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你情债累累》李清照的煜

13、百病缠身 凌

　　凌莫杰缓缓“睁开”了这双属于池夜雪的眼睛。那双原本总是清澈单纯、如同林间小鹿般懵懂的眼眸，此刻却仿佛倒映着无尽星河运转，深邃、平静、漠然，带着一种超越尘世、俯瞰众生的疏离感与神性光辉。他的目光淡然地扫过眼前那团依旧在扭曲变幻、散发着污浊病气的“百病”魔，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这种引动负面状态、令人衰弱无力的玩意儿，让他联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属于凡人范畴的体验。

　　曦月看到“池夜雪”醒来，尤其是那眼神标志性的变化，心中立刻明白，召唤成功了！她暗自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几步，语速飞快地开始例行公事般的“战况简报”：“无名前辈，这次是‘百病’魔，无形无质，没有固定形态，却能引动和放大万病之气，腐蚀生机，极难锁定和消灭，寻常的物理或能量攻击效果甚微，甚至可能被其病气反侵……”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凌莫杰的反应，期待他像过往无数次那样，轻描淡写地抬手，以某种不可思议的神圣力量将其净化或驱散，干净利落。

　　然而，凌莫杰听完，却没有立刻出手。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索”。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调动神圣力量进行净化或湮灭。而是缓缓抬起“池夜雪”那纤细白皙的手，凌空虚划。指尖过处，金光流转，一道远比普通符箓复杂玄奥十倍不止的金色符箓瞬间在空气中勾勒成形——并非驱邪或净化的符印，而是一道极为偏门、甚至带点邪气的“聚魔符”！符箓成型的刹那，非但没有散发出神圣气息，反而产生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吸力，如同宇宙中的黑洞，又像专门针对污秽的磁石，精准地笼罩向那团“百病”魔气。

　　“无名前辈！你、你这是做什么？！”曦月惊得几乎跳起来，失声叫道，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和理解！聚魔符通常用于某些特殊阵法中，暂时收拢、约束魔气，以便后续集中封印或净化处理。但像这样主动地、近乎贪婪地将如此大量且性质污秽的魔气吸附到施术者附近，甚至引向自身，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狂行径！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凌莫杰没有理会她惊骇的呼声，甚至没有往她那边看一眼。在他的操控下，那道金光闪烁的聚魔符产生了强大的牵引之力。周围弥漫的、污浊灰败的“百病”魔气，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丝丝缕缕、继而如同决堤的污秽潮水，汹涌地、争先恐后地扑向他此刻所占据的“池夜雪”的身躯。

　　但他并非要让这些污秽病气侵入池夜雪的身体本源。他以自身那浩瀚精纯、本质极高的神圣灵魂力量为最坚固的容器与屏障，将这些吸附而来的“百病”魔气强行收纳、压缩、束缚在自己的意识体周围。于是，一幕极其诡异而危险的景象出现了：神圣的金色光晕与污浊灰败的百病魔气，在“池夜雪”身体外围形成了一层相互交织、剧烈对抗的“茧”。金光试图净化魔气，魔气则疯狂侵蚀金光，两者交界处不断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空间都微微扭曲。

　　凌莫杰能清晰地感知到，被束缚在灵魂周围的魔气中，蕴含着无数种“病痛”的负面意念，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疯狂地试图钻透他神圣力量的防护，将“高热”、“剧痛”、“寒冷”、“瘙痒”、“眩晕”、“麻痹”、“衰弱”……这些凡人与低阶修士畏之如虎的感受，强行植入他的意识。这些意念冲击虽无法真正伤害他本质高绝的灵魂，却带来了极其真切且纷乱的模拟感受。凌莫杰占据的“池夜雪”身躯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但他眼神依旧稳定如亘古星辰，强行以莫大的意志力压制着这些纷至沓来的负面冲击，以及灵魂力量被大量消耗带来的虚脱感。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数息，直到周围的“百病”魔气被吸附一空，那团不断变幻的污浊雾气变得稀薄近乎透明，只剩下最核心一点顽固执念与邪恶本源，被凌莫杰随手弹出的一缕纯粹金光如同阳光消融冰雪般，轻易打散。

　　魔气源头暂消，秘境中的昏沉与衰败气息为之一清，天地恢复了几分原有的清朗。但“池夜雪”的周围，却凝聚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被强行束缚压缩的“百病”魔气精华，如同一个不断蠕动、试图反扑的灰黑色能量茧，与他自身散发的神圣金光持续地、激烈地对抗着，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巨大的困惑、以及某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分辨的情绪，直接在凌莫杰的意识感知中响起。这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音，而是更为直接、更为本质的灵魂层面沟通：

