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认错   郦楚的 ...

  •   郦楚的手很热,摄政王的很凉。
      小皇帝不知道是被按动了哪处开关,抓着郦渊的手,瞬间如同一个汤饼之期的婴儿一样,哇哇哇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从树上跌落本就经历了生死,又提心吊胆苦苦挨过了这两日,此刻明明最为惧怕的摄政王就在眼前,郦楚却好像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在了地上。
      小皇帝只想毫无顾忌,痛痛快快哭上一场。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全然忘了自己是皇帝,哇哇哇哭得畅快淋漓。
      尤其想起了自己跌落的那一刻,他想抓住树枝没有抓住,想要抓住黄大福,也没有抓住,无助,恐惧,绝望,种种委屈一起袭来,这一哭便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我会乖乖听话……再也……再也不淘气了。”
      “不爬树……也……不摘果子了。”
      “书也好好读……字也……字也好好写。”
      “……也不再……不再吓唬侍读讲官……”
      被牵着手的郦渊先是有些不知所措,又听他自爆出这种种劣迹,真是恨不得打他一顿,但他一动不动任凭郦楚发泄情绪,直到小皇帝哭得累了,这才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一旁已经有内侍端了一盆清水过来,他拿了布巾,亲自用清水打湿了,给郦楚擦起了眼泪。
      “皇,皇叔。”
      郦楚眼睛已经肿得如同两颗大桃子,他呆呆的,任由摄政王动作,然后还打了一个哭嗝。
      等郦渊擦完了眼睛开始给他擦鼻涕的时候,小皇帝整个人立刻不好意思起来,连那支棱着的小耳朵都羞得通红,只能吸溜了一下鼻子,咕哝着说:“皇,皇叔,我自己来。”
      郦渊依旧冷着脸不理会他,但也不假手于人,中途换了一块布巾,只面无表情地把他的眼泪鼻涕擦了又擦。
      郦楚一颗心软乎乎的,却更想哭了,他瞪了瞪眼睛,只肯让那眼泪在眼圈儿里打转转。
      摄政王给他擦干净了脸,又把自己的手擦了擦,将布巾扔在一旁,这才开口说话。
      “陛下可知道错了?”
      刚才的温情一瞬间没了影子,原来摄政王的眼睛比这夜色还黑,眼神比这晚风还冷,声音也带着冰霜,小皇帝一下子打了一个激灵,好像才终于想起自己的处境来。
      郦楚大着胆子看了摄政王一眼,见对方目光如深潭,幽幽暗暗,又急忙闪躲着转移了视线,看向幔帐上垂下来的一段流苏。
      “陛下!”
      摄政王冷冷催促。
      “知错……知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错在……”
      郦楚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眼前的流苏在烛火里闪着点点金光。
      摄政王沉默片刻。
      “陛下,看着臣。”
      小皇帝哪敢看他第二眼,只能把目光从流苏转向摄政王的衣袍。郦渊一身常服,袖口处金丝银线,绣成一朵暗纹牡丹花。
      然而郦渊却不再说话,他居高临下颇有耐心,只等着小皇帝正视自己。
      一时泰宁殿里寂然无声。
      自然还是郦楚先败下阵来,等了那么一会儿,他的目光开始游移,先是从摄政王衣袖看到腰带,又从腰带开向领口,再从领口看向脸颊,眼珠子咕噜噜,就是不对上摄政王的眼睛。
      突然烛火哔啵一声,小皇帝身体轻轻一抖,目光一下子撞进郦渊的眼睛里。
      “……皇……皇叔。”
      摄政王幽幽开口。
      “陛下贵身为天子,理当垂范天下,今竟以攀援树木为乐,令人闻之骇然。”
      郦楚还想辩解自己并非玩乐,但看摄政王一脸冰霜,还是眨眨眼睛,嘴里咕咕哝哝着认错。
      “我错了,朕知错了。”
      “出言细弱,非天子所宜。”
      郦楚赶紧吸溜了一下鼻子,让自己音量大了一点点。
      “朕知错了。”
