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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喰绘里奈的女儿节娃娃 平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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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二十年,三月三日,晨光熹微。
桃喰家的本宅庭院中,那些被精心照料的桃树正应着时节,绽开一片薄红的烟霞。风过回廊,带起簌簌轻响,却盖不过隔壁房间里传来的、瓷器碎裂的刺耳噪音,以及男人因毒瘾发作而含糊不清的嘶嚎。
桃喰绘里奈跪坐在和室的镜前,身姿如人偶般端正,任由侍女们将一套套华贵的雏人形一层层摆上七阶雏坛。那些以千年绢丝织就的宫廷人偶,穿着十二单衣的华服,在烛火与晨光的交织下,面容模糊而悲悯。朱漆盘盏映出的光,像极了记忆中母亲咳在素白手帕上,那抹惊心动魄的嫣红。
母亲曾说,盛放的桃花能驱散邪秽。可当那个如今被她锁在隔壁、尊称为父亲的男人,当年领着新认的私生子大摇大摆踏入祠堂时,绘里奈便觉得,满园的桃色都成了世间最恶毒的笑话。
她的母亲,那位作为续弦填房嫁入桃喰家的女子,生前连亲手摆放皇后人偶的资格都没有。绘里奈记得她摆弄人偶时,那双瘦削的手总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而如今,绘里奈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含着一颗金平糖,才能将泪水与喉间翻涌的血气一并咽下的小女孩了。
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包金平糖,如今被她藏在紫檀木制成的《源氏物语》书盒深处,与父亲挪用家族资金的证据、董事会决议书,以及其他能将他彻底置于死地的文件锁在一起。曾经那个敢嗤笑着对她说“赔钱货也配过雏祭?”的管家,早已化作滋养这片桃林的肥料——他的血肉被石灰销蚀,骨骼被磨成细粉,物尽其用。
思绪飘忽间,她听见新任管家轻缓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去,和室里只剩下她与镜中的自己。祠堂那边传来装裱家谱的木盒因潮湿而发出的、细微的霉变声响,那声音像极了族中叔伯们打量她们三姐妹时,那混合着贪婪与算计的眼神。
直到去年冬至祭,她亲眼看见绮罗莉姐姐将那位觊觎家主之位的堂兄,推进枯山水庭院的碎石之中。月光如水,浸染着绮罗莉吴服上暗沉的血迹,那一刻,绘里奈心中涌起的并非恐惧,而是近乎战栗的欢愉。看啊,桃喰家的女人,都在用牙齿无声地撕扯着这黄金铸就的牢笼。
晨钟悠然敲响,第一声。
新任管家无声地滑入和室,将一份墨迹未干、盖满猩红朱印的文书恭敬地奉上。那是百喰家族代理家主的任命状。
也正在此时,院中一株开得最盛的桃枝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断裂,重重砸在窗棂之上,惊飞了终日啄食祠堂供品的鸦群。
绘里奈缓缓起身,和服的裙裾在地板上拖曳出沙沙的轻响。她走到雏坛前,目光掠过那些精美的人偶,最终伸出手,将那座象征着至高地位的皇后人偶,稳稳地安置在了阶梯的最高处。
为了母亲,也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