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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山雨欲来 进京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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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进京第七日,车队行至青峰山。
山路崎岖,沈家车队缓行其间。沈清晏与祖母同车,心中始终不安。前世这条路平安无事,可自重生以来,许多事已悄然改变。
“祖母,孙女儿总觉得……”她话未说完,马车猛地一震。
外头传来兵刃交击与惊呼声。
“保护老夫人!”
车帘被掀开,陈首领肩头带血,急声道:“有山匪!至少二十人,训练有素,不像普通贼寇!”
老夫人神色一凛,将沈清晏护在身后。透过车窗缝隙,沈清晏看见黑衣匪徒与护卫缠斗在一处,对方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这不是劫财,是灭口。
念头闪过,一个匪徒已冲破防线,挥刀扑向马车。
电光石火间,沈清晏抓起手边茶壶砸去,滚烫的茶水泼了那人满脸。趁对方吃痛,她抓起藏在袖中的药粉扬出——那是她离京前配制的防身之物,辣椒粉混着石灰。
“啊!我的眼睛!”
匪徒捂脸惨叫。但这举动也激怒了其余人,更多匪徒朝马车涌来。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骤响。
一支羽箭贯穿冲在最前匪徒的咽喉。第二箭、第三箭接连而至,箭无虚发。
沈清晏抬头,见山道高处,一骑白马伫立。马上之人玄衣劲装,脸覆银面,手持长弓。夕阳在他身后,镀上一层金边。
“撤!”匪首见势不妙,果断下令。
残余匪徒迅速退入山林。
玄衣人策马而下,在马车前勒缰。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对陈首领道:“速离此地,匪人可能去而复返。”
声音透过面具,低沉冷冽。
老夫人定神,隔帘道:“多谢壮士相救。还请留下名讳,沈家必有厚报。”
“不必。”玄衣人翻身上马,却又顿了顿,回头看了马车一眼。
沈清晏正好掀帘望去。
四目相对。那双从面具后露出的眼睛深邃锐利,让沈清晏心头莫名一颤。
“林七。”他留下两字,策马离去。
(二)
有惊无险抵达京城,沈家众人暂安。
当夜,沈太傅书房烛火通明。
“军马,制式刀,配合默契。”沈砚面色凝重,“父亲,这绝非普通山匪。”
沈太傅捋须沉吟:“是冲着我沈家来的。朝中有人,不想让咱们安然进京。”
沈清晏侍立一旁,闻言道:“祖父,父亲,孙女有一言。”
“说。”
“孙女以为,当务之急是两件事。其一,父亲在吏部当更加谨言慎行,尤其官员任免,能推则推,暂避锋芒。其二,祖父可闭门谢客一段时日,少与朝中人来往。”
沈砚皱眉:“这岂不示弱?”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清晏目光清亮,“孙女听说,三皇子近来频频拉拢朝臣,二皇子也在暗中布局。此时谁冒头,谁就是靶子。”
沈太傅眼中闪过赞许:“晏丫头见识不俗。就依你所言。”
他看向沈清晏,又温和道:“你既要学医习武,祖父替你安排。明日便有先生来府中教你。”
“谢祖父。”
退出书房,沈清晏回到听雪轩。春桃已备好热水,替她更衣时忍不住道:“小姐今日真厉害,那药粉洒得及时。”
沈清晏却想着那双眼睛。
林七。
究竟是谁?
(三)
学医习武的日子过得极快。
教医术的苏先生是太医院陈医正夫人,严谨耐心。教功夫的静慧师太是峨眉俗家弟子,招式精巧实用。沈清晏学得认真,进步神速。
这日午后,她正在院中辨认药材,沈砚身边的管事匆匆而来。
“大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宫里来了帖子,贤妃娘娘三日后设赏花宴,请各家闺秀赴宴。”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清晏接过烫金请帖,指尖微凉。前世便是在这场宴上,她初遇萧凛,万劫不复。
“父亲怎么说?”
