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章鱼山人

4、师兄你问啊 被刻板印象

　　天才蒙蒙亮，一向爱通宵的师父居然大早上就拎着他们去修炼。

　　除了裘柴，剩下三个全都哈欠连天。

　　裘米看裘油也困得紧，把自己早上特意照着医书泡的胖大海石斛茶给他。

　　“你最近是不是上火受凉了，感觉你好像嗓子不太好，呐，拿着喝吧。”

　　虽然其实他没觉得自己嗓子有问题。但还是下意识的接住了。

　　“好徒儿们，今天都给为师打起精神来！你们师父我过两天要出去一趟，没空教你们了，今天我带你们先走一遍，接下来几天你们就要自行修炼了。”裘数整了整衣袖，又清了清嗓子。

　　“待会按我说的引动灵气，结束后我给你们发对应的武学功法。”说着说着竟然扬起眉毛，连嘴角都不经意的弯了，言语之中飘出一种轻松的愉悦感。

　　听到武学功法，裘柴眼睛都亮了，但是转念一想，师父可是器修，武学功法难道是《万螺母归宗》？《多齿轮合璧》？

　　听到能学听起来更厉害的东西，小师妹倒是格外兴奋，一双眼忽闪忽闪的，像一块琥珀糖，两颗小虎牙尖尖藏也藏不住。

　　他们按照师父说的，开始运转《天衍安神心法》。

　　裘米眼睛刚闭上，还没进入修炼状态，就感到有人拍了拍他——是师父。

　　还好今天状态进的慢，不然一旦沉下心来，五感都会消失，师父八成也叫不醒自己了。

　　裘数悄悄叫走裘米。

　　“小米，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在学药理？”

　　“是，师父。因为最近要做的机关和草药有关，所以就了解了一些。”

　　裘数点点头，没急着说话。过了几息，才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这本《衍天法录》，你拿着。”

　　裘米愣了一下，没敢接。

　　“拿着。别人想要我还不舍得给呢，这可是镇派之宝。”裘数把书塞进他手里，“你的那个眼睛，属于里面的‘衍天望气术’。这门功法从祖师爷创出来就没被人学会过，所以也没拓本。整个门派就这一本。”

　　“没有人领悟过吗？师父，莫非我这招很厉害…”裘米有些期待的蜷了蜷手指。

　　裘数突然以一种很慈祥的眼神看向他，摸了摸他的脑袋。

　　“虽然这招没什么攻击力，也不算什么辅助类功法，但它足够罕见啊，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们还有机会能再悟悟别的。”

　　裘米心凉凉的，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封皮都旧成毛边了。不过细想也很合理，本来他也不想打打杀杀。

　　裘数顿了顿，“这本书里的功法，可不光这一门。有些被人学会过的，都有拓本，回头你们先参悟，悟到一二的就去翻对应的功法。但这本孤本——”

　　裘数的手指轻轻摩拭着书脊。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几个，还有底下那些长老的弟子，都开始参悟，届时有没有拓本的功法，都要去试着悟悟看。能悟多少算多少。”

　　裘米抬起头：“师父，这是……”

　　“大战在即，所有功法都要上缴。”裘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好似并不是什么大事，却又有些严肃“在那之前，你们多学一点，就多一分保命的可能。”

　　他看了一眼远处——大师兄正带着师弟师妹运转周天，小师妹看起来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闭着的眼睛都弯起来了，三师弟则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微微蹙着眉，唇线也压得紧紧的。

　　“我们衍星门很久以前可以说有着无上荣光。”裘数说，“但自这本书编撰成册，著书之人仙逝后，就再没人能学会整本书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裘米，忽然挑了挑眉笑道：“行了，去跟着师兄弟们一起修炼吧。书你先拿着，回头他们要是参悟到了新的功法，自然会来找你。”

　　裘米庄重地捧着书，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好。”

　　远处，小师妹嘴巴微张，看起来已经快睡着了。

　　裘数从树枝上摘了个小果子，远远地丢进她嘴里，高声道：“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小师妹从梦境边缘被唤醒，只好红着脸摇摇脑袋，吐掉果子，重新凝神。

