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走哑巴太子后》一苗甜瓜

22、夜访倚春楼 我若真是信

　　倚春楼本就在城中繁华之处，当下又正值早市最热闹的时候，楼前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连成一片。

　　因为不想太过引人注目，阮玉穿着做旧的布衣布裙，长发随手一束斜搭在肩上，周身上下没有丁点亮色，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可倚春楼上那人向下望来时，还是径直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二人视线相撞，双方俱是一愣。

　　也不知怎么，阮玉没由来地心虚起来。她果断转身，匆匆走进了旁边的珠宝铺子。

　　那铺子开门没多久，里面只有一位正打扫柜台的小厮。小厮懒散地扫了眼阮玉的装扮，没有理会她。

　　阮玉也没有理会他。她在店中站了数息的功夫，才重新回到街上。

　　再抬头往楼上看去，那处窗户还开着，窗口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

　　到底一夜未眠，精神恍惚，刚转过一个街口，阮玉便将此事忘了个干净。

　　她在昨日的酒馆睡了一整日，直到黄昏时被老板唤醒，才迷迷糊糊地结账离开。

　　回到那处废弃旧宅，翻墙进去，还未来得及站稳，一只鸟就扑棱棱地朝她飞了过来。

　　那一瞬间，阮玉从它身上清楚看见了兴高采烈四个字。她赶忙抬手挡了一下，免得被它撞花了脸。

　　可鸟似乎对此很不满。它急刹后转了个弯，头也不回地飞远了。

　　阮玉这才想起那是李清平的鸟，正想将其唤回来，却发现它已经变成了夕阳里的一个小黑点。

　　她只能放下手理理衣摆，径直回了屋中。

　　从前，除去出任务的时候，阮玉鲜少独自一个人待着。毕竟她话多又耐不住寂寞，独自一个人会很闷。

　　如今不得不独自一个人守着一整座空荡荡的宅子，阮玉心里难受得很。

　　而且不知是玩腻了还是屋里太安静，今夜无论她做什么，都提不起什么兴致来。

　　实在受不了这种抓心挠肝的烦躁，阮玉索性熄灯，背起剑出了门。

　　夜空晴朗，月牙弯弯，长久无人居住的老宅里有一股木头腐朽的苦腥味，那味道浸在月光里，平白清爽了几分。

　　峡州临江，夜里的风湿冷无比。阮玉裹紧衣领，穿过杂草丛生的院落，翻墙到外面的巷子里，确认四下无人后，沿着街道往城中央走。

　　小城的宵禁不似京城一般严苛，她轻松避开巡逻的差役，只用一盏茶的功夫，便摸到了倚春楼后门。

　　仰头望了眼只有零星灯火的高楼，阮玉默默将裙摆卷起来，用衣带束在腰上，将长发塞进衣领，又用布条缠住手掌，而后找好落脚点，开始爬楼。

　　从前有内力时，上楼不过是运个轻功的事情，如今却不然。

　　好在阮玉动作还算敏捷，因此并未费太多功夫，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的像是本该如此一般。

　　依照白日里的记忆，她找到了李清平所在的屋子。

　　……只是刚要伸手推窗户，窗户便从里面打开了。

　　月色迷蒙，屋中并未点灯，光线昏暗，青年素衣墨发，长身玉立于窗前，抬眸望向她。

　　冰冷的夜风灌入他的衣袍，似鹤羽散开，纷纷扬扬，风过后，又轻飘飘地缓缓落下。

　　四目相对，他向阮玉伸手，神色从容，似乎对她的到来早有预料。

　　阮玉愣怔一瞬，深呼吸缓了缓气，扯掉缠在手心的破布条，握住他的手借力越过窗户入内。

　　一路爬上来耗神耗力，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她脚一着地，便顺势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李清平的目光紧跟着阮玉。见她手指冰凉，倚在椅子里大喘气，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关上窗户，点亮灯烛，为她取来了热茶。

　　屋中本就不似外面阴冷，烛火亮起时，愈发添了几分温暖。

　　阮玉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茶水，而后推开，小声道：“不要了。”

　　李清平沉默着将茶杯拢在手中，似是想说什么，可张了几次口，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还是阮玉先按着心口喘匀了气息，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为何还不睡？在等我吗？”

　　李清平看向手中的茶杯，点头。

　　“为何？你怎知我一定会来？”

　　听她这么问，他又动了动唇，可还是没有说出声音，只无声道：“我知道。”

　　阮玉歪了歪头：“我自然知道你知道，我……”

　　话说一半，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你受伤了吗？”

　　李清平退后一步，摇头。

　　阮玉戳穿了他：“你给我的布条上有血，可你的右手没有伤口。伤了哪里？为何会受伤？”

　　李清平不答，只站在原处安静地看她。

　　见他如此，阮玉懒得再问，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递给他：“一日一次，外敷三日。三日后没好便等死吧。”

　　看李清平没有伸手，她又补了一句：“是之前一个神棍拿来抵赏金的，我试过，管用。”