　　“你……你到底是谁？”

　　这声音，清澈中带着惊悸，属于池夜雪。她的意识虽然退居二线，暂时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但所有的感官仍在工作。她“看”到了这一切，感受到了那股骤然降临、强大到令她灵魂战栗的陌生灵魂，也“感受”到了对方那近乎疯狂的、强行吸纳并束缚如此可怕魔气的举动。这声音里，听不出单纯的恐惧，也并非纯粹的害怕或厌恶，反而夹杂着一丝……发现了惊天秘密、窥见冰山一角的、难以言喻的震惊与……隐隐的兴奋？

　　凌莫杰此刻却无暇去分辨这声音中复杂的情感，更无暇回应。强行吸纳并束缚如此大量且性质特殊的“百病”魔气精华，即便以他本质非凡的灵魂，也感到了阵阵强烈的晕眩、灵魂力量被剧烈消耗的虚脱感，以及那万千病痛模拟意念持续不断的冲击，非常不好受。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秘境，回归自己本来的身体，独自“消化”或者处理掉这团麻烦的“战利品”。

　　他最后看了一眼意识连接中惊慌失措、尴尬万分的曦月，只留下一道简短而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指令：“让她自己解释。”指的是让曦月自己去向池夜雪说明这一切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下一刻，“池夜雪”眼中那浩瀚深邃的星河景象迅速褪去，如同潮水退却，恢复成本来的清澈明净，但这双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巨大的茫然、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呆滞。而凌莫杰的意识，则牢牢裹挟着那团极不稳定的“百病”魔气精华，瞬间从玉佩关联的秘境小世界中抽离，沿着无形的通道，回归他远在南京城崇文书院藏书楼中伏案的本体。

　　藏书楼内，伏在案上的凌莫杰身体轻轻一震，睁开了眼睛，眸底深处似有一缕极淡的金芒与灰气交织闪过，随即隐没。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灵魂深处传来的、混杂着各种模拟病痛的不适感，但更让他挂心的，似乎是那间简陋寝室里昏睡的人。

　　而秘境中，曦月看着眼神瞬间恢复清澈、却写满了“我需要一个解释！立刻！马上！”的小师妹，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万分，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完了，这次是真的彻底露馅了！不是以往那种可以插科打诨、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蒙混过关的小场面！小师妹这次是亲眼“目睹”、亲身“感受”到了！她该怎么圆这个谎？不，恐怕连圆谎的余地都没有了！

　　藏书阁内，烛火猛地一跳，光影剧烈摇晃。

　　伏在书案上的凌莫杰身体骤然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豁然睁开双眼！几乎是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伴随着各种清晰而强烈的病痛幻象——头痛欲裂如同要炸开、咽喉肿痛似有火灼、关节酸软得抬不起手、胸闷气短仿佛被巨石压住……如同最汹涌的潮水，以远比在玉佩世界感知到的更为真切、更具侵蚀性的方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那团被他强行束缚带回的“百病”魔气精华，虽然大部分仍被他的本源力量压制在意识深处，但哪怕只是逸散出最微弱的一丝，渗透到这具未曾经历过真正凡俗病痛淬炼的躯体，也足以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全面的痛苦风暴。

　　“呃……！”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角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眼前书案上摊开的《九州风物志》，那些熟悉的字迹开始模糊、晃动、重叠，最终化作一片扭曲的光影。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冰冷的书案边缘，艰难地站起身。脚下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要陷入泥沼。踉跄着走出寂静的藏书楼，深秋的子夜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来，非但没能让他清醒，反而像是无数把冰刀刮过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身体内部火烧火燎的病痛与外部刺骨的寒意交织，如同冰火两重天，折磨着他的神经。这突如其来的、全面爆发的病痛，某种程度上竟然冲淡了之前因井诗诗而起的种种困惑与心头的沉闷。此刻，在寒冷、黑暗与全身无处不痛的折磨下，他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自己那间简陋寝室的轮廓——那里或许还残留着她一丝极淡的、清雅的气息，虽然她早已离开，但至少……那是他在这陌生尘世中，暂时可以称之为“归处”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凡人口中那难以捉摸的“相思病”带来的孤独感？凌莫杰混沌地想，随即又因这个荒谬的联想而自嘲。他踉跄前行，试图走回学舍区域，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百病缠身”对一具未曾适应病痛的躯体造成的冲击。刚走出藏书楼不远，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脱力感猛地袭来，眼前彻底一黑，他甚至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软倒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