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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人生何处不相逢 她解下身上 ...

  •   从前师姐下山时,曾向阮玉道,人生何处不相逢。

      而今阔别七年有余,竟阴差阳错地将这句谶语兑了现。

      见多了聚散离合,阮玉并未觉得过于意外,只担忧道:“师姐不该带她来。万一有人跟随你我至此,怕要牵连无辜。”

      二人并肩而行,四下人声嘈杂,师姐顺着阮玉的视线看向怀里的小姑娘,毫不在意地笑笑:“你师姐又不是傻子,既然带她来,就定会保她周全。”

      说着,她向阮玉凑近了些,稍稍压低声音道:“有人先我一步寻到了你。我在一家客栈门口瞧见了日月楼的人,本以为你和他们在一起,不曾想你竟……总之,跟随他们找到你时,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是你们日月楼内讧。”

      阮玉愣怔,放慢了脚步:“……内讧?”

      “嗯。”

      多年未见,师姐的模样并无多少变化,只是白净了些,讲话文绉绉了些。

      烟花炸开的暖光映在她的侧脸上,使她看起来还更温柔了些。

      她跟着阮玉放慢了脚步,点头道:“他们缠斗许久,最后只留下三人看守,其余人前后脚结伴离开,说是要去倚春楼。那三人说,是月楼的人来抢人,但并未说为何……哎,我该留个活口,好好盘问一番再杀他的。”

      周围人来人往,吵吵闹闹,阮玉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师姐脸上。等师姐说完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无妨。不重要。”

      师姐恰好转头照看怀里的小姑娘,并未留意到阮玉的赧然。

      阮玉自己把话说完,想了想,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师姐闻言看了过来,又顺着阮玉的视线看向怀里咬着手指发呆的小姑娘,答道:“何青竹,她爹嫌我乱来,自己做主取的名字……她爹你见过的,今日在街上。”

      “……啊?”

      阮玉脑子里有好些事情,乱糟糟的。听师姐这么说,她懵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啊……原来那时候,师姐已经见到我了吗?”

      师姐啧了声:“可不嘛。你但凡多看阿竹几眼,今日都不必受这份苦。”

      这话阮玉不大赞成,她摇摇头:“也未必。那人显然有备而来,若我真与师姐在一起,怕是要连累师姐。”

      “你我之间谈什么……哎?等等。”

      听阮玉这么讲,师姐似是想到什么,忽地停下了脚步。

      阮玉没料到她会如此,往前走了几步,又默默退了回来。

      二人就这么突兀地停在街道中间,周围的行人绕过她们时,纷纷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师姐对此并不在意,只皱了皱眉,开口问道:“我听闻你早已问鼎通天榜,可你的内力呢?”

      “……”

      阮玉与师姐对视片刻,瞥了眼她怀里的小姑娘,又望向远处的烟花。

      小半晌后,她收回目光,认真道:“不打紧,只是不慎受伤,略微伤及筋脉。我已寻得应对之法,用不了多久就会好。”

      “……当真?”

      “嗯。”

      见阮玉如此回答,师姐脸上的表情看着没有变,但又明显与方才不同了。

      她张了张唇,犹豫几番,最后问道:“惊蛰死了,是吗?”

      阮玉愣住。

      看她这副模样,师姐很轻地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而后转身往前走。

      阮玉茫然地跟上,听着师姐说:“师父从前总说,逢年过节一定要回家。惊蛰是师父门下最听话的弟子,只有他会把师父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侧过脸看了眼阮玉的表情,师姐又道:“他若还在,定不会让你在这种时候流落至此,还遇到这般险境。”

      阮玉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以对。

      师姐便接着问下去:“他因何而死?与你的内力有关吗?”

      阮玉摇头:“无关。我不知道他因何而死,我也想知道他为何而死。”

      “有眉目吗?你打算如何?”

      “总会有的。”

      师姐沉默了下来。

      阮玉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于是道:“师姐不必管我,我一个人可以。若有需要师姐相助之处,我再告知师姐便是。”

      不想再谈起此事,也不想师姐掺和其中,说完这句话后,阮玉顺口转移话题道:“她几岁?师姐何时成了婚?”

