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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阿姨 陆召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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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召本来计划结束易梦这边的工作后提前下班,去桥边拜访他多日不见的鱼儿们,结果刚离开公司大门就收到了陆母的信息。
“召召,今天下班替我去花街买束百合,这周末我和你爸打算去看望你王阿姨。”
他脚步停了下来,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愣了几秒神。
花街在老城区,这个时间点开车过去正好赶上了周边小学放学,陆召被堵在了巷子口。
他透过前车的后窗玻璃看到了校门口那条斑马线。
穿黄马甲的老大爷举着小红旗领着几个孩子过马路,有位妈妈骑着电动车从他车旁路过,后座载着位绑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举着冒着热气的烤肠,油顺着烤肠滴了几滴在了领口上。
陆召突然想起了王阿姨。
王阿姨是陆母在学生时期结识的玩伴,两人工作后被分配到了同一所小学教书,陆母教语文,王阿姨教音乐。
小时候陆召一家还住在单位分配的平房,和王阿姨家就隔了排,王阿姨很爱笑,陆召以前经常在巷口就能听到她的笑声从巷尾传来,声音很脆,像风铃。
王阿姨永远走在潮流的前沿,烫着当下最流行的大波浪,穿着碎花连衣裙配小红皮鞋,她经常问陆召她是不是成青巷里时髦的女人,陆召说她比白雪公主的后妈还要时髦。
她每次来家里串门都会带小零食,有时候是干脆面,有时候是汽水,陆母见到都会笑着说她给孩子惯的都不吃正餐了。
有一回王阿姨的丈夫去外地出差,回来给陆召带了个玩具,能变形成汽车的小人,据说是国外最热门的动画片《变形金刚》
陆召抱着玩了整整一个月,连睡觉都要搂着。
后来他们搬了家,那个变形金刚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小学三年级的暑假,陆召爸妈因为老家那边出了点事忙得焦头烂额,便把他托给王阿姨照顾,王阿姨骑着新买的二八大杠带他去市里新开的游乐园。
陆召瞅着二八大杠感到新奇,闹着非要坐前面大梁,他记得那天太阳很大,王阿姨的脸晒得红红的,额头上都是汗,陆召被她圈在怀里,风刮来时隐约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地橘子味香水。
到了游乐园,王阿姨给他买了冰棍,带他坐了碰碰车和小火箭,后来他玩累了,趴在王阿姨腿上睡觉,迷迷糊糊听见她说:“召召,阿姨很喜欢你。”陆召在睡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他也最喜欢王阿姨了。
学校距离花街短短几百米的路程硬是开了二十分钟,陆召到的时候正巧碰到有车出来,他流畅地倒车进了那个空位,停好车,他往巷子里走。
花街附近很热闹,周边有学校有居民楼,还有很多小吃店,花街就藏它们在中间。
陆召进了一家门口停着送货三轮的店,店主是一个年轻姑娘,正忙着和送货师傅点数,她看到陆召进来问了句:“帅哥买什么花?”
“百合。”
“送人么?”
“对,送个长辈。”陆召目光落在了送货师傅旁边堆着的几束百合花上。
店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您看看这些怎么样,刚到,还没来得及醒。”
陆召弯腰凑过去闻了闻,百合的香味很浓但是不冲鼻,他挑了几支白色百合,又让店主选了些小雏菊搭配着包装成花束。
店主动作很麻利,剪根插入海绵垫上固定,挑了几张玻璃纸开始包装,陆召看着她的动作,想起来以前陆母会在王阿姨生日前带着他去花店买花。
王阿姨很喜欢百合花,她觉得百合浓烈的香气才配得上性格浓烈的自己。
他抱着花到家时,陆母已经做好了晚饭,一桌子全是他爱吃的菜。
饭吃到一半,陆召问:“妈,怎么突然想着去看王阿姨?”
陆母语气变得古怪起来,她说:“今天王阿姨的儿子突然联系到我,说这周末打算去看望娟儿,他说娟儿年轻时最喜热闹,就想叫上我们几个老姐妹一起。”
“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娟儿年轻看错了人,可惜啊。”陆母惋惜地摇了摇头。
是啊,可惜啊。
陆召想起她生病之后的那几年。
她来家里串门的次数变少了,每次来也不记得给带小零食了,以前隔半条街就能听到的笑声也消失了。
有一次王阿姨几个月没来陆家了,陆召非吵着闹着和他妈说要去找王阿姨,那时候王阿姨已经搬了家,是几条街外的楼房。
于是那天吃完晚饭后,陆母骑着自行车载他过去,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陆召不要提宁宁,也不要提光叔叔。
宁宁是王阿姨的儿子,叫杨一宁,王阿姨和他的丈夫杨光明离了婚,杨一宁跟了她的前夫去外地,现在剩下王阿姨一个人住。
王阿姨住的新楼房很漂亮,红瓦白墙,陆母牵着他爬了四楼,在一个绿色铁皮门前停住了,楼道的白炽灯很亮,晃得陆召眼睛有点疼,他伸手敲门,敲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有动静。
门开了一条缝,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王阿姨看见是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门拉开。
“玉英?召召也来了?快进来,进来。”
她顺手把客厅灯打开,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脆生生的,陆召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许是王阿姨今天没凃她最爱的大红色口红看起来脸色有些差,也可能是她今天没穿碎花裙子。
他说不上来。
孙玉英和她说,召召非要来找她,不找今晚就不睡觉,说他今天一定要见到王阿姨。
王娟伸手摸了摸陆召的脑袋:“召召这么想阿姨啊?阿姨原本也打算明天去看你的。”
陆召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对她说:“王阿姨已经一个月没来找我了,您已经说了,要看着我长大成家,可不许食言。”
后来王阿姨还是食言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他妈一直没说话。
他问:“妈妈,王阿姨怎么现在都不爱笑了。”
他妈回他:“她累了,所以不想笑。”
陆召不解的说:“累了睡一觉不就好了吗?”
孙玉英沉默了一会没说话,她牵着陆召的手有些颤抖:“你王阿姨生了病,抑郁症。”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抑郁症,只知道王阿姨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不爱笑,和她妈聊天的时候也总是反应慢半拍,整个人淡淡的,好像一阵风吹过来她就要不见了。
长大后学校组织了一场关于心理教育的宣传会,陆召知道了。
王阿姨只是太累了,所以先睡着了。
后来饭桌上没人再提起这个话题。
许是对王阿姨的记忆冲击到了陆召。
他突然想起在延江大桥遇见余维清的那个晚上,和王阿姨一样,好像风一吹他就掉进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