　　李清平看看阮玉手里的药包，又看看她，还是没有接。

　　阮玉耐心不足，等了两息不见他伸手来接，便收回手，撇嘴道：“不要罢了。”

　　“……不是。”

　　手还没收回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已在屋中响起。

　　若非之前知晓李清平会说话，阮玉险些怀疑那声音是烛台发出来的。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面前的青年。

　　他也在看她，漆黑的眼眸里透露出几分赧然，脸颊极快地泛起浅红，连带着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在阮玉有些诧异的目光中，李清平抿紧了唇，低下头，有些局促地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轻咳了一声。

　　二人一并沉默半晌，阮玉才回过神来。

　　她也轻咳一声，稍稍坐直了身子，将卷在腰上的裙子放下去，重新看向李清平，问道：“什么不是？”

　　李清平也再次向她看来。他动了动唇，像是想再说什么，可好半日过去，握着茶杯的手已经用力到青筋凸起，却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到最后，他自暴自弃一般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回桌上，而后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写道：“你更需要，你留着。”

　　阮玉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看了一会，她收回目光，也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写道：“你担心我吗？”

　　不久之前，在阮玉第一次打算将李清平送回京中的时候，他便这么问过阮玉。

　　那时候阮玉答不上来，于是随意敷衍了一番。

　　而今同样的问题放在李清平面前，他却迎上她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阮玉愣怔片刻，又写：“为何？”

　　李清平不答，反而问她：“今早为何来此？”

　　“……”

　　阮玉哪里知道。她用衣袖将方才写在桌上的字一抹，靠上椅背，缓了语气开口道：“路过。”

　　李清平倒未再追问，点了点头，转身在桌子对面坐下，将手边的茶点推给她。

　　方才爬楼累出一身汗，这会只觉得口干舌燥，对甜食实在毫无兴致，阮玉拒绝：“太干了，不要。”

　　李清平看了她一眼，作势要离座。

　　看出他的心思，阮玉压低声音唤住了他：“别去，我不饿，引来人会很麻烦。”

　　说着，她又往门口望去，问道：“外面是你的人还是明月的人？”

　　李清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无声道：“我的。”

　　“……不早说。”

　　阮玉松了口气，不再如方才一般束手束脚，懒散道：“明月呢？”

　　“出城了。”

　　“出城了？她出城去做什么？”

　　李清平没有回答。他眨眨眼，反问阮玉：“你明夜还来吗？”

　　这个话题来得突然，阮玉没看懂，便隔着桌子将手递去：“写。”

　　低头看了看阮玉的手，李清平顺从地托住，在她手心写道：“明夜再来吧，我等你。”

　　阮玉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最后拒绝：“不行。除夕夜没有宵禁，此处人会很多，不便行动。”

　　“那便留下，不要走。”

　　“……也不行。明月虽不在，可明月的人一定还在。危险。”

　　李清平看着她，似是有些不高兴，又写道：“不会。我保证。”

　　阮玉不听：“你保证有何用？你自身难保。”

　　“我可以。”

　　“我不信。”

　　阮玉说着，抽回手站起身来：“今日本就只想来问你为何受伤，免得你日后讹我。既然你无事，我便回去了。”

　　她惯来行事果断，也不管李清平作何反应，撂下话转头就走。

　　可还没摸到窗框，李清平便先她一步按住了窗户。

　　……平日里鲜少见他反应这么快，阮玉不由一愣，停下动作向他看去。

　　李清平迎上她的视线，眸光微微闪烁，手却依旧紧紧按着窗户，没有一点要退让的意思。

　　阮玉对他的举动深感不解，皱了皱眉，问道：“这是做什么？为何非要我留下？”

　　李清平不答，用另一只手指向她方才坐过的椅子。

　　原本阮玉是不想理会他的，可想到这几日他也算帮了她大忙，她又改了主意。

　　夜里安静，四下里的任何声响都格外清晰。阮玉屏息听了听，见外面并无异动，才依着他的意思坐回原处。

　　见她坐下，李清平收回手，随她一起坐下，而后在桌上写：“外面危险。”

　　阮玉道：“你这里也不安全。”

　　李清平摇摇头，又写道：“可你答应我，除夕去看灯。”

　　“……我若真是信守承诺之人，便不会放你走。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不是看灯的好时候。”

　　“……”

　　反驳不了阮玉的话，李清平的眉头越蹙越紧。他一点点蜷起手指，沉默下来。

　　见他不再坚持，阮玉再度起身，打算趁着夜色离开。

　　然而她前脚刚跨出窗户，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阮玉一回头，正见李清平死死捂住自己小腹，扶着桌沿跪倒在地上。

　　他手下的衣袍隐隐渗出了血迹。不过眨眼的功夫，那血便洇开了一大片，顺着他的手指滴落。

　　心中一惊，阮玉下意识地想去扶他。

　　可偏偏此时，外面传来了侍卫的声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