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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泪染魂惊 “不是的… ...

  •   “不是的……不是因为你……”她拼命摇头,泪如雨下,哽咽得连完整字句都说不出,声音碎得像揉皱的素笺。巨大的委屈、羞愧、自责,还有那无法言说的心动,缠成一片心碎的海,将她彻底淹没,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凌莫杰看着她决堤的泪水,眉头拧得更紧,满心都是茫然。不是因为他?那究竟是为何?他上前一步想扶住她,手伸到半空又犹豫着收回,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望着哭得浑身颤抖的她,手足无措。

      两人就这样僵在空荡的明理堂外,夕阳余晖将影子拉得颀长。一个泪流满面、心碎神伤,一个满心困惑、不知所措,只剩晚风卷着残叶,静静掠过廊下。

      井诗诗不知哭了多久,连日来的内心煎熬、夜不能寐,加上此刻情绪彻底崩溃,心力被耗得一干二净。眼前猛地一黑,竟软软向后倒去。

      凌莫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稳稳接住。怀中的人儿轻得像一片羽毛,脸颊苍白,泪痕挂在睫羽上,已然昏睡过去,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连梦里都满是不安。

      凌莫杰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井诗诗,又抬眼四顾——他压根不知道井诗诗的闺房在书院后巷哪一处。迟疑片刻,他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脚步一转,没往后门走,反倒径直回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学舍寝室。

      小心翼翼把她放在铺着薄褥的木板床上,掖好被角,凌莫杰站在床边,望着昏睡中还时不时抽噎的井诗诗,心里的困惑堆到了顶点,还掺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担忧。他想不通她为何哭,为何躲他,又为何会突然晕倒。

      静立片刻,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夜色已深,他不想待在躺着井诗诗的房间,思索片刻,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藏书楼。

      或许,只有那些不会哭、不会躲、藏着世间道理的书卷,能给他一点答案,哪怕只是一个能安身的清静角落。他在浩如烟海的书堆里寻了个角落,摊开一卷《九州风物志》,就着烛火静静翻看,不知不觉,竟伏案睡了过去。

      而他的寝室里,井诗诗在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眼角不停渗出新的泪珠,打湿了枕巾。这一夜,两人近在咫尺,却一个在书海寻安宁,一个在梦魇里挣扎。

      藏书楼的烛火摇曳,凌莫杰的目光虽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全是井诗诗泪流满面、昏倒在怀的模样,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与困惑,是他二十四年山中清修,从未体会过的情绪。他翻遍书中关于人心、情感、礼教的记载,却发现文字再精妙,也抵不过亲身感受的万分之一复杂。

      就在他心神不宁时,怀中贴身的龙凤玉佩,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清晰的悸动——是曦月的召唤。

      若是平日,他定会寻个稳妥之处再动身,可今夜心绪烦乱无处排解,这召唤反倒成了一个出口。他没有半分犹豫,意识瞬间沉入玉佩,响应了呼唤。

      此次秘境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腻衰败的气息,难闻得让人皱眉。

      曦月与池夜雪正和一团污浊灰败、形态不停变幻的雾气缠斗,那雾气便是“百病”魔怪,由万千病气凝聚而成,时而化作咳嗽的老叟,时而变成发热的孩童,时而又显溃烂疮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病痛气息,能引发生灵体内的隐疾,甚至让健康之人凭空染病。

      曦月和池夜雪早已超脱凡俗病痛,可与魔气一接触,竟同时闷哼一声。池夜雪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曦月则是骨头缝里钻心酸疼,灵力运转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种久违的病痛无力感,让两人攻势都缓了下来。

      “二师姐,这魔头怎么杀不死啊!再不想办法,咱们只能回宗找师尊了!”池夜雪强忍着眩晕,一剑逼退袭来的热病雾气,声音发虚。

      曦月情况也没好多少,浑身发冷打摆子,余光瞥见池夜雪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撑不住,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我也没办法!都到这一步了,绝对不能找师尊!”曦月说着重复了无数次的台词,脚步悄无声息挪到池夜雪身后,指尖快如闪电,精准点在她颈□□位。池夜雪应声软倒,被曦月轻轻放在草地上,看似昏了过去。

      曦月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丝计划得逞的浅笑,迅速掏出龙凤佩,按特定韵律注入灵力。

      可她不知道,这次池夜雪根本没真晕。几次三番遇强敌就“恰好”晕倒,醒来魔物已除,师姐只做些华而不实的收尾动作,她早已心生疑虑,这次不过是顺势装晕,想看看师姐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她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到极致,果然察觉到师姐拿出熟悉的龙凤佩,注入特殊灵力。紧接着,一股浩瀚纯净、带着凛然神性的灵魂力量,跨越无尽时空,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没有半分恶意,反倒像温柔的流水,充盈她的四肢百骸,驱散了百病魔气带来的所有不适,让她浑身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明强大。可与此同时,她对身体的控制权,暂时被这股力量接管了。

      凌莫杰缓缓睁开眼,原本属于池夜雪的清澈小鹿眼,此刻倒映着浩瀚星河,深邃、平静、漠然,带着超脱尘世的神性疏离。他扫过眼前污浊的百病魔气,微微蹙起眉。

      曦月见“池夜雪”醒来,眼神一变就知道召唤成功,连忙上前语速飞快地说明:“这是百病魔,无形无质,能引万病之气,极难消灭,寻常攻击没用……”她满心期待凌莫杰像往常一样,雷霆出手净化魔物。

      可凌莫杰却没有立刻动手,今夜本就心绪烦乱,这魔气引动病痛、让人无力的特性,莫名让他想起井诗诗的眼泪与昏倒——那也是另一种无力与不适。

      他抬手虚空画符,一道金光符箓瞬间成型,竟是聚魔符!符箓飘向百病魔气,非但没有驱散,反倒化作强大漩涡,将污浊的病气魔息疯狂吸附过来。

      “无名前辈,你这是做什么?!”曦月惊声尖叫,聚魔符本是收拢魔气封印用的,这般主动吸纳魔气近身,简直是自残!

      凌莫杰全然不理,海量的百病魔气如污秽潮水,汹涌扑向他操控的池夜雪身躯。他以自身神圣灵魂为屏障,将魔气强行收纳压缩,束缚在意识体周围。金光与灰黑魔气相互压制侵蚀,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无数病痛意念疯狂侵染而来:高热、剧痛、眩晕、乏力……万千细针般的感受,拼命穿透他的灵魂防护。凌莫杰闷哼一声,眼神却依旧沉稳,死死压制着魔气。

      不过数息,周遭的百病魔气便被吸附一空,只剩最后一丝核心执念,被他随手一道金光打散。

      魔气暂消,秘境重归清朗,可凌莫杰周身却裹着一团浓黑的病气茧,与金光死死对抗。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颤抖、困惑与复杂情绪的声音,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

      “你……是谁?”

      是池夜雪。她意识未消,全程“看”到了一切,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灵魂,也目睹了他强行吸纳魔气的疯狂。声音里没有恐惧,反倒藏着发现惊天秘密的悸动。

      凌莫杰此刻无暇应对,强行吸纳束缚百病魔气,即便他灵魂强大,也被无数病痛意念冲击得晕眩虚脱,只想立刻回归本体,独自消化这团麻烦。

      他看了眼惊慌尴尬的曦月,只留下一道意念:“让她自己解释。”

      下一刻,“池夜雪”眼中的星河褪去,恢复成原本的清澈茫然。凌莫杰的意识裹挟着危险的百病魔气,瞬间抽离,回归本体。

      曦月脸色骤变——她知道,这次小师妹,是真的发现真相了!
      藏书阁内,烛火猛地一跳,光影剧烈摇晃。

      伏在书案上的凌莫杰身体骤然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豁然睁开双眼!几乎是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伴随着各种清晰而强烈的病痛幻象——头痛欲裂如同要炸开、咽喉肿痛似有火灼、关节酸软得抬不起手、胸闷气短仿佛被巨石压住……如同最汹涌的潮水,以远比在玉佩世界感知到的更为真切、更具侵蚀性的方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那团被他强行束缚带回的“百病”魔气精华,虽然大部分仍被他的本源力量压制在意识深处,但哪怕只是逸散出最微弱的一丝,渗透到这具未曾经历过真正凡俗病痛淬炼的躯体,也足以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全面的痛苦风暴。

      “呃……!”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角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眼前书案上摊开的《九州风物志》,那些熟悉的字迹开始模糊、晃动、重叠,最终化作一片扭曲的光影。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冰冷的书案边缘,艰难地站起身。脚下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要陷入泥沼。踉跄着走出寂静的藏书楼,深秋的子夜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来,非但没能让他清醒,反而像是无数把冰刀刮过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身体内部火烧火燎的病痛与外部刺骨的寒意交织,如同冰火两重天,折磨着他的神经。这突如其来的、全面爆发的病痛,某种程度上竟然冲淡了之前因井诗诗而起的种种困惑与心头的沉闷。此刻,在寒冷、黑暗与全身无处不痛的折磨下,他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自己那间简陋寝室的轮廓——那里或许还残留着她一丝极淡的、清雅的气息,虽然她早已离开,但至少……那是他在这陌生尘世中,暂时可以称之为“归处”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凡人口中那难以捉摸的“相思病”带来的孤独感?凌莫杰混沌地想,随即又因这个荒谬的联想而自嘲。他踉跄前行,试图走回学舍区域,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百病缠身”对一具未曾适应病痛的躯体造成的冲击。刚走出藏书楼不远,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脱力感猛地袭来,眼前彻底一黑,他甚至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软倒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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