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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这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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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从何说起呢?就先讲一个小道士的故事吧。”
从前有座山,山里藏着座冷清的道观,观里统共就两个道士,多一只灵雀都算客串。
小道士凌莫杰那是真叫天赋异禀,在山上闷头修了二十四年,道法就一路滚到圆满,连他自己都觉得,再待下去,观里的青砖都要被他踩出茧子来。可越是圆满,他心里那点执念就越像野草似的疯长,死活不肯就这么止步。
“师傅,您是觉得弟子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小道士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一双眼睛里全是实打实的困惑,半点装模作样都没有。
“当然没有,你是我教过最好的徒弟了。”老道士捋着不存在的长须,语气那叫一个坦荡。
“可是……我记得师傅您就我一个徒弟啊?”凌莫杰脑袋上的问号直接堆成小山,“那您干嘛非要赶弟子下山?要不……带着弟子一起走也行啊?”
老道士目光飘向远山云海,声音一下子缥缈得跟快成仙似的:“如今你学有所成,是该下山去了。”
他顿了顿,神色忽然凝重起来:“莫杰,你天资是顶好的,可你天生少了‘尸狗’一魄,人魂也残缺不全。想在这观里修成大道,绝无可能。为师命你即刻下山,游历人间。等你真正‘成人’的那一天,我们师徒俩,说不定还能再见。”
话音刚落,老道士的身影就跟被风吹散的烟似的,化作点点流光,四下散开,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凌莫杰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师傅消散的地方,站了许久许久,半天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运转起道家最基础的吐息之法,一点点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要走的路,就是下山的路。
只有人间,才是他找答案的唯一去处。
回到自己那间小破院,凌莫杰慢悠悠收拾着简单的行囊,脑子里一边翻涌着从前在书里啃过的、关于这个世界的零星知识。
这个世界,分天、地、人三层,三层之下又分九界。
至于九界到底长什么样、住着些什么妖魔鬼怪,师傅从前提都懒得提,书本里更是惜字如金,记载得少得可怜。
此间修炼路子不少,但境界划分倒是统一,一共九重天,每一重又分九阶。传说修到九九圆满,就能一步登仙,列位仙班,长生不老。
“可惜啊,在这山上我连个对手都没有,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小道士在心里默默嘀咕,“等下了山,还是夹紧尾巴,小心为上。”
至于自己的身世,师傅向来只丢给他一句:“你就是个冰疙瘩。”
到底他本身就是块成了精的冰,还是被冰封在里面的人,又或是哪种闻所未闻的先天生灵,凌莫杰自己也一头雾水。
他身上最特别的,就是两条胳膊上一共刻着十二道神秘咒文,连师傅都瞧不出门道。这么多年,那些咒文安安静静趴在手臂上,跟普通文身没两样,他也就懒得再去深究。
修道本就讲究一个“缘”字。
师傅说,捡到他,就是一场机缘,这才把他收留在观里。
也大概是这个原因,他对冰元素的感应,比谁都敏锐,跟天生自带亲和光环似的。
想着想着,凌莫杰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丹田。
那里安安静静悬着一块龙凤玉佩,师傅说,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打从捡到他时就带在身上。
这块玉质地细腻温润,白得纯正均匀,光泽柔和不刺眼,上面的龙凤纹理刻得清晰自然,还能藏在体内,有辟邪避毒的功效,一看就不是凡物,十有八九,跟他那扑朔迷离的身世脱不了干系。
胡思乱想间,凌莫杰试探着往玉佩里注入一丝灵气。
下一刻,他就惊了——灵气一分为二,分别钻进龙纹与凤纹之中。
灌入龙佩的灵气安安稳稳存了下来,像是个小灵力仓库;
可一进凤佩,灵气就跟石沉大海似的,眨眼就没影了。
他试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全一样——凤佩就是个无底洞,多少灵气都填不满。
反倒是龙佩,那雕刻的龙眼,一点点亮了起来。
凌莫杰索性不再磨叽,一咬牙,把体内灵力一股脑全灌进龙佩。
刹那间,龙目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亮得他眼前一白,整道意识直接被一股力量扯进了一个奇异的小世界。
这是一片独立自成的小天地。
一泓清泉从中间劈开,将天地分成两半。
小溪两岸数百步内,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中间干干净净,连一棵杂树都没有。
他此刻站在“龙门”之内,对面正是“凤门”,两门之间嵌着一汪清泉水池,里面溢出来的灵力,浓得都快化成水了。
以泉水为界,他一眼就能望见,凤界的树林之间,还立着一间简易的小屋。
龙界的草比凤界的高,看得出来,凤界早就有人来过。
正当凌莫杰好奇打量这片小天地时,凤门里忽然飘来一道女子的声音,虚弱得像根快要断的线:
“对不起,师尊,让您失望了……师姐……雪儿该听你的话……”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凌莫杰一听就听出来了——这姑娘是贪玩撞上了歹人,情况已经危在旦夕。
他半点犹豫都没有,身形一动,直接冲进凤门,循着那微弱的声音找过去,一心只想救人。
又是一道白芒闪过。
凌莫杰猛地睁开眼,只觉得胸口沉甸甸压得慌,气息乱得一塌糊涂。他下意识双手按在剑柄上,以剑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子。
他闭目内视一看,自己灵气倒是依旧浑厚,可浑身全是钝伤,好在没有致命伤——看这架势,对方压根就没想要他的命,摆明了是想活捉。
只是此刻,体内剩下的灵气已经没多少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体内那股熟悉的气息——龙凤玉佩还安安稳稳待在丹田,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他赶忙试着调动之前存在玉佩里的灵力——果然,能用!