      师姐倒也没有追问,看看怀里的小姑娘,示意她:“告诉玉姨,阿竹今年多大?”

      小姑娘看向阮玉,掰着手指,比划了一个“六”。

      阮玉呀了声,真心好奇道:“已经六岁了吗?”

      “运气好嘛,”师姐从旁接话,“下山次年春日成婚,没多久便有了她……那时候我和她爹甚至还不熟悉,听郎中说有了孩子,两个人都窘迫得很。”

      “……这样。”

      方才一直在想谢孟与师姐的事,如今说起孩子,阮玉蓦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沉默片刻,伸手拉住了师姐的衣袖,在师姐向自己看来时开口:“师姐家住何处?我方才记起还有件事要做。等我将那件事办好,再去寻师姐叙旧。”

      ……

      与师姐分开后,阮玉抄近路寻到了邢武所说的肉铺。

      肉铺开在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上,四周人来人往,隔壁的小店里尚有不少食客,说笑声不断。

      兴许是没什么生意,肉铺的门半开半掩,里面亮着灯,隐隐能看见人影晃动。

      阮玉摸摸身上的新衣,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

      她推开门,往屋内扫了一圈。

      屋子里很乱,四壁挂满红白交错的肉,角落堆着盛满内脏的木桶,靠近窗边的大桌案上摆了不少棒骨,混着肉沫的血水半干在地上,腥臭扑鼻。

      好在屋中灯光明亮,才使得眼前的景象不那么惊悚。

      阮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暗暗叹了口气,踩着胶黏的地面入内,望向右手边的那三个围桌喝酒的男人。

      很显然,三人并未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光顾,一时都面露诧异。

      其中最壮实的男人最先起身,向阮玉问道:“你要啥?”

      阮玉没有回答,只反问他:“这铺子是你的吗?”

      男人闻言拧眉,脸上的横肉随之挤紧了些:“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阮玉道:“我这笔买卖不小,怕你担待不起。”

      桌上另外二人原本没打算理会阮玉,只相互勾肩搭背,边喝酒边用阮玉听不明白的口音闲谈。

      听闻此言,二人一起看了过来,上下将阮玉打量了一番。

      其中一个相对矮瘦些的男人放下酒杯,两腿大叉开转向阮玉,手撑着膝盖问她:“你要什么?”

      阮玉却没理他,又问最先起身的那个人:“你姓刘吗?”

      男人瞧着喝了不少酒,衣衫半敞,脸红脖子粗。被阮玉这么连着盘问两次,他的脸色很是难看。

      大摇大摆往前走了两步,男人梗着脖子横眉道:“你管老子姓啥!买不买?不买滚出去!”

      见男人火气上来,最后一个没说过话的男人哈哈一笑,抠着牙揶揄:“吼啥?你小子懂不懂怜香惜玉?这么水灵的小姑娘……”

      言及此处,他的语气骤地一扬,向阮玉道:“来!妹儿,陪爷几个喝两杯,这店里的肉随你挑!”

      阮玉无视了他的话,只顺势问他:“他姓刘吗?”

      那男人看了眼最先开口的男人,点头:“不错。咋?”

      “那你呢?”

      “我?”

      男人的眉毛又粗又厚,脸又宽又肥,笑起来挤着眼睛,模样甚是猥琐。

      听阮玉问到自己,他嬉笑着起身,拎着酒壶朝阮玉走来,脚步摇摇晃晃:“怎得?妹儿只认姓刘的?”

      阮玉面不改色地看他靠近,从容道:“算是吧。”

      男人推开挡路的同伴,在阮玉面前站定,再次将阮玉上下打量一番,上手摸她的脸,笑得愈发猥琐:“……陪爷喝两杯,爷就为你姓一回刘。”

      阮玉退后半步躲开他的动作,而后往桌边一指:“你先回去,我给你瞧个好东西。”

      “好东西?”

