声。
淮安问:“不知府里可有荒僻、少有人走动的路径?若是有的话,我们便走那里吧。”
淮安实在没有把握,以自己目前的状态,能安稳穿过如云的贵人,抵达车马院。
“有的有的!”荷花连忙应下,“姑姑随我这边来。”
“有劳。”
荷花脸一红,这个姑姑怎么总是对她这个小小婢女说这些言重的话呀。
三人再启程。
这一回,淮安刻意放缓步子。
“呼——吸——、呼——吸——、呼——吸——”
“呼——”
几次过后,她的心跳终于调匀了。
萧景珩在外人面前刻意抬高她的身份,是给她威势,不想要人轻看她,淮安都知道,可她不喜欢。
她本来就只是个奴婢,又没那么大的野心,不需要他在未来一众下属面前这样做。
况且这样做只会折损他的权威,回去后,一定要跟他好好讲明这个道理。淮安心里有了打算。
这般缓步走了约莫一刻钟,三人才穿过偌大后花园,行至后院地界。
只要沿着眼前长廊走到尽头,再辗转拐两处弯,便能看见车马。
虽说还有段距离,但风已经裹来黏腻浓臭的腥气,是马屎。
这倒不是大皇子府管车马的下人偷懒,实在是马吃得多,拉得也多,哪能及时清理。
荷花抬眼觑淮安神色,见她面色平静,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淡笑意,悬着的心再落一截,轻声解释:“姑姑,车辆与马匹是分开放置的,车上物件定然不会沾到这股味道。”
淮安留意到荷花的小心翼翼,虽说心里还惦记着事,但还是弯起唇角,做给她看,闻言,“嗯”了一声。
只是三人刚转过一道左拐的廊角,前方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一个背对着他们,一袭白衣,长发披散的女子。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上身一摇一摇地,似在哄孩子,风送来了她的轻语。
“我儿乖,小娘在这里陪着你。”
女子忽而侧过头:“呀,我听见脚步声了,后面有人,让我看看是谁。”
她整个人旋身转过来,目光死死钉住淮安三人,而后锁住淮安一人,一阵刺耳干涩的笑声响起:“是你啊。”
“我果然见到你了。”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语调,元金很难心底不发寒。
浑身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弯腰躲在淮安身后,正巧和同样受惊往后缩的荷花撞在一起。
元金瞪她:“你不是大皇子府的奴婢吗,自己府里有什么人都不认识,怕什么怕,还不快过去看看。”
荷花哭丧着脸,声音发颤:“我不敢。”
元金攥紧淮安的上衣下摆,嫌弃道:“真是没用。”
他们两个在身后嘀嘀咕咕,淮安想一手攥住一个直接走。
这种情形,他们十有八九是撞到了大皇子府的阴私,不能再留。
可白衣女子牢牢盯着淮安,一遍遍轻唤:“是淮安吗?你看见我了,是不是?”
她认识她?
淮安欲转身就走的动作一顿,这下可不好直接走了,不然,若传出什么谣言,只能任这个白衣女子攀扯了。
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女子,淮安眯了眯眼睛,总感觉眼熟,回想回宫四年以来见过的人,试探开口:“是轻云吗?”
白衣女子“呵呵”笑了两下,声音沙哑:“真的是淮安。”
“好久不见,你竟还记得我,实在教人惊喜。”
听见这话,元金和荷花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咻地站直身体,元金掸了掸方才和荷花碰在一起的半边手臂,低声道:“胆子大点,大白天的,大喜日子,想什么鬼东西呢。”
荷花抿着嘴,轻轻应了一声:“公公教训的是。”
公公?