      “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嗫嚅藏掖,失却君王气度。”
      摄政王依旧不满,嫌弃郦楚说话声音像蚊子一样。小皇帝赶紧活动了一下脑袋,换了一个稍微舒服的姿态,音量又提上去三五分。
      “皇叔教导得是,朕知错了,请皇叔莫要气恼。”
      他想了想又补充着保证到:“我,朕,朕再也不敢胡闹。明天早起就要读书,一定把书都背好。”
      摄政王见他因为受伤只能侧趴着,以至于一张肉乎乎的小脸被挤得有些变形,但眼睛红肿却目光清朗,口齿不清却也算声音洪亮,这才稍稍满意。
      “读书之事稍后再议,现在陛下还是安心养伤吧。”
      摄政王把郦楚的手塞回锦被里,想了想又说:“以后切不可再顽皮胡闹。”
      小皇帝自然满口答应。
      郦渊这才起身,把幔帐放下转身离去。
      郦楚终于放下心来,但摄政王一走出寝殿,他那眼睛里滴溜转了很久的眼泪还是滚了出来,于是悄悄伸出小手,用手背使劲儿抹了抹。
      但说摄政王,走出泰宁殿便看到候在一旁的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太医院院判的官服,他略一思索,便想起这人就是温故。
      “温大人请起。”
      自从郦楚跌破了脑袋,全赖了这人衣不解带从旁照顾,吃饭喂药一万分小心周到,此刻见他手上还端着一个药碗,摄政王面上虽然冷然,语气却还算和气。
      “此番陛下受伤,多亏了温大人临危不乱,郦渊在此谢过了。”
      “王爷言重,此乃陛下洪福齐天方能有惊无险。”
      温故哪敢受功,又连连说自己只是职责使然,必会尽心尽力云云。
      “陛下伤势几时可愈?”
      “王爷放心,陛下虽跌破头失了血,其他却无碍,加之年少,只需调养十天半月便可恢复如初。”
      二人虽然少有交集,但温故的医术郦渊自然是听说了的,此时见他这般保证,一颗心终于是全部放下了。
      “那便有劳温大人,这几日还请温大人多加费心,务必不离左右好生照料陛下,如有所需,也尽管开口。”
      温故点头称是,恭送郦渊离开,接着轻轻推开了泰宁殿的大门。
      “陛下?”
      “在呢。”
      郦楚听见声音,又赶快擦了擦眼睛,自觉重拾了作为皇帝的威严。
      温故把药碗放下,拉开幔帐,就看见郦楚湿漉漉的眼睛正看向他,小扇子一样的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两颗。
      “要喝药了吗?”
      “对啦,陛下此刻觉得如何?”
      “脑袋还是有些晕,身体也没有力气。”
      “无妨无妨,这也正常,陛下千万不要着急,我这一副药下去,用不了几日就又可活蹦乱跳啦。”
      “可肚子也有些饿。”
      果然,便听见郦楚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谁叫你晚膳吃得那样少。”
      郦楚闻言小脸一鼓。
      “知道了知道了,等下吩咐人去准备吃的。陛下刚才可有乖乖认错?”
      “嗯,认了。”
      “那摄政王如何说?”
      “皇叔说……说叫朕不准再淘气顽皮……也让我安心养伤。”
      温故闻言微微一笑,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瓜,顺带还揉了揉他的小耳朵。
      “对啦对啦,都说了摄政王爱重陛下,只要肯老老实实认错改过,必不会多加苛责,陛下这下放心了吧。”
      郦楚吸吸鼻子,微微点头。
      “药凉了,我先扶陛下起来。”
      温故掀开锦被,扶着小皇帝的脑袋让他慢慢转过身体来,郦楚失血过多,又因为担惊受怕吃得颇少,此刻有些头晕身软,好容易才坐起身体来。
      “今天只剩这一碗药,陛下乖乖喝了,然后安心睡觉,明天早晨就会大好。”
      温故试试温度,这才舀起一勺药汁来,哪知道郦楚张嘴尝了一小口,却噗噗噗吐了吐舌头。
      “这药有些苦,我想吃蜜枣子。”
      温故瞪他一眼。
      这药也不是喝了一碗两碗,早晨还担心药力不够好得不快让自己给他多多放些药材,这时候刚刚得了摄政王的大赦,便又嫌起苦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