      男人摸了个空,倒也没有生气,脸上还是笑嘻嘻的,眯着眼睛直点头:“好……好好好。行,来嘛。”

      看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阮玉默默转身关门,顺手插上了门栓。

      确定不会有人进来后,她重新转向了屋中的三人。

      除去那姓刘的男人外,另外二人都坐回了桌边,离阮玉有五六步的距离。

      姓刘的男人还站在原处,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

      刀剑暗器都被谢孟带走,阮玉身上没有趁手的武器,今日她也不想用什么武器。

      在三人或嫌恶或好奇的目光中,她解下身上的披风放在门口的凳子上,而后开始解腰上的衣带。

      见到此举,屋中另外三人的神色各有变幻,肉铺老板啜酒的声音也消失了。

      阮玉披风里穿的是交襟袍,腰上有系带,即便解了衣带也不会散。

      她拎着解下的衣带上前两步,在姓刘的男人身边站定,话却是对着方才要她喝酒的男人说的——

      “今日的好东西只能看一次,阁下可要看好了。”

      “……”

      男人正不解,就见阮玉冷不丁抓住那刘姓男人的手腕,抬腿重重踹在了他腰侧。

      刘姓男人的身体一歪,肩膀处咔的一声脆响,整条手臂瞬间耷拉了下来。

      不等他察觉疼痛,阮玉侧身从他背后抓过他的另一只手臂,顺势往他腿弯一踢。

      男人扑通一声跌跪在地,另一只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吊在了背后。

      剧痛涌上来,他正要出声哀嚎,颈间一紧,脖子又被勒住,哀嚎变成了嘶哑的咯咯声。

      阮玉将衣带在他颈后挽了一圈,打成死结。

      ——这般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三息的功夫。

      待死结打好,阮玉直起身子,转向了桌边的二人。

      她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又理了理衣袖,才出声问道:“二位,精彩吗?”

      不想让刘姓男人死得太快,阮玉系在他颈间的衣带并不紧。他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头涨得生疼,却苦于双臂脱臼无法自救,只能在地上痛苦地蛄蛹。

      另外二人看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见阮玉问话,肉铺老板才一个激灵跳起身。

      平日里都是自己欺凌旁人,头一回被旁人欺负到头上,男人登时怒意横生。

      他到底未将瞧着瘦小的阮玉放在眼里。见阮玉挑衅,他怒骂一句秽语,从腰间拔出剁骨刀,铆足了劲劈过来。

      阮玉侧身躲开,一脚踩住他的脚背,一手拽住他后颈的衣领,而后提膝撞上他的脊柱。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扑倒在地,重重抽搐几下后没了动静。

      ……从他倒下的那一瞬开始,最后剩下的男人颤抖起来。

      他抖得很厉害,连带着桌子凳子都和他一起抖,桌上的杯盘酒盏也叮叮咣咣地抖。

      见阮玉闻声看向自己,他哆哆嗦嗦地从凳子上滑下来,头抵在地上不敢动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阮玉平静道:“不是要喝酒么?喝吧。”

      男人哪还有什么喝酒的心思,忙不迭地摇头。

      阮玉道:“那不行。说好的事情就要做到。你喝吧,将此处的酒全喝完,我放你一条生路。”

      “……”

      男人颤抖着看向墙边一整排的酒,面上的神色逐渐绝望。

      ……

      从肉铺出来时已经临近子时,外面比之前更欢腾热闹了些,拜年的吉祥话不绝于耳。

      阮玉将披风搭在肩头,一手系衣带,一手将肉铺的门关上。

      鞋底踩了黏糊的东西,她边整理衣衫,边低着头在铺子前的石砖上认真地蹭。

      ……蹭着蹭着,视野中忽地出现了一角雪白的衣摆。

      迟疑片刻后,阮玉抬头向来人看去。

      四目相对,她抿抿唇,先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先一步到这里等我,怎么才来?”

      来人不答,只小心地抬手,抚上她颈间的瘀痕,无声道:“疼么?”

      “……废话,当然疼。”

      阮玉任他动作,轻哼一声后,语气又认真了起来:“我决定了,我要先去益州。”

      说完她顿了顿,再次望向面前的青年,试探着问道:“你呢?你离京已久……你要回京去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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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五月开始隔日更~双数日更这本,单数日更另一本,有变动会提前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