嘿,人叫我公公呢。
元金没想到出宫后,还能混个公公尊称,心一美,看向荷花的目光也没有那么得不善了。
“你现在还是五皇子殿下的宫女吗?既然能被他带过来,想必是极得五皇子信任吧。你可真幸运。对了,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了,你急吗,不急的话,去我院子里,我们聊聊天,叙叙旧吧。自那一别,我们就没再见面了,我好想你啊,淮安。”
轻云一边说,一边朝淮安走。
待说完时,她刚好走到淮安跟前,一把攥住淮安的手腕,激动得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去我院子里吧,我有好多话要同你讲。”
轻云攥得极紧,淮安腕间一阵阵发疼。
轻云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淮安有些不理解,她们当年同住不过短短一月,交情原不算深厚,何以激动至此,而且……
“你方才说‘我院子’,你如今住在大皇子府?”淮安疑惑。
轻云松开手,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发丝,面上带出一点羞涩:“是。”
“是大殿下出宫建府,贵妃将你分派过来的?”淮安猜测。
“不是。”轻云嘴角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当年不是替大殿下选晓事宫女么,人选快要定下时,有一人突然起了满身疹子,贵妃嫌不祥。丁嬷嬷见我行事稳妥,模样端正,便举荐了我。贵妃瞧过我,说我是有福之人,就留我做了殿下的人。”
“原来是这样……”
淮安突然想起福儿的遭遇,心头沉沉往下坠,又暗自宽慰自己,或许是她多想了。
“今日乃是大殿下大喜之日,你怎么穿这身衣裳?”
淮安不想过多揣测在这个或许今生没有第二次见面机会的人身上,就另起话头问道。
轻云抱紧怀中包袱,脸上温情一瞬褪去,神色狰狞:“我小产了。今日喜事再热闹,同我又有什么干系。”
淮安呼吸放轻了:“轻云……”
她还没消化完轻云摇身一变,成了大皇子身边侍妾一事,转眼又听闻这般噩耗。
“对不起。”淮安垂眸敛眉道。
她不该起这个话头。
“没事。”轻云脸色忽地变得很温和,轻轻拍着包袱,摇啊摇地道,“孩子还会再来的。”
只要淮安随她回院,同院其他侍妾便会知晓,她在宫里还有这般有权有势的旧姐妹,便不敢再欺辱她。
大皇子知道了,肯定也会来她房里问问,只要大殿下肯来,她肯定就能留住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屋里坐坐吧。”轻云再次拉住淮安的手,“我有好多心里话想跟你说。”
轻云的手很冰,明明是盛夏,淮安反手握住,帮她暖暖,出声道:“我是五殿下的大宫女,你是大殿下的人,我不能去你的屋里坐,去了反而才是害你。此处风大,的确也不适合叙旧,不如找个避风处,寻两个小板凳,坐下简单说说,可好?”
轻云瞪圆双眼,语调陡然拔高:“谁说的?!你不去才是害我!你是不是存心不想帮我?”
她激愤道:“你都是五皇子的大宫女,地位这般高,你来看我,教众人都知道我们关系好,怎么就是害我了?!”
“你是不是见我过得落魄,帮不上你,就不肯伸出援手了?淮安,我可告诉你,当年在那宫殿里,我也是帮过你的,你不能这么白眼狼!你不能!!”
她把脸倾到淮安眼下,脖颈紧绷,眼眶涨红,死死钉着淮安的眼睛,满是被辜负的愤懑与惊惧。
淮安还没出声,一旁的元金先急了:“哎,这位夫人,你说什么呢,请对我们姑姑放尊重些,姑姑说得话哪里有错了。”
顾忌轻云大皇子侍妾的身份,元金不敢亲自上前拉扯,转头急声唤荷花:“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前劝一劝,拉开她。”
荷花忙应声照做。
轻云当然不愿意,拼命挣扎,对淮安高声喊道:“这个内侍叫你姑姑?他竟然叫你姑姑!原来你不只是普通的大宫女,还是五殿下的掌事姑姑。你都这么好运,却不肯帮我,你何其恶毒!”
元金气得一个倒仰:“嘿——这位夫人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姑姑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们是殿下的人,不能和大殿下内眷单独在一个屋子,这叫私会,于理不合。”
“你是不是拉不住她,怎么这么没用啊。”元金对荷花抱怨两句,随即捋了捋衣袖道,“不行,我得去叫人来。”
他小声嘀咕:“大皇子府规矩怎这般松散,侍妾竟然能从后院跑到车马院。”
元金正要动作,就听淮安道:“别拉轻yun…轻夫人了。”
她先对荷花吩咐,再看向元金:“不用去找人。”
元金不理解,急声道:“姑姑!”