　　裘米站在原地，也抿着嘴笑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用帕子悉心包好后放进怀中。

　　阳光透过叶隙，每个人都被照的亮晶晶的。

　　裘米回到队列里继续修炼。灵气在体内走了几轮，和之前自己修炼的感觉不太一样。一股温凉的气息开始蔓延。像是夏天的树荫下，又温热，又清凉。差不多又四五个周天后，就准备收功，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刚退出修炼，正准备看看自己的变化，就听到旁边的三师弟喉间传来压抑着的喑哑喘息声。

　　他赶紧偏过头，看到了裘油喉间晦暗的蓝和昨天一样，但是光晕在颤动，看着像被挤压一样，随着他的一声闷哼，嘴角竟溢出血丝。

　　裘米吓得立马弹起来，下意识就要去探他的脉。

　　师父赶紧过来拦住了他，封了裘油的穴，又给裘米递了个眼色。

　　裘米心领神会的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可是这一幕一直挥之不去，师弟为什么会吐血，难道那个颜色，不是吃坏了？还是说，其实是中毒了？！

　　裘数轻轻擦掉了裘油嘴角的血，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叫起裘油。

　　“师父。”裘油不知道自己修炼的时候身体出现的异样，但他知道自己经脉的问题，师父又单独叫他，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为师观察了一下，可能这本功法更适合你，你先练这本。”裘数取出来一本《衍天化劲心法》，交到他手上。“修炼的事情急不来，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打好底子方能走得长远。这些日子你和师兄师妹就不练同一个功法了。你先按这个功法走一遍，我看看。”

　　裘油细细看了其中的心法口诀。

　　衍天炼气，铸元化劲
　　柔钢锋血，片羽崩山

　　“这本功法行气与其他功法不同，纳气于血，血行一轮一周天。”裘数坐在石桌旁，捻着茶盏，却一口没喝。

　　裘油试着按照这本功法运转周天，疼，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硬闯过去就好，现在这个功法，越是硬闯越是疼。

　　裘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用茶杯轻敲他的肩。

　　“放松，我们衍星门的法门，若学的时候需要费大劲，那便是不适合你。放松。”

　　裘油只能硬着头皮放松，神奇的是，放松之后反而灵气和血液走的更畅快了，也不似一开始那么疼，原来这就是化劲！

　　往日里只要一运功，筋脉的沉疴之中就会被残存的霸道剑气肆虐，如今这套功法，竟反倒以柔克刚，消弭了横行的剑气。

　　裘数看到他的灵气终于顺了，也终于轻舒一口气，弯了弯唇角。

　　眼看着几个徒弟都已经练的差不多了，就让他们先停一停。

　　“为师方才看过了，小柴，过来。”

　　“师父。”大师兄看起来泰然自若的上前，可是裘米却发现他肚子上的橘黄光闪得更快了。

　　“小柴，这是给你的功法，你拿好，回去好好修炼，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你的天赋很好，人外有人，无需和别人比。”裘柴接过裘数手中的两本功法《衍天剑典》《天宝召御诀》。

　　裘柴看着书名愣了半晌。“那个……师父，这是炼剑的还是练剑的？”

　　裘数无奈扶额。“怎么了吗？”

　　“师父，你不是教炼器的吗？”

　　裘数就知道！他就知道！这群傻徒弟！刻板印象！

　　裘数嘴角忍不住抽动。“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只会炼器？”

　　“！？”裘柴愣住了，再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裘数被他问得一愣，尴尬的挠挠头：“你也没问我啊。”

　　想到自己这几年确实师父当的不称职，以前还是弟子的时候就总被师兄们吐槽，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个人影。

　　如今当了掌门还不改，这么多年居然只教了他们炼器。还是在自己炼器的过程中随手教的…

　　明明是自己优先选走的好苗子，又没有好好培养，若是师父还在，他肯定……哦，他的师父也是这种人呢……

　　裘柴只当是自己没问的错，看着手里的两本功法忍不住开心的揣进怀里。

　　裘米却神奇的发现，师兄肚子上的光也不再一闪一闪的，开始稳定耀眼，还多了一抹红光。

　　裘数看着裘柴这幅样子，也忍不住笑了，有时候他这个大弟子真的很可爱。

　　“小油。”

　　“师父，我来了。”裘油嬉皮笑脸的，短短几步路走的连跑带跳。

　　“你的功法和师兄弟们都不一样，先别急，这本《衍天九魇》和《星谱》你拿着。短期内入门都不需要什么内力底子。等你的《衍天化劲心法》学的差不多了，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功法。”

