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禅十诀》兔子璇玑

25、相争

　　夏幽璇回草庐后手脚麻利的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虽然还是粗布衫子，但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刚熨干的墨色直发垂在脸边，此时正对着三师姐那一方巴掌大的镜子系着腰带。院中三三俩俩传来脚步声。
　　“息衍下手也太狠了些，把那人打得都没人样了。”三师姐的声音最先传来。
　　“是啊，那人上山还没来得及看呢，师兄下手也真是……”四师姐的声音，她愣了下，不会，殿下……她就觉得两个大男人出去看风景有什么不对，原来师兄是想支开她，好揍殿下……
　　韩茵正跟秦素素说着，却见一个小不点从自己房间蹿出来，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阵风似得刮远了，然后又刮了回来，夏幽璇攥着三师姐韩茵的衣袖着急道：“师姐，师兄现在哪里呢？”
　　“额……”韩茵愣了下，难得看到小师妹露出着急的神情，忙道：“被师父拎回他院子了，你认识被他揍的人？”
　　“嗯，”夏幽璇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表哥。”然后一阵风似的又刮走了。
　　表哥？韩茵愣了愣，突然意识到她好像理解错了，息衍抓到了上山的奸细，然后把对方打得跟猪头似的，不是打了他身边一直负手看好戏的白衣青年啊……师妹，你听我解释……见来不及解释，韩茵忙跟着跑去师父的院子，这好戏可不能错过。
　　夏幽璇散着头发狂奔去师父的院子，一路上撞见数个投来惊讶好奇尴尬等目光的师兄弟，仍头也不回地呼啸而过。
　　甫一进院子，她一眼看到了坐在菊栏旁石凳上的白色身影，“殿……表哥，”快走了两步到他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直到确定没事才转身道：“师哥，你怎么可以！”目光一眼扫到不远处跪着的看不清面目已然成猪头的人顿时收口。
　　息衍斜倚在松树下，此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见她突然住了口，鼓励的问道：“我怎么了？”眸子深处隐隐含着些火气。
　　夏幽璇一顿，看了看那苦着脸跪着的猪头，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刚刚聚起的勇气消散无弥，心虚道：“师兄怎么这么英勇，”尔后退了一步，正撞上了身后坐着的司马清煜。
　　司马清煜眉眼间春意漫漫，抬手扶住她的腰笑着道：“玥儿是在担心我吗？”剑眉一扬，挑衅的看了眼黑着脸兀自磨着牙根的息衍。
　　“表哥没事吧？”夏幽璇含着声音低低问了句，刚刚有些丢脸，以师哥那小气的性子哪有这么容易揭过去，是以只敢低低跟司马清煜咬耳朵。
　　息衍哼了一声，凉凉道：“哪能没事，我带着表哥上山时，表哥不小心崴了脚，这会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吧。”
　　“啊？”夏幽璇退开了一步，看了看他掩在衫子后的脚，这才发现月白的常服沾染了许多翠色的草痕，像是摔了跤蹭上的。又见常服后面草叶子枯枝什么的都有，有些奇怪的看着一脸尴尬却极力自持的司马清煜。
　　“师哥也没好到哪去，走路不看着点，眼睛都磕青了……”司马清煜淡淡道，甩开白骨扇赫然发现扇子竟然裂了，嘴角抽了抽索性扔在了石桌上。
　　夏幽璇抬眼看了看息衍，发现他右眼果然青了一大块，嘴角皮都破了。额，哪里的山路竟然这么不好走，让两个人摔成这样。
　　息衍捂着正中一拳的眼睛，顺势捂住半边脸懊恼地想着刚刚就慢了半个动作，结果结结实实挨了司马清煜一拳，当然他一点不觉得先使绊子让对方扭了脚有什么不妥。
　　草庐中徐先生捧着一盏茶抿了口，看了看院子中站着的几人，悠悠道：“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不矜持吗？”
　　“那倒未必，如果不是师兄的徒弟先耍阴招，我那徒儿只怕还更胜一筹。”公孙曜晖咂了咂嘴，入口的粗茶虽比不上好徒儿平日孝敬的贡茶，但是熟悉的味道还是让他浑身一松，忆起数十年前在山中修习的日子。
　　徐先生尴尬的咳了咳，回头定定的看着多年未见的师弟，仍是那副清淡的容貌，似乎岁月格外偏爱他，半晌才慢慢道：“山中一别十数年，没想到你竟收了那小子为徒。”如果不是师弟亲自上山，他才不会让那小子如今大喇喇坐在自己的院中。
　　“晋帝于我有恩，我两袖清风，无以为报，只这身武功尚能入眼。”公孙曜晖淡淡几句，将当年狼狈下山的情境一概而过。
　　“师弟……”徐先生心中不忍，低低唤了一声，“师父他……已过身多年，你不必……”当年出事的时候他在山下悬壶济世，回山后虽百般打听，无奈师父下了封口令，至今他也不知道为何平日最得师父疼爱的小师弟会被赶下山去。后来费尽心思想找他，但小师弟想躲，他们哪里能找得到。