淮安道:“忘了我的力气了?”
她开玩笑:“我们好久没对练了吧,等回宫,一起玩玩。”
元金一哽,焦急瞬间散了大半,脸皱巴起来,嘟囔道:“姑姑欺负人。”
听着两人对话,轻云心头恨意更盛。
这个内侍明明看着比淮安还要大,竟然这么护着她、听她吩咐,淮安的地位肯定很稳固,她记得她今年才十三吧,凭什么?
淮安再看向轻云,轻轻一挣,便脱开她的手。
轻云还想再抓,淮安一只手扣住她双腕,另一只按住她肩头穴位,刹那就将人稳稳制住。
“你放开我!”
身体动弹不得,轻云急了,还好她还有嘴,嘴巴抿起,眼瞧就要朝淮安吐口水。
淮安:“!”
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抽出帕子,捂住轻云的嘴,而后干脆抱住她,用胸口堵住她的嘴——
幸好她比她高。
也幸亏她在兵书上,看到过那些无赖将军这么制敌,不然这回真要中招。
轻轻拍抚轻云的后背,等她挣扎渐渐弱下去,能听进话语,淮安才开口解释:“大殿下与我们殿下不过泛泛之交。我若踏入你的院子,大殿下极有可能疑心,你是我们殿下安插在他府里的眼线。一旦起了疑心,只会越发疏远。”
轻云本能不信:“你肯定是骗我,你就是不想对我好。”
“我没有骗你的理由。”淮安慢慢道,“倘若我家殿下真能左右大殿下的心思,那身为我们殿下宫里掌事姑姑的我,当然要借着这个你我来之不易的见面机会,利用旧识情谊拉拢人情,助两位殿下交好,是不是?”
轻云挣扎的动作又小了几分。
淮安道:“轻云,我没道理不做对自家殿下好的事,你知道的,我们这些做侍奉人的,一生都要使尽全力为主子谋划。”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轻云脑子一转,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叫淮安进屋,是要利用她抬高自己,同样地,她也可以利用她,抬高自己在五皇子身边的地位。
可淮安不愿意,这不明显是没好处的事吗。
她最近惦记孩子,惦记得有些傻,可淮安脑袋清醒,不会傻到不做利己的事情。
动了动手臂,轻云要推开淮安。
淮安顺势松开手。
轻云退后半步,整理整理衣衫,本想转身就走,脚步抬起却又顿住,看向淮安,带着几分愧色:“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方才对你说了这么多过分的话,你不要生气。”
淮安摇头:“我没生气,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她一句话就戳中轻云最想要的安慰,鼻尖一酸:“谢谢。”
话落,眼泪就大颗地滚落。
轻云把脸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贴在包袱上,伤心道:“淮安,你知道吗,这个是我早早就为孩子备好的襁褓,没日没夜地缝了一月,用的最好的布料,可孩子没了,一切都没了……”
·
淮安到底是请荷花帮忙找个无人的亭子,几人移步过去坐下,陪轻云叙话。
主要是轻云说,淮安安静听,荷花在旁做透明人,元金隔得三丈远,看有没有人。
轻云有很多苦要诉说,光是诉说四年间发生的不如意的事情,就絮絮讲了两刻多钟。
淮安想弄清楚前因后果,不想因为细枝末节为以后埋下祸根,就没不动声色地催使轻云早早结束话茬。
“……我说了这么多废话,你会不会很烦啊。”
良久后,轻云擦了擦眼泪,略带窘迫看向淮安问道。
淮安摇头:“这些心事于你而言极为重要,怎么会是废话。能说出来疏解心绪,再好不过。”
轻云勾唇道:“你比四年前更会说话了。”
“这叫心口合一。”淮安故意打趣一句。
轻云这下真的开心地笑出声,人一开心了,就有心思关心起身旁人的近况。
她于是问起来:“你才多大,怎么就做成了五殿下的掌事姑姑,那个内侍看着颇为服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淮安道:“非我之能,是殿下念旧,提拔我。”
“这些宫人才开始也不服我,我费了许多心思也压不住,最终全靠殿下本身权重,才镇住众人。”
她半是抱怨地道。
“这样。”
轻云恍然应下,只是眼睑遮盖之下,藏着浓浓怨怼。
凭什么五皇子对淮安这么好,凭什么大皇子就不念旧情,她也陪了他四年啊,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太医都诊出是姑娘,不会影响到还未过门的大皇子妃的地位,可他还是这么狠心地纵容旁的侍妾,对她使手段,害她失去孩子。
凭什么?!