　　裘油拿着书翻开看了几眼，笑眯眯的下去了。

　　“盐盐，这是你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裘盐像个小兔子一样歘的一下冲过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接过那两本功法，愣了一下，《衍天破星拳》《衍星金刚决》。

　　裘数眼睁睁看着小丫头的嘴慢慢瘪下去了。

　　“师父……”她拖长了调子，“我这么瘦小一个，你舍得我当体修嘛。”

　　裘数看着她，眼皮都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瘦小是瘦小，可是她单手能把山门口那块比她大六七倍的界碑举起来啊……

　　“你看那些体修，都这么大个儿！”她踮起脚，把手举得高高的，“胳膊比我腰还粗啊，一拳下来我不得飞出去老远，到时候直接从擂台打飞出去，刚好飞回咱们衍星门的祠堂！”

　　裘数没忍住，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师父，我真的非练不可吗？”裘盐抓着他的手来回晃悠，看似是撒娇，其实裘数胳膊都要脱臼了。

　　“盐盐呐，修士是这样的……”

　　裘盐眨眨眼睛，凑近一步，小声说：“那师父给我做个机甲呗。那种……特别厚的，玄铁的，别人打不动的那种。”

　　她怕师父不答应，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保证好好练功，真的。我就是……就是怕疼。

　　”裘数看着她。小丫头低着头，脚尖蹭着地上的土，头顶的绒球一晃一晃的。忽然又抬起脸，可怜兮兮的瞪着大眼睛。

　　“而且，万一给我极具潜力的小脸蛋打坏了，师父师兄们还有我爹娘肯定会很心疼的对吧，求你了师父～”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在拜师大典上，十岁的她也是这样低着头站在他面前，说要学炼器，因为“炼器不疼”。

　　加之要是真让这小姑娘受伤，且不说他这个当师父的心疼，就是那几个师兄八成也要让他这个师父体验几天孤家寡人的感觉。

　　“行。”裘数说，“师父给你做。”

　　裘盐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但是——”裘数伸出手指头，“你得先把这两本功法练起来。做体修虽然难免会受伤，但是让你当体修，也是为了让你能保护自己，机甲是给你防身的，若真的有人欺负你，师父和师兄去替你报仇。”

　　“嗯嗯嗯！”裘盐点头如捣蒜，眼睛像两枚弯月牙。“我练！我肯定练！”

　　她抱着两本功法，从口袋里掏掏掏，往裘数手里塞了个东西——是她前些天做的小木牌，上面刻着师父和他们师兄弟四人。

　　裘数看的心里暖暖的，莫名有种老父亲的感觉。

　　“给师父的定金！”

　　然后一溜烟跑回去和师兄们显摆去了。

　　几个师兄弟都已经拿到功法，准备回去修炼了，站在前面等着裘米。

　　“小米，过来。”

　　裘米没想到今天还有自己的戏份。

　　“师父，怎么了？”

　　“这套东西拿着，书里相关的部分，你悟悟看，尽量能学会。”裘米点头应下，接过师父手中的小布包。

　　不远处的师兄弟们互相炫耀着自己的功法，裘油和裘盐扬言到时候宗门大比，要取代大师兄首徒的地位。裘盐只收获了大师兄无奈的笑，而裘油却收获了大师兄的一记巨痛版毛栗子，在那捂着脑袋嗷嗷叫。

　　“大师兄！凭什么只打我啊！”

　　“小师妹刚入门的时候才十岁，那么乖巧可爱，定然是你这个小滑头带坏了她。”

　　“大师兄，你这是刻板印象，有色眼镜！”

　　转眼那边就闹成一团，明明只有三个人却那么热闹。

　　“去吧，对了，记得督促他们努努力，半个月内，修为提升的越快越好。”

　　“师父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恐怕今晚就要动身了，得回屋子收拾一下。”

　　裘米闻言笑了，漏出了整齐的八颗牙齿。“到时候我帮师父收拾就是了，小盐说想吃锅子，我们都准备好了，吃完了再收拾也来得及。”

　　裘数有些无奈，真不是他不想赶快动身，家里徒弟离不开他啊，你说说。

　　何况，他也舍不得吧，这么热气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