　　公孙曜晖垂下眼帘，淡淡掩了情绪，一时两下无话，只这么坐着。半晌，徐先生道：“朝中形势并不明朗，你万事小心。武夷山是你可退之地，千万莫要独自撑持，凡事都有……师兄。”
　　司马曜晖淡淡一笑，没有出声。
　　夏幽璇蹲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将司马清煜右脚绑到小腿的白袜解开，往下撸了撸，露出肿得惨不忍睹的脚踝，怒道：“师兄，你们到底走了哪里，怎么崴成这样。”肿得地方大概有馒头那么大，青紫一片，让人心惊。
　　司马清煜虽勉力阻止，挨不住夏幽璇那灵巧的手，此时红着脸不敢看她，只愣愣地盯着自己的鞋面看。
　　息衍看见夏幽璇这样，不仅脸黑连脖子都黑了，快步走过来拉开夏幽璇絮絮叨叨道：“师妹你一个女孩子家，脱男人的袜子，要是传出去自己的闺誉还要不要？”
　　夏幽璇不服气的瞪了他一眼，“都怪师哥，你怎么带的路！”说完气鼓鼓的站起身来，冲着草庐喊道：“师父，有伤患，您快出来看看。”
　　徐先生正兀自坐在草庐里享受难得的清闲，被院子里的一嗓子吓得茶都洒出来了，司马曜晖笑除了声，“论不矜持，师兄的徒弟要算头一个。”
　　徐先生也跟着笑了起来，“劳碌命啊……这些孩子，”说着认命的站起身来，推开房门，背着手慢慢悠悠走了出去。
　　午后，息衍坐在一旁，见他师父正捣腾着非常难闻的草药泥，捂着鼻子就想尿遁，屁股刚抬起来，被他师父瞪着坐了回去。徐先生一边拌着草药泥一边道：“待会你给人敷上去，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唯你是问。”
　　“师父，那什么，我赶着下山回家呢，这事儿叫药童来就好了吧。”息衍立刻起身道，那药臭成这样，弄完了非得臭他一身，他还怎么万花丛中过啊。
　　徐先生呵呵一笑，“弄完再回家也不迟嘛，如果你爹知道你在山上干的事情，不知道还想不想你这个不孝子归家。”说完颇为好意的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额……”息衍愣了下，手里就被塞了臭草药泥，“呕，好臭……”
　　“你不过是臭一会，谁敷谁臭得久些。”徐先生净了手，毫不意外的看见息衍捧着草药出门去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师弟许久未回山，今日合该亲自下厨做点什么……这么想着又笑呵呵地忙碌起来。
　　在药童的帮助下，司马清煜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此时用小凳子搁着受伤的脚，等徐先生的草药。“额，什么东西这么臭？”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到息衍捧着一盆黑乎乎的东西进来，越近臭得越明显，立刻变了脸色问道：“这是什么？”
　　息衍眯着桃花眼，笑得颤颤巍巍，刻意放柔了声音道：“这是师父调制的药泥，一剂下去包你明天健步如飞。”
　　司马清煜被熏得脸都成菜色了，忙推拒道：“不……不用了，我复原能力一向很好，不敷明天也会没事。”
　　“这可不行，师父特地准备的爱心药泥，我自然要尽心为客人敷上。”息衍邪恶的笑着，见司马清煜要躲，一把抓住他洗净的白玉足子，用竹刮子挖了一大坨，麻利的涂了他一脚。
　　“呕……”司马清煜嫌弃的看着自己的脚，捏着鼻子想把药泥甩了，被息衍一把摁住，只见对方笑得幸灾乐祸，“别动，敷严实了，不然明天好不了。”
　　司马清煜捂着鼻子，徐先生绝对是为了整他才搞得这么臭，被这味道一熏，什么胃口都没有了，刚刚玥儿还说要亲自下厨房做东西给他吃呢。
　　待夏幽璇端着餐盘过来，司马清煜的右脚已经被绑成了个大粽子，感觉跟摔断了腿似的。一股熟悉的草药味传来，夏幽璇忙把餐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免得饭菜沾染了味道，影响口感。
　　“师兄，你敷完了没有？”夏幽璇在院中喊了一声，片刻息衍探头出来，挥挥手让她赶紧避开。然后扶着缠满绷带的司马清煜出来，夏幽璇“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屏息系到司马清煜腰间，不一会儿臭味都消失了。
　　“现在可以呼吸了，应该闻不到了。”夏幽璇背着手站在一旁，笑着道。
　　司马清煜放下捂着鼻子的手，嗅了嗅，果然一丝臭味都闻不到了。伸手捏了捏腰间的香囊，颇惊奇的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三师姐装得药草，我也不慎清楚，好不容易讨来一个。快到桌边坐下吧，折腾了许久肯定饿了。”夏幽璇扶着司马清煜，在身后悄悄瞪了息衍一眼。师父肯定是被你教唆的用这么臭的草药。息衍回了个无辜的眼神，天地良心，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怎么是我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