“五殿下现在还对你这么好吗?”轻云使劲压下翻涌的妒火,尽量平静抬眼追问。
淮安没第一时间说话,只是打量她。
轻云提醒:“你身上的料子是绸缎吧,这个品质的料子,连我这个得了大皇子宠幸的、身份与你截然不同的人,都不能件件衣裳都是,你竟然穿上了,是五殿下赏你的吧。”
轻云记得很清楚:“掌事宫人的份例里,没有绸缎,你今天不仅穿了,腕上还有这么精巧的金镯子……”
淮安下意识抬手,覆住右手腕上的金镯。
“这也是五殿下赏给你的吧。”轻云视线落在金镯上,笃定道,“他对你依旧很好,这都多少年了,五殿下可真念旧情。”
淮安垂眸,笑而不语,像被人不实夸赞之后,不好意思的模样。
轻云话锋一转,突兀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句:“你想做五殿下的侍妾吗?”
“什么?”
淮安一惊,猛地睁大双眼,面上笑意转瞬消失殆尽,竟连装都装不出来,显然被吓得够呛:“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轻云追问:“你难道没想过?”
淮安坚定否认:“从来没有。”
“真的?”轻云不肯轻信,“做侍妾便是主子了,从前想穿而没有的衣服,想戴而不能戴的首饰,只要成了侍妾,这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怎样都比做奴婢好,你怎么可能会不想?”
淮安心中一紧,怕轻云再胡扯,真把这话传出去,自己落得一个觊觎萧景珩内室的名声。
到那时,一旦流言四起,她便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
再顾不得轻云心情,淮安忙道:“做侍妾白天要侍奉皇子妃,晚上还要侍奉皇子,一整日都不得闲,哪里比得上掌事姑姑自在,白天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事情干得漂漂亮亮,还有一大堆宫人抢着随时侍奉我,我是傻了才会去想做殿下后院之人。”
轻云:“……”
她这回信了,可心里好伤心。
“……五殿下给你这么大的权势,日后迎娶了五皇子妃,你可怎么办啊。”她酸言酸语道。
淮安附和她的伤心,垂眸道:“能有什么办法,身为奴婢,只能听从主子安排。”
“也是。”
轻云稍稍平复,可心底依旧存疑。
淮安说五皇子念旧情,才对她这么好,可一个主子该是多念旧情才会放心把一整个宫的事务交给一个在宫中毫无根基、规矩还没学全的小丫头。
这旧情念得有点不一般啊。
淮安嘴上说不愿入后宫,可五皇子会跟她是同样想法吗。
这世上,男子若真心想对一个女子好,不都是要把她纳入房中,好好疼爱吗。
五皇子对淮安这么好,她没有,难道他也没有?
或许眼下没有,但等他年岁渐长,一定会生出这种念头。
男人都是这副德性,轻云坚信。
到那时,若是淮安抗拒,肯定会惹得五皇子动怒,就算最后五殿下妥协,心底也会存芥蒂;
若是淮安拗不过五皇子,时日一久,五皇子新鲜感褪去,肯定也不会再珍视。
无论哪一种结局,轻云都乐见其成。
她过得这么惨,凭什么原来比她惨的淮安,过得比她好。
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当真绝不会做五殿下的侍妾?”轻云再一次追问,“万一殿下想要你做,你又能如何?”
