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日常》甜甜面包树

2、温太医 今日正

　　今日正好赶上温故休沐。
　　日头挺好，温太医便想起先前郦楚种的那几株花草，于是一盆盆搬到院子里来，给它们细心地浇水、施肥、除草。
　　那时节郦楚还是三皇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种子，宝贝似的托在小手里拿给自己看。
　　“听说能结好吃的果子，我们种了来吃。”
　　温故看他猫儿眼里都是期待，也不好泼他冷水。
　　果然，这一种下去也有三四年，长得挺茂盛，就是别说果子了，连花都没开上一朵。
　　现在还有一株上似乎生了虫，原本肥胖的叶片被吃出了两个小洞来。
　　这可不好，温太医心想：说了要给他养好，这要是被他发现生了虫子，说不定就会气恼。
　　于是他便赶紧洗了手配了杀虫的药，又把药水装进一个精致的铜制小壶里，这时节正准备给花草除虫。
　　第一株花还没浇完，就从他的屋顶上飘下来一个人，身形高大，身姿轻巧，翩翩然落在院子里。
　　这青天白日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可把温太医给吓了一大跳，险些一头栽倒进面前的花丛里。
　　倒是那来人身法奇快，一个闪身就到了跟前，伸手轻轻一捞，这才让温故站稳了身体。
　　“在下失礼了。”
　　的确是太失礼了，哪个有礼貌的人会不走大门不递帖子不通报，反而从房顶上飘下来把主人家吓个半死的。
　　不过温太医毕竟见过大风大浪，很快稳了稳心神。他定睛瞧瞧眼前的人，一张银色面具，一身黑衣，袖口处还用金丝银线绣着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这个衣装打扮，他似乎有点儿印象，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样。
　　“温太医，劳您随我进宫一趟。”
　　他这一开口，温故可就对上了号，这这这，这不就是皇宫里甲字营的暗卫么。
　　“现在？”
　　“对，还劳您带上药箱。”
　　温故听罢惊慌得一把扔了手里的铜壶。
　　要知道能劳动甲字营暗卫的，全天下也没有几个，除了郦楚，就是那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可摄政王半个月前就去了九乡巡查，此刻根本不在京都城中。
　　“可是陛下龙体抱恙？可有其他当值太医先行看过，他们都怎么说？你可知道是什么症状？”
　　温故今年只有二十四岁，别看年龄不大，医术却精湛，要不然也不能年纪经轻就破格当了太医院的院判。
　　不过他却是关心则乱，因为暗卫的第一条守则，就是绝不乱说话。
　　果不其然，那玄衣暗卫只是定定看着他，其他一概闭口不言。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先要拿上药箱，还要准备应急的丹药，看来坐轿子是来不及了，还是骑马，对，骑马快些。”
　　见他不言不语，温太医嘴里嘀嘀咕咕，一阵旋风一样进了屋子，又一阵旋风一样提了药箱子出来，身法奇快，简直让身为暗卫的小十一都自叹不如。
　　“定心丹，保命丸，对，还有还魂草的药粉，全都带上，都带好了，咱们快走。”
　　温故将药箱里各种用品一一检点清楚，还没迈开脚步，就被暗卫一把抓住。
　　“温大人，东西可是齐了？”
　　“齐了齐了。”
　　“那就恕在下多有得罪了。”
　　还没等温太医想明白他要怎么得罪，整个人就好像一捆干柴一样，被黑衣暗卫抓着扔在了肩膀上。
　　“喂喂喂，我，我恐高啊。”
　　等他想起说这句话的时候，暗卫已经带着他跃上了房脊，再一跃就出了金银巷。
　　“这力气，还真大呀！”
　　手里紧紧抓着药箱，脑袋充血的温太医还分心感叹了一下，然后两人穿房越脊，不消片刻，就出了西四坊进了大明宫。
　　“大统领，人带到。”
　　暗卫将他带到皇帝寝宫，往周倾身前一放，一个黑影闪过，就又不见了踪迹，只在温太医的鼻端留下了一抹似有还无的牡丹香气。
　　温故扶着桌子缓了片刻，仍旧觉得眼前金星无数，胃里头翻江倒海不说，还险些吐了出来。
　　然而他一看到周倾怀里的郦楚，却一瓢冷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
