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浮生》红残香玉

2、苏榕雨 半

　　半月后
　　"知行长老怎么看起来脸色如此愁苦啊。"
　　那年轻男人笑着走进屋内。他身着白袍蓝缎，眉眼温和似雪，柔软却又有着一丝即将消融的疏离。
　　"见过掌门。"林知行起身作揖。
　　苏榕雨苦笑着扶起林知行："唉，知行长老你就是太守规矩了。"
　　林知行笑笑，给苏榕雨倒上一盏茶说："榕雨，你可还记得我几天前和你说的那个天赋极高很特别的孩子？"
　　"啊——"苏榕雨想了想说，"万浮？"
　　"对。"林知行叹了口气，"那样的孩子若好好培养一番，日后定是青史留名的人才啊。七日便炼气3层，老夫执掌教谕数百年，从未见过此等天资，简直是……"
　　“比拼上古天骄？”苏榕雨打趣着说。
　　“那倒不至于，但天赋也极其恐怖了。”
　　"那……那孩子怎么了吗？"苏榕雨端起茶盏，吹了吹。
　　"那孩子已经好几日没来学堂了。老夫也找她谈过。"林知行放下茶盏，恨铁不成钢的说"真是气死老夫了，她说她知道她自己在干什么。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知道什么？！"
　　"林老莫生气呀，也许那孩子只是还未开窍而已。七八岁正是好玩的年纪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啊。"苏榕雨撑着脸笑着开解道。
　　"玩？你是不知道啊，她就每天坐在章华台的竹林那。"林知行看了眼苏榕雨，突然想到了什么，"掌门，你帮我劝劝那孩子如何？"
　　"啊？我？"苏榕雨有些不可思议。
　　"嗯。"林知行点点头，"你。"
　　"这……"苏榕雨犹豫了一下，"行吧，我尽量。"
　　竹林围着湖，湖的中心是一座亭子。这里的山石花树都是前代掌门布置的。
　　苏榕雨来到章华台放慢脚步，幽静的竹林里有着鸟鸣虫叫，凉风吹在身上。
　　真是难得啊，自己有多久没来了呢？
　　想着想着，苏榕雨心里有些苦涩，但又摇摇头将一切挥去。
　　在湖边，苏榕雨看见了那个孩子。坐在石凳那，撑着脸看着远处。
　　白色衣衫在竹林的绿意中格外醒目。她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苏榕雨看了她一会，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天慢慢变得阴沉。万浮站起身。
　　"你看出了什么吗？"苏榕雨问。
　　"没有。"万浮看着湖水。
　　"那你想看出什么吗？"
　　"你的目的性好强啊。"万浮的目光从湖面上移开，看向苏榕雨“我想看什么，不想看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苏榕雨看着万浮的那张脸。五官是稚气的，也只有五官。那双眼睛——苏榕雨心头一震——那不是孩子的眼睛，平静如古井。
　　"林长老让我来劝你回去上课。"苏榕雨决定开门见山。
　　“哦。”
　　章华台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不去学堂？"他换了个问题。
　　万浮指向湖面："看。"
　　苏榕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雨滴开始落在湖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波纹。
　　"每一滴雨落下，都会改变湖面的形态。"万浮的声音轻得像风，"学堂教的是如何控制这种改变，而我更想知道……为什么。"
　　"修仙不就是追求改变吗？改变肉体凡胎，成就仙体道骨。"苏榕雨说。
　　万浮看向亭柱上的诗句："残竹下章台，流水映清辉。闲云知我意，空有青竹身。"
　　苏榕雨一怔。这是前代掌门刻在亭柱上的诗句。
　　"我很喜欢这句话。"万浮说道。
　　万浮看了看四周的竹子说：“大多数时候竹林的风很大，吹的人凉凉的。阳光穿过竹间的缝隙的时候……就可以看到阳光的形状呢，很漂亮，我最喜欢这个时候。下雨时的竹林是墨绿色的，雨水落在地上，落在湖面上，落在竹叶上，或从瓦砾上落下，各有各的声响。坐在亭子里，会有雨丝落在我的身上，很细小却又无法忽视。被阳光照到的竹子，会染上阳光的温度和生机，会变成暖暖的黄绿，心里也会暖暖的。”
　　苏榕雨听着万浮的描述，忽然发现自己从未这样观察过这片竹林。作为掌门，他每日忙于宗门事务，何曾静下心来感受过这些细微之处？
　　"你每天都在这里做这些？"他问。
　　万浮点头："嗯。"
　　"不修炼？"
　　"这就是我的修炼。"万浮看向他“书上不是说人各有道吗？”
　　苏榕雨若有所思。雨势渐大，他撑起一道灵气屏障挡在两人头顶。
　　"林长老说你天赋极高，却荒废修炼。"
　　"他认为的修炼是什么？打坐？练气？背口诀？"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修炼？"
　　“问我吗？那我的回答是……我想知道自己是谁，为何存在，去向何方。"
　　雨声中，苏榕雨感到有些意外。
　　"我要回去了。"万浮突然说。
　　"回学堂？"
　　万浮摇头："回住处。要下雨了，你也该回去了。"
　　苏榕雨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他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浸透衣衫，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当他回到知行长老的居所时，林知行正在研磨。
　　"怎么样？那孩子可愿回学堂？"林知行问。
　　苏榕雨摇头："知行长老，或许我们该换个方式看待万浮。"
　　"什么意思？"
　　苏榕雨沉思了一会。
　　“等。等这个孩子，最终能呈现出什么到我们眼前。是玉是石，总是要经过打磨的。这便是玄天宗收留弟子不同于其他宗门的一点。”
　　林知行盯着年轻的掌门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
　　苏榕雨望着林知行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位忠心耿耿的长老是为宗门着想，但万浮的出现，似乎真的在撼动玄天宗数百年来固守的某些东西。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