淮安在心里道:珩儿不会的,她是他姐姐,他这么乖,这么懂事理,怎么可能会对姐姐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面上却做出一副颓丧模样:“奴婢哪里能违抗主子心意。”
见她这般神态,轻云终于心满意足。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可不想让你变成像我一样,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她惊喜地说,夸张地伸开双臂去抱淮安。
淮安没有避开,任由她抱住。
她清楚轻云对她有迁怒的嫉恨,可心里却实在难以生出气。
一来,此番一别,或许终生不复相见;二来,她还记得初见她时她的模样。
从前轻云虽有小心思,却不是见不得人好的性子。
这后院……
一念及此,淮安心尖莫名颤了两下。
“对了,淮安。”
相拥片刻,轻云先退开身子,忽然开口请求:“回宫后,可不可以去栖迟殿,帮我看一看一位旧姐妹,她叫轻彩。”
“当年我们同住一处,情分极好。两年前大皇子尚未出宫住府时,我们一年之中再艰难,也总能见上一两回。如今我困在此处,境遇凄惨,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你能不能替我探望探望她?”
怕淮安回绝,轻云又连忙补充道:“不用你送东西帮她改善日子,只看一看就好。看完托采买内侍捎不同颜色的布回来报信,红布代表安好,蓝布便是境遇艰难。只需这样,行吗?”
淮安迟疑:“栖迟殿,是皇上后宫妃子居住的地方。”还是不受宠的妃子住的。
轻云垂泪:“谁教我们的命都不好呢。我不得大殿下欢心,她也曾得皇上几回恩宠,而后便再无好运。”
淮安忙给她递袖帕。
轻云嫌弃,这袖帕方才才被她吐过口水,怎么能用?
淮安心肠果然不好。
“不必,我自己有帕子。”她取出自己的帕子擦拭眼角。
淮安被拒绝也没放在心上,她今日怕出岔子,特意在袖口藏了整整十条手帕,不怕萧景珩突然被人泼水、泼茶、泼酒,却不能及时收拾干净。
“所以,可以应下吗?”轻云擦完泪,又一次询问,“就帮我这一回。”
淮安道:“我是五殿下宫里的,私自入后宫探视妃嫔……不合规矩。”
轻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去我屋里你不肯,去后宫你又拒绝,这不合适,那不合适,到底什么合适?!”
“你就是瞧不起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淮安提议:“我确是不便亲自前往,但可以托合适靠谱之人代为探望。”
轻云瞪眼:“不行!旁人哪里有你上心,我就要你亲自去。”
她这样固执,淮安很难不疑心她背后另有图谋。
若是想借此事构陷,让皇上疑心萧景珩与后宫妃嫔私相往来,那萧景珩才七岁,皇上再没脑子,也不会这样想。
所以,她的重点是一定要她去看,亲自。
她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是想让她陷入祸事?
可仅仅探视一位失宠嫔妾,又能伤她几分。
淮安反复思量,也猜不透其中用意。
那她要不要答应?
淮安的手又被轻云攥得紧紧的,看她双目圆睁,死不撒手的模样,淮安觉得今日不该出阁楼,她似乎给萧景珩惹了一桩祸事。
她方才就应该直接走的,本想弄清楚前因后果,省得日后胡乱被人攀扯,结果反倒越了解越混乱。
“我答应。”淮安挣脱轻云的手,出声道。
轻云也不在意,感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如今也不受宠,拿不出什么贵重物件酬谢你。但是,淮安,你对我的这份心,我会一直记在心里,至死都不会忘记。”
淮安道:“不用客气,算是还你当年在宫里帮我的情分。”
轻云一愣:“你要跟我两清?”
淮安道:“你是大殿下的人,我是五殿下宫里的,为了我们各自安好,本就该两清。”
她抬手想去褪腕间金镯递过去,转念记起,这镯子乃是御赐,上面有独一无二的印记,还有专门的册子登记,若是转送出去,一旦陷入祸事,便是大皇子和萧景珩私相交结的罪证。于是改了主意,从袖中取出剩下八条干净手帕。
轻云愣神过后,又是一惊:“你怎么带这么多条帕子?”
淮安道:“担心我们殿下身上不慎沾了污渍,来不及擦拭失了体面,便多备了些。”
“那你现在拿出来做什么,你们殿下又不在这儿。”轻云瞧见这些帕子可都是流光溢彩的,值不少钱呢。
淮安铁定在炫耀。
“送你。”
轻云阴暗的心思一顿,惊讶地看向淮安,慢半息地道:“你说什么,你要送我?”
