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城池破落 大荒的风沙 ...
-
大荒的风沙吹不断,北疆清苦寒冷,墨凡城里,张潮生坐在土堆一侧,土堆里,是尸山血海过来的兄弟,这次,却没能扛过来。
手中战刀卷了刃,浑浊污迹侵染,生出些许锈迹。
“老伙计...咳咳,天亮了,援军定会来的...”
“只可惜,你是等不到了...咳咳咳...”
铁锈味灌入胸腔气管,止不住的咳嗽,可咳嗽,就会牵连伤口,带出更多。
他环顾四周,活着的人,不足百人,三千人,不足百人!
“段大哥!我潮生,不是孬种!”
“当初你们拼死护送我出来传消息,现如今,我也战至最后一刻了!”
“我没退!我不是逃兵!我对得起兄弟们!”
“娘...娘,我没让你失望,我不孬,娘,我想你了,娘,你为我骄傲吗,娘...咳咳咳”
胸腔颤动,原本污渍的铁甲被更鲜红的颜色侵染。
“咚咚咚!”
墨凡城内,狄漠士兵烧砸抢夺,墙头栏杆,百姓哭喊。
在这一刻,渐渐远去,张潮生听不到了,看不到了。
“嗬,看来,是等不到那小子的酒了...”
前夜,军情紧急,段义擎迫不得已做出决断。
最终下令,由他率领五千骑兵急行突围,援救张潮生。
可军情送过来需要时间,他赶去也要时间,一来一回,等他赶到之际,只见狄漠联军的人在整理战场,看着破开的城门,那种被侵略的屈辱犹如实质的打了他的脸。
狄漠大军还没挪动到此处,许是战斗结束不久,清理战场留在此地的狄漠人数不多,段义擎很快率领五千骑兵将敌人剿灭,却也得知狄漠不久将前往驻扎此处,只得急忙前往城中寻找张叔踪迹。
城门已破,大瀚百姓尸横遍野,地上坑洼沟渠,尽是深沉的红。
“张叔!张叔!”他下令让众人在城中寻找生还者,却独自寻找着张潮生。
这个盔甲之下不是,这个也不是...
不知找了多久,副官一声惊呼,段义擎急忙看去。
只见张叔惨白僵硬的脸,胸口贯穿着数柄枪,坐在土堆之侧,睁着双眼,低垂着脑袋。
口中鲜红已经沉淀,几乎干涸。
那一刻,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一阵嗡鸣贯彻大脑,手上双腿失了力,战刀滚落,跪在地上。
“张叔...”
怎么会?张叔怎么会死?他可是从父亲战死那场战役中唯一活着回来的将领,他怎么会倒在这里?
不是还说要平定北疆,夺回失地,为何,为何都离他而去了?
先是父兄,现如今,连张叔都离他而去了,他跪着靠近,伸出手,想要抚摸张叔的脸。
触及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副官跟随段义擎向着张潮生跪了下去。
拳头紧捏砸在地上,“犯我大瀚者!必将歃血为誓!为我大瀚将士报仇!为我大瀚百姓报仇!”
段义擎说不出话,腰间那壶浊酒,在此刻,重于泰山。
他将其解下来,放在了张潮生的怀中。
“张叔,说好给您的酒,我带来了...”
喉头翻涌,说话哽咽,怒火燃烧了他的双眼,猩红翻涌于眸中,将眼珠都烧的通红。
他站起身,看了眼四周的惨烈,怒从心起。
“众将士听令!”
“嗬!”
“狄漠联结!犯我大瀚!虽远必诛!”
他很想带着人直接去报仇,可他知道不能,三千将士全部身死,他不过五千,如何敌得过?
“然,大军未到,我等不得贸然行事!找到生者!回嘉谷关协助驻守,等待大军会合!”
他不能让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因为他的鲁莽而丧命。
吃过一次亏,必不会吃第二次亏。
“将军,将军,这有一个孩子!”
一将士抱着个孩子走来,是个男孩,面黄肌瘦,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不行。
“快去弄些吃的!清理战场,敌人不久就会再来!加快速度!”
将士们听令,纷纷行动起来。
那个瘦弱男孩虚弱的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个男人,站在光里,站在他身前。
在他父母将他藏起来被灭杀之后,救赎他的人,终于来了...
而散谷关口,苏时抱着苏冀,双眼空洞又茫然,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失血过多又营养不良,这让他的面色惨白如雪。
可他被关在这方寸之间,出不去,求不到,他祈求上苍,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安静,和外面的兵荒马乱。
散谷关乱了起来,百万千集结了两千人,就公然挑衅驻城官兵,大多数武器不过农具,只有几个为首的手拿从胡子马匪那赊来的刀剑,就这么点武器,对上了散谷关的驻军。
而嘉谷关送往京城的军情急报,却让散谷关本就躁动的军心更加涣散。
“守将大人!急报!墨凡城失守!援军未及时赶到!损失三千!”
此消息已经拦不住,流亡此处的百姓一路走一路看,这消息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来,焉知胡子马匪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这消息本应压下去稳定军心民心,却不胫而走,如此,百万千起义的心就更盛。
集结人手,与马匪胡子交易,里应外合的将城门破开,烧杀抢掠,跟土匪一样,却也信守承诺,只抢富商官员,并未伤及百姓性命。
而苏时此刻根本顾不到大瀚的一切,他只知道,他的弟弟再不救,就没救了。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没人回答,他也不知道。
不过八日,跑死了数匹马,嘉谷关前八座城池尽数失守的消息就被快马加鞭的传回了京城。
陛下获悉战报,勃然震怒。
本就为朝中不稳的事烦恼,国库空虚,为银子的事发愁,这消息如水入油锅,苏家之事不仅扬汤止沸,还牵扯出更多问题,如何不烦恼。
再加上陛下年迈,身体大不如往日,加之对太子越发不满,有心换储君又备受朝臣阻挠,于是直接下令贬了好几个官,孙文焕和礼部尚书,正在其中。
此时李志站了出来,以朝中不可群龙无首为由,推举赵国公担任宰相之位。
陛下听闻,咳出一口血来,勉强稳住应允。
如此,才算是稍稍平息了此次朝堂之乱。
但孙文焕到底是被贬了。
临行前,并没什么人来送行,唯独李志前来相送。
他看着李志,好似从没认识过此人一样,“文怀,你为何要助纣为虐?赵国公草包无能,仗着皇后身份才走到如今,你我心知肚明,如此之人被推举高位,将来必为祸端,你...”
李志看着他上了客船,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散了,有了片刻恍惚的看向天边。
“文焕兄,你我兄弟二人一场,你曾多番帮我,我很是感激,但我们道不相同,你是好官,我不是,我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为的,可不会仅仅只是个侍郎之位,罢了罢了,多说无益,此去一别,不知何时重逢,愿君珍重。”
孙文焕看着他,久久无言,最终拱手行礼,踏船而去。
徒留李志于冷风中良久,直到下人提醒,他才回神。
“人各有命,各司其主罢了,远离京中,也算安全,至少性命无忧,文焕兄,朝中人心诡谲莫测,我知你真心待世人,可如今陛下年迈,诸君自危,将来如何,皆是变数,但愿我能看到大瀚的未来吧...”
带他离去,春来的柳条垂落,沉入水中,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