“雪儿,回去好好伺候本殿,本殿对你之前那些不懂事的举动,可以既往不咎哦。”
一道慵懒又带着阴冷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
凌莫杰循声望去,七个黑衣人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磨刀霍霍朝“她”走近,不用想,这就是刚才暗算的元凶。
他环视一圈,自己正身处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早已退无可退。
凌莫杰慢慢站起身,调动仅剩的灵气修复伤势,随后缓缓把剑插回鞘中。
紧接着,双手飞快掐诀,一道道手印在指间流转——“驱灵印”!
黑衣人本来见“雪儿”气若游丝,还以为迷烟已经生效,阴谋马上就得逞,乐得合不拢嘴。
可一瞧她居然猛地清醒,还一本正经掐起法诀,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失声大叫:
“你不是雪儿!你到底是谁?”
“无名。”
轻描淡写两个字落下,诀印已然成型。
山洞里的灵气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所有人瞬间被打回原形,只能肉搏。
可“她”脚下早已踏开“迷步”,漆黑山洞里,那一道白色身影左右腾挪,轻盈得像阵风。面对七人的围杀,竟显得游刃有余。
他没跟任何人正面硬刚,只是巧妙避开所有攻击,目标明确——直奔洞口,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临近洞口,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一个翻身,险之又险避开那“殿下”拍来的一掌。
半空中他再次掐诀,一道封印稳稳打在对方头顶,直接将人定在原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随即他冲到洞口,看都没看身后一眼,抽出飞剑,一脚踏在剑身之上,打算直接御剑逃离。
哪想到,人跟剑刚一离地,瞬间就失去平衡,跟块石头似的,从山崖上直直往下坠。
坠落没一会儿,下方就出现一片湖泊,月光倒映在水面,波光粼粼,风景美得不像话。
可凌莫杰现在哪有半分心思欣赏美景?
他赶紧握剑向下一劈,借着反震之力,顺势一头扎进水里。
没过多久,湖面上缓缓浮出一道一袭白衣的曼妙身影。
少女脚尖轻轻点在一片落叶上,运转灵力,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白气,衣物上的水分“唰”地一下就被蒸干了。
她冷凝着眸子,静静打量着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低头看向水中倒影——身材挺拔饱满,五官立体精致,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整张脸美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活脱脱一位天上谪落的仙子。
她闭上美眸,在心里快速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想到那位“殿下”眼神里并没有什么淫邪之意,反倒透着几分捉弄的玩味,凌莫杰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没一会儿,七道黑色身影出现在湖面上空。
为首那黑衣人,看着湖面上亭亭玉立、宛若天仙的少女,一时竟有些失神。
“师姐。”
少女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为首黑衣人身体轻轻一颤,下一刻,她身边那六个黑影瞬间消散无踪。
“我只是闻声过来救人的,眼下没有危险,我便离开了,打扰了。”少女语气依旧平平淡淡。
黑衣人警惕地盯着她,她却毫不在意,踏着水面缓缓走近,脚下掀起点点细碎涟漪。
不等黑衣人开口,少女那双原本浩瀚如星辰的眸子,瞬间变回清澈单纯——一看,就知道是师妹池夜雪本人回来了。
等雪儿师妹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浑身湿漉漉、狼狈得不行的师姐。
晨曦初露,山雾像轻纱一样绕在林间。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得不像话,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淡淡香气。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像碎金一样在小径上蹦蹦跳跳。
脚下的石阶被夜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微光,踩上去略带湿滑,反倒添了几分山野独有的原始气息。
路旁的苔藓像一层绿绒毯,铺满了岩石,柔软又厚实。
而另一边,小道士凌莫杰,正式下山了。
第一次下山的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一路往下走,视野一点点开阔起来。
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山峦如黛,云雾在峰峦之间缭绕缠绵,像一幅怎么也看不够的水墨画。
他继续朝着山外的世界走去,而那座大山的呼吸,早已悄悄留在了心底。
不知走了多久,凌莫杰忽然一顿——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魔气,猛地扑面而来。
他眼神骤然一凛,周身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锐利金芒,直冲云霄。
天还没彻底亮透,是那种铁青色、带着几分浑浊的亮。
广袤的平原裹在一层湿冷的雾气里,远远望去,像一块巨大、又隐隐在渗血的布。
空气紧绷得仿佛一扯就断,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生铁的腥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魔气。
城墙之下,重甲武士列成整齐的阵,一张张脸藏在钢盔之下,看不清神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透着决绝。
没人说话。
静得可怕,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困在黑暗里的猛兽,在无声喘息。
雾气稍薄的对面,是另一道沉默的阴影——兽人的阵地,同样死寂。
可那片死寂里,藏着让人心脏发紧的魔气。
就在这片死寂快要把人逼疯的时候,一只巨大的云雀从半空盘旋而下,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
“南宫将军,你们仅剩百人,已是强弩之末。国之弃子,为何而战?”
所有人的心都狠狠一颤,齐刷刷望向那身形如狮、身披金甲的将军,等着他开口。
男子呼吸平稳,神色自若,正要说话。
就在这一瞬间,天地之间,骤然炸响一道浑厚如洪钟大吕的声音,震散了漫天阴霾,也震得每一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因为我的背后是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