淮安点头,将帕子叠整齐,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道:“都是未曾用过的。御赐的绸缎料子做的,你拿去打点府里管事,求几分便利。或是多一碗鸡汤,或是多一尺布料,日子总能稍好一些。”
打量轻云憔悴的脸色,淮安道:“好好调养身子,相信你自己,很快便能再有孩儿。”
轻云望着桌上帕子,竟然迟迟不敢伸手触碰,只隔空抚摸。
许久,她才出声:“谢谢你,淮安,真的。”
她抬眼,再一次恳切请求:“就最后这一桩事,你亲自去栖迟殿看看轻彩。此事了结,我们就两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我有旧。”
淮安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这已经不是轻云愿不愿意的事了。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只是一座大皇子府,这事瞒不住。
不过,有荷花在旁听着她们对话,想必大皇子若有一日跟萧景珩起矛盾,也不会牵累到轻云。
“嗯。”
轻云再三强调:“你一定要去,别骗我,轻彩自有办法传信给我,你若是骗我,我定教你后悔。”
淮安点头保证:“我一定会去的。”
“一个月内我就要回信。”
“好,一个月内。”
见淮安终于应允,轻云松了口气,紧绷的那股劲骤然泄去,明明脊柱还直着,却像是已经弯到土里。
她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袱放在桌面上,打开。
淮安屏住呼吸,心中杂念纷飞,待看清里面的不是红色的肉,只是许多巴掌大的衣服,紧绷的心才松下来,可稍一松懈,酸涩又前仆后继地涌上眼眶。
轻云如其名般,将这些柔软似云的帕子,轻轻地跟那些巴掌衣服叠放一起,再重新包好,紧紧抱回怀里。
“我走了。”
她站起身,临别一句忠告:“千万不要学我。”
而后福了一福,恍恍惚惚转身走远,轻云边走,边摇晃怀中包袱,低声呢喃:“我的儿啊,乖些,你父王会来看我们的……”
“你都听清楚了吧?”
淮安没看荷花,荷花却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瑟缩下头,应了声。
“之后若有人问起,还请一五一十地复述。”淮安道,“你没添油加醋的本领,还请不要多做,否则只会引火上身。”
荷花道:“谨遵姑姑教诲。”
“嗯。”淮安道,“你追上去,陪轻夫人回屋。”
“那姑姑……”荷花迟疑。
淮安道:“我会再寻人领路,去吧。”
“是。”
·
待荷花的人影也逐渐远去直至消失,站在三丈之外的元金可算能过来了。
他小声抱怨:“姑姑下回可不要再让我离您那么远了,那个夫人神志不稳,若是被殿下知道了,定会责罚我的。”
淮安道:“我心里有数,你也别这么说她。”
元金知道姑姑向来心软,方才刻意隔开距离,也是怕自己在侧,那个叫轻云的夫人就不好袒露真言,闻言,也不嘀咕了,说起正事来。
“我们该回去了,出来已有半个时辰,耽搁久了,殿下心里着急,说不定会亲自寻过来。”
淮安长长呼出一口气:“先换一身衣裳再回去。”
若是被萧景珩发现,自己衣服还是一样的,他指不定要借机发挥,跟她闹脾气,明明做事不妥的人是他。
淮安这一句话没说出去,元金却心领神会,不住点头,没错,殿下就是这样的人。
淮安瞥他一眼:“仔细点皮,别在心里嘀咕殿下,殿下不是你能编排的人。”
元金再次点头,没错,姑姑也是最护殿下的人。
“姑姑还请放心,我对殿下的敬服如滔滔江水,永不绝流。”元金端正神色道。
淮安眼眸一弯,伸手点了下他额头:“也少在我面前贫。”
力道很轻,元金却夸张一个后仰,捂住额头叫:“姑姑轻点!”
淮安挑眉:“你真要跟我练练?”
元金立刻转叫为笑:“我这是哄姑姑开心呢,你看,你真笑了,所以姑姑就忘了对练的话吧,我不用您再教训,就一定下次注意。”
淮安又是一笑,还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2章 淮安她凭什么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包月文《假破镜,真重圆》 下一本《求神佛放我回家》 《结婚了,但不熟》 感兴趣的uu欢迎点亮五角星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