“老爷说,推脱不得,让小姐好生准备。”
(四)
赏花宴那日,御花园桃李芬芳。
沈清晏穿了身浅碧色襦裙,发间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体。她刻意选了角落位置,只想做个看客。
偏生天不遂人愿。曲水流觞,酒杯停在她面前。
贤妃笑吟吟道:“早闻沈姑娘才名,便以桃花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众目睽睽。沈清晏起身,吟了首中规中矩的咏桃诗,平淡无奇。贤妃眼中闪过失望,众人也觉“江南才女不过如此”。
沈清晏安然落座。她要的便是如此。
宴至中途,忽听通报:“二皇子、三皇子到——”
众人起身行礼。沈清晏垂首,余光瞥见三皇子目光扫过她,停留一瞬。
心头警铃大作。
前世沈家便是栽在三皇子手中。此人表面温文,实则狠辣。
贤妃又提议抚琴。沈清晏推辞不得,奏了曲《高山流水》,刻意收敛技巧。曲终,贤妃淡淡赞了句,三皇子却抚掌道:“沈姑娘琴艺,名不虚传。”
正欲退下,园外又传通报:
“定国公到——”
沈清晏指尖一颤,琴弦发出刺耳鸣响。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身影走来。
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与前世一般无二。只是少了些少年锐气,多了沉稳冷峻。
三年冷遇,一碗毒药,死不瞑目的绝望……在这一刻汹涌袭来。
“萧将军怎么来了?”贤妃笑问。
“刚从校场回来,特来请安。”萧凛抱拳,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沈清晏身上。
四目相对。沈清晏猛地垂首,避开了他的视线。
“方才沈姑娘抚琴,将军也品评品评?”三皇子笑道。
萧凛看向琴案:“琴艺尚可。只是最后那声,有些杂音。”
沈清晏起身行礼:“臣女技艺不精,让将军见笑。”
借口头晕离席,沈清晏由春桃扶着往园外走。她需要透口气。
假山旁,她扶着石壁平复心绪。那些她以为淡忘的痛楚,原来一直都在。
“沈姑娘。”
身后传来声音。
沈清晏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萧凛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径那头,正看着她。
“将军。”她垂首行礼。
“沈姑娘似乎很怕我?”萧凛走近两步,“从方才起,就在躲我。”
“将军说笑了。臣女与将军素不相识,何来惧怕?只是身子不适。”
萧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清晏心跳漏了一拍。
“将军记错了。臣女久居江南,今日第一次见将军。”
“可我总觉得,沈姑娘有些面熟。”萧凛顿了顿,“尤其是这双眼睛。”
沈清晏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她在萧凛眼中看到困惑与探究。
他……不记得她?
这一世,他们确实“素不相识”。
“许是将军记错了。”沈清晏稳住心神,“臣女告退。”
她转身欲走,萧凛却道:“前些日子,沈家车队在青峰山遇袭,沈姑娘可受惊了?”
沈清晏背对他,袖中手缓缓握紧。
“有惊无险。多谢将军关心。”
“听说是一位姓林的壮士救了沈家。”萧凛声音平静,“沈姑娘可知那位壮士如今在何处?本王想当面谢他。”
沈清晏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眼眸里,没有任何破绽。
“臣女不知。那位壮士来去匆匆,未留踪迹。既是侠义之士,行侠仗义本不求回报。将军也不必挂怀。”
萧凛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沈清晏心头一紧。
“沈姑娘说得是。”他颔首,转身离去。
玄色身影消失在桃林深处。
沈清晏站在原地,后背冰凉。
(五)
回府马车中,沈清晏一直沉默。
沈清柔却喋喋不休:“姐姐,定国公好像对你有点特别呢。他平日从不参加这种宴会……”
“慎言。”沈清晏冷冷打断,“这种话传出去,沈家脸面何在?”
沈清柔讪讪住口。
沈清晏闭目沉思。萧凛那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是试探吗?还有林七的事……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门房捧来一封信:“大小姐,您的信。刚有人送来,没留名。”
沈清晏拆开。素笺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酉时,城南清风茶楼,有要事相告。关于青峰山之事。”
无落款。
她攥紧信纸,抬头看向长街尽头。
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过,车帘放下前,她看见那只掀帘的手——
骨节分明,虎口处一道陈年旧疤。
与那日救她的“林七”,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