　　“陛……陛下这是怎么了？”
　　温太医也不讲究礼数周全了，不等周倾开口，已经上前扒开郦楚的眼皮，接着两指搭上皇帝的手腕，沉吟片刻又把郦楚的脑袋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那后脑勺上的窟窿已经不流血，只是两指宽的一道口子，皮肉外翻，看着好不吓人。
　　而周大统领浑身僵硬，抱着小皇帝动也不敢动，只有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温故看，生怕他说出来的话让自己诛了九族。
　　“无妨无妨，失血过多晕厥过去而已，等我包扎伤口施针开药，不消一个时辰，陛下定能苏醒。”
　　周倾这才长出一口气。
　　“谢温太医大恩。”
　　要是这怀里的小祖宗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他周倾的脑袋不保，就是他周家的列祖列宗，都得被摄政王从棺材里提溜出来，砍上三次头再丢去喂狗。
　　“快取些温水过来，再拿把剪刀。”
　　只要小皇帝没有性命之忧，温故就又变成了那个年轻老辣沉稳干练的温太医。他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又吩咐侍人准备些干净的细布。
　　一旁的黄大福刚才吓个半死，这回终于回了神，哆哆嗦嗦爬起来。
　　“我去我去，我知道剪刀放在哪里。”
　　其他众人也解了定身法，终于活过来一样，乱哄哄的去烧水取细布。
　　“阿弥陀佛，上苍保佑，上苍保佑。”
　　听了温太医的这几句话，一旁的李太妃终于长舒一口气，大凉可是保住了，她李家满门也可得活了。
　　“温太医，热水来了。”
　　不一会儿，各色用具就备齐了。
　　温故先取了剪刀，把细布剪成数个一尺见方的小块，然后用温水浸湿，一遍遍轻轻擦拭郦楚脑袋上的伤口，幸而伤口看着吓人，却没有跌破骨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这狰狞外翻的皮肉，还是把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温太医更是如此，他是又心疼又气恼，给伤口上小心翼翼地撒了精心配制的金疮药，又覆上软巾包裹好，末了，还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团成一圈儿，大逆不道的在郦楚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温，温大人。”
　　周倾看在眼里，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都说这温太医和小皇帝关系要好，但也不能好到弹皇帝脑瓜崩啊。
　　温太医可不管他，弹了这一下才心情稍好，又拿湿布把郦楚后脑上那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也擦的干干净净。
　　“我再开些补药，流了这一地血，不补补可不行，这几日的饮食也需按照我开出的方子来，切不可安排辛辣油腻之物。”
　　他洗净了手，挥笔开出一张药方，吩咐黄大福去御药房抓药，又写了一张食单，并详细注明有什么禁忌，交给另一个看着伶俐的内侍送去御膳房。
　　“你们几个去把煎药的铫子找出来，就拿到隔壁，陛下的药我亲自来煎。”
　　皇帝的寝殿里煎药，大凉上下也只有温太医才敢这么做，谁让他是小皇帝的救命恩人呢。
　　那时候郦楚正是四五岁，先帝带了三位皇子在离宫消暑，不知怎么郦楚就染了病，夜里发起烧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眼看着小脸通红浑身抽搐，几个老太医都束手无策，只在那里长吁短叹。
　　幸好遇到他，祖传的金针扎了郦楚一身，又灌了好些汤药，不眠不休守了两天两夜，凭了他的悉心照料才让小皇帝捡回一条命，不然非病死了不可。
　　“那时候的你多乖巧，醒了还会甜甜的唤我作‘哥哥’，给你喂药也不叫苦，给你扎针也不喊疼，哪像现在，整日里上蹿下跳，真是皮猴子一样。”
　　温故虽是数落，却语气宠溺，趁着周大统领不注意，伸手轻轻刮了刮小